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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跑 你不跑吗? ...

  •   “今天走?”

      李姨靠在柜台边上,手里攥着一小把瓜子,嗑一颗,眼皮抬一下,目光在阿勒沙脸上转了一圈。她今天换了身衣裳,一件暗红色的丝绒长裙,裹得紧紧的,妆还是那么浓,眼角的皱纹被粉填平了几分。

      她往阿勒沙身后瞟了一眼。

      “和你一起那年轻人呢?也一起走?”

      阿勒沙站在柜台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楼上。”

      李姨挑了挑眉,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她又打量了阿勒沙一眼——这男人从进门到现在,话没超过三句,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在这行混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有些人的沉默是心虚,有些人的沉默是防备,而这男人的沉默,像是刀收回鞘里,你看不见刃,但知道它就在那儿。

      “那可不容易,”她把瓜子皮往旁边的烟灰缸里一丢,“不知道那伙人私底下有什么事,原本跑这几个镇子的车全停了,最早也得后天。”

      阿勒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动静。

      两人抬起头。

      走廊尽头,二零六的门开了一道缝。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白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那双灰色的眼睛亮晶晶地往下看。

      川道:“我们可以走路。”

      他整个人趴在门边,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像只偷看的小动物。

      李姨抬头看过去,笑了,“哟,醒了?”

      川没答话,只是朝她眨了眨眼,又把目光挪回阿勒沙身上。

      李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是有别的法子可以走,但是得加钱。”

      川从门缝里看着楼下。

      阿勒沙站在柜台前,李姨正弯着腰从柜台底下往外拿出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接下来的话他听不太清,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南边那条路……半夜……羊……”

      然后阿勒沙转过身,朝楼上走来。

      川赶紧把门关上,蹑手蹑脚地跑回床边,躺好。

      门开了。

      阿勒沙站在门口,看着床上躺得笔直,眼睛却滴溜溜转的川。

      “……收拾东西。”他说。

      “耶!”川一骨碌坐起来。

      .

      他们是在半夜离开旅馆的。

      走的是偏僻的路,巷子深得望不见头,两边的墙面斑驳,墙根堆着垃圾。月亮很淡,被云遮了大半。

      川跟在阿勒沙身后半步,宽大的帽子压得很低,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锁链不在身上了,四肢轻得有些不真实。他抬起头,灰色的瞳孔在暗色里转了转,看向四周的漆黑。

      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棚户区。棚屋的铁皮里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又很快被捂住。最后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牲口市场。

      市场的尽头零星亮着几盏灯,门板紧闭,只有几家还开着。空气里残留着牲畜的膻味,经年累月,已经渗进了地面的每一道裂缝里。

      阿勒沙没有直接过去,他停在阴影里,目光扫过那几间亮着灯的店铺。

      有人站在暗处朝这边看,不止一个。

      川也看见了,问:“我们找谁?”

      阿勒沙没回答。他侧过身,一只手虚虚拦在川身前。

      “哎——”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阿勒沙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

      一个男人从暗处走出来,肥硕,油腻,穿一件看不清颜色的汗衫,肚子把衣服撑得紧绷,露出肚脐下的一截。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们。

      “你们是不是找人?谁让你们来的?”

      阿勒沙盯着他,没说话。那只手还按在腰后。

      川从帽子底下抬起脸。月光落在他脸上,只一瞬,又隐入帽檐的阴影。他道:“李姨。”

      那男人微微一愣,随即朝那间半开的店铺偏了偏头:“那跟我来。”

      见后面两人没反应,男人又说了一遍,“跟我来啊。”

      他已经转身朝那扇门走去,推开门,里面没开灯,漆黑一片。

      阿勒沙站在原地,过了两秒,对川道:“跟着我,别走前面。”

      他迈步跟进去,川在他后面。

      门在进来后被人关上,黑暗中有门闩落下的声音。

      灯亮了。

      是那种很老的灯泡,瓦数低,灯光昏暗。屋子不大,到处堆着杂物,破旧的桌椅和落灰的纸箱,墙角爬着蜘蛛网。屋子中间站着五六个人,都拿着东西,棍子,铁管,甚至有刀,目光不善。

      那个肥硕的男人站在他们中间,笑呵呵的,“外地来的?知不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

      他走近两步,上下打量阿勒沙,目光从他肩头掠过,又落在他腰后。那儿微微鼓起,轮廓明显是枪。

      “哟,”他拖长了声音,“还带着家伙呢。怎么,来我们喀玛沟做买卖,不知道要先拜码头?”

      他笑起来,露出几颗黄牙。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笑。

      阿勒沙也笑了。

      嘴角扯了一下,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拜码头?喀玛沟什么时候有了码头?”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阿勒沙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格开那男人挥来的手臂,右手已经从腰后拔出了枪。他没有开枪——枪口倒转,用枪柄狠狠砸在离他最近那人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下去,手里的铁管咣当落地。

      屋子里炸了锅。

      “操——”

      “弄他!”

      几个人同时扑上来。阿勒沙侧身避开一根砸下的棍子,抬脚踹在另一人小腹,那人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纸箱。刀光一闪,他偏头,刀刃擦着他耳侧划过。他反手一肘,撞在那人面门上,鼻梁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血溅在阿勒沙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

      他打得狠,打得也快,每一招都是杀招,没有多余的动作。又一个人倒下,捂着流血的额头在他脚边哀嚎。

      但人太多了。

      又有两个人从里屋冲出来,手里拿着长刀。阿勒沙侧身避开一刀,另一刀却划破了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血立刻洇透了衣袖。

      几个人看出他落了下风,围了上来,不敢靠太近,但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老大远远地朝阿勒沙啐了一口,抹了把脸上的汗进了里屋。

      就在这时,一直在角落安静待着的川动了。

      他转身,拉开门闩推开了身后的门。

      “抓住那个白毛!”

