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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乡下(二) 被赦免的罪 ...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开始修房子。

      早上,阿勒沙开着车出去,中午回来,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下午和晚上,两个人就泡在这栋老房子里,敲敲打打,修修补补。

      厨房是最先收拾的,那些发霉的柜门被拆下来,灶台上面摆着新买的锅碗瓢盆。客厅换了新窗帘,那张塌陷的沙发扔了,换了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壁炉被清理干净,阿勒沙试了试,居然还能用,当晚就生了一堆火。

      楼上的房间也收拾了,锁着的房间里堆着各种杂物,一时难以清理开来,就把书房先整理了出来。意外的是居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台老式游戏机,屏幕只有巴掌大,两边是按键,款式旧得能进博物馆。

      阿勒沙找来电池,换上去,屏幕闪了闪,亮了,一阵熟悉的电子音响起,还能用。

      川对此爱不释手,上手很快,拿起来就放不下了。

      阿勒沙把书房剩下的地方收拾完,拿出了那套剪发工具。

      川被请到了客厅沙发上,这里换了新的灯,照得满屋亮堂堂的。

      头发剪到第三天了,剪刀在他手里听话起来,动作有模有样,不过依旧一边剪一边看电脑上的教程,但现在已经不用逐帧分析了。

      川的头发在他手下一点点成形。

      原先狗啃似的短发被修剪整齐,后颈的碎发被打薄,两侧收拢,头顶留出一点长度。

      川还在玩,低着头,膝盖上放着那台游戏机,是一款吃豆人的游戏,屏幕上那个黄色的小嘴跑来跑去,音效叮叮咚咚地响,因为游戏战况紧张,时不时轻轻动一下。

      最后一缕碎发落下,阿勒沙放下剪刀,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

      好了。

      后颈的碎发收得干净利落,两侧打薄,头顶留出一点层次,是那种很时髦的狼尾发型,年轻人喜欢的那种。白金色的发丝垂在耳侧,衬得那本来就让人挪不开眼的脸越发不真实。

      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还在,但添了几分少年气,像是神明偶尔也会坐在屋顶晒太阳,也会低头看人间的小孩玩游戏。

      川还在玩游戏。屏幕上的吃豆人跑来跑去,音效叮叮咚咚。他的眉头皱起来,手指按得越来越快——正在打最后一关。

      阿勒沙正要开口。

      “哎呀!”川忽然大喊一声,“输了——”

      他往后一靠,靠在沙发背上,有点沮丧地盯着屏幕。

      阿勒沙走上前,在沙发边坐下。“我来。”

      他从川手里接过游戏机。川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下巴抵在阿勒沙的肩膀上,盯着屏幕看。

      阿勒沙的身体又有点僵硬起来,他能感觉到川的呼吸,轻轻的,一下又一下。还有他身上那股气息,可能是洗发水的香味,或者就是这个人自己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盯着屏幕,开始按按键。

      那个黄色的小嘴在他的操控下跑起来。他心不在焉,注意力总被肩膀上那一点点重量牵走,尽管只是川的下巴抵在那儿,很轻。

      屏幕上的小黄嘴撞上了幽灵。

      “嘀嘀嘀——嘀——”游戏结束的音效响起来。

      输了。

      阿勒沙盯着屏幕上的得分,末了他放下游戏机,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川。

      吻了上去。

      手指插进那头刚剪好的头发里,白金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漏出来。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很温暖。

      .

      早上。

      阿勒沙从厨房里端着餐盘出来。

      早餐做得不太顺利。他不常做饭,在外执行任务要么啃压缩饼干,要么随便找家路边摊对付。现在面对着锅碗瓢盆,属实有点手足无措。

      最后端出来的东西卖相不太好,煎蛋边缘焦黑,香肠有两根裂开了口子,吐司切片烤得有些过。好在他有准备,从纸袋里翻出买好的成品,一小盒蓝莓酱,一罐蜂蜜,应该能让味道好一点。

      阿他把餐盘端到客厅,正要开口——

      川坐在餐桌边,在玩他的电脑。

      他穿着阿勒沙的一件白衬衫,扣子系得松垮露出锁骨。下面是一条睡裤,裤管空荡荡的,也没穿鞋,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只脚在晃荡。

      整个人蜷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正专注盯着屏幕。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那张脸慵懒得像还没睡醒,露出来的小腿白得晃眼,在阳光下发光。

      阿勒沙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紧张,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走过去,把餐盘放在桌上。

      “早呀。”川懒懒地打着招呼,伸手从餐盘里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叼在嘴里。

      “我那天看到你输入的密码了。”

      他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把电脑屏幕转向阿勒沙,上面是游戏机里那个吃豆人,画面更大,也更清晰。

      屏幕上,黄色的嘴巴正在吃掉最后一颗豆子,胜利的音乐响起来。

      “我赢啦!”声音很雀跃。

      阿勒沙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吃饭吧。”

      他把餐盘往川面前推了推。煎蛋,香肠,烤吐司,还有一小碟蓝莓酱。

      川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卖相不佳的食物,拿起那片咬过的面包,在蓝莓酱里沾了沾,送进嘴里。

      餐桌下,他的脚伸过来,踢了踢阿勒沙的小腿。

      “我可以玩你的电脑吗?”

      阿勒沙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正盯着他,里面有一点期待,又像是试探,但也像随口一问。

      阿勒沙心里那股紧张又浮上来,过往很多细节也一同浮现。

      李姨的忽然出现,实验室的爆炸,新闻上的消息,雨路泽说过的话……

      随着欧文实验室被炸,川再次出现的谣言传开,那些关于“人造天使”是否还活着的讨论又冒了出来。这次不一样,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明里暗里找川的人比以前更多了。

      他每一次带川逃亡都足够谨慎,但他不确定有没有遗漏。不确定那些追踪的人会不会循着什么蛛丝马迹找到这里,也不确定——

      川这个人。

      川还在看他,阿勒沙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说道:

      “好。”

      他在川对面坐下来,把温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但是每天只能玩一个小时。”

      川歪了歪头,显然有点不满,但只是咕哝了一声:“好吧。”

      阿勒沙低头吃早餐,川看了他一眼,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凑了过来,在阿勒沙的脸颊上快速地亲了一下。

      阿勒沙感觉到脸颊上有一点湿,带着牛奶的味道,还有川的气息就这样扑了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川已经咬着面包跑出去了。

      “我去院子