      有人反应过来,喊着,一只手猛伸过来要抓他的头发。

      那只手没抓住。

      阿勒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回到川身边,肩膀撞在那人胸口,那人飞出去,砸倒了身后的同伙。

      川回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后迅速转身跑了出去。

      夜风掀起他的帽檐,露出一截长短不一的短发,他跑进黑暗里。

      阿勒沙回头,那抹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川没有回头。

      身后又有风声袭来,阿勒沙偏头,避过一根砸下的铁管,反手一刀捅进那人的小腹。刀抽出来,血喷在脸上,温热,腥甜。

      还有三个。

      不,四个。那个肥硕的老大又从里门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砍刀。

      “就是他!”那老大指着阿勒沙,脸上的肥肉气得都在抖,“弄死他!出了事我兜着!”

      阿勒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的呼吸有些乱了。背上有冷汗渗出来,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濡湿了半截袖子。更多人围了上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扑上来。

      阿勒沙挡住第一刀,避开第二刀,第三刀划在他肋下。他闷哼,抬脚踹飞一人,手里的刀捅进另一人的脖子。

      但还有人。

      越来越多的人。

      他被逼到墙角,后背撞上了墙壁,人围了上来。

      “不行了。”其中一个说,喘着粗气,“他不行了。”

      那老大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得意和恼羞成怒。

      “操你妈的!”他啐了一口,“哪儿来的野狗,敢在喀玛沟撒野?”

      阿勒沙抬起眼,眼睛却越过那些人,看向那扇敞开的门。门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川跑了。

      他想。

      那老大被这么无视,更恼了:“看什么看?老子问你话呢!你是哪条道上的?”

      “老大,”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你看他动手的路数,这人不简单……”

      老大又啐了一口,“那也得——”

      ——嘭!

      一声枪响。

      老大脸上的表情凝固。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绽开的血花,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往前栽去。

      屋子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惊呼。

      虽说这一块乱得很,但大家心里都有数,动动冷兵器,打打杀杀也没什么动静,事后好收场。一旦动了枪,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阿勒沙靠着墙,浑身是血。他的意识有些模糊,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花。他听见那声枪响,看见那老大倒下。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的人。

      川站在门口。

      夜风从他身后灌进来,衣摆鼓动,他手里握着一把枪。

      是他开的枪。

      川的背后闪出一个人。瘦,精干,胡子拉碴。来人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老大,冷笑:“麻六,我的生意也敢动?”

      .

      阿勒沙受伤了。

      接引人钱张把他们带到巷子深处一间亮着灯的铁皮屋,门口蹲着两只瘦猫,见人来也不躲。他踹开门,朝里面喊:“老余,起来干活。”

      一个披着外套的男人从里间出来,睡眼惺忪,看见阿勒沙浑身是血,眉头皱起来:“又惹什么事了?”

      “少废话,包扎。”

      老余把阿勒沙的上衣剥下来,倒吸一口冷气,灯光下,这具身体新伤叠着旧伤,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

      钱张在旁边看着,嘬了嘬牙花:“不错嘛,身份不简单吧。和那么多人打架也没吃亏,命硬。”

      老余上手开始处理伤口。

      “你们也是倒霉,”钱张点了根烟,“碰上的那是麻六,这一带的地头蛇。我本来约好了人,结果那孙子临时放我鸽子,我去找他算账了。你们倒好,自己撞上去。”

      他吐了口烟,打量阿勒沙:“怎么,李姨没告诉你们找谁?”

      阿勒沙眉头紧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他本就性子严肃,此刻脸上更是没半分多余神情。

      钱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别这幅表情。我要是想害你们,刚才能带你们出来?”

      阿勒沙没回应,他垂着眼,任由医生在伤口上穿针引线,眉头都没皱一下。

      余光瞥见身旁的川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身上的伤口,下意识抬起了没受伤的右手,拭去川正脸颊上的一点猩红。那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已经干涸了。

      “行了行了,”钱张在旁边掐灭烟,“差不多就得了,他这样死不了人。走走走,别影响我回来睡觉。”

      老余顺势剪断线头,草草包扎了一下。

      川趁着收拾东西的间隙,从他的医疗包里拿了些纱布和止血物品。

      钱张在前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快点,不然赶不上了。”他余光瞥见这一幕,撇了撇嘴,倒也没说什么。

      川边走边拆开纱布,继续处理阿勒沙还没包扎好的伤口。阿勒沙闷哼一声,没躲闪。

      钱张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两边的房子低矮破败,墙上的涂鸦在月光下像一张张扭曲的脸。偶尔有人从巷子深处走过,背着枪,朝他们看一眼,又消失在黑暗中。

      川跟在阿勒沙身后半步,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缠纱布,动作歪歪扭扭,但也仔细。

      阿勒沙忽然开口:“你不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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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求收藏≡ω≡ 大概四月底开文,存稿ing 万人嫌,但成为万人迷《万人嫌以为拿了限制文主角剧本》 找到你,得到你《我竟是全丧尸的源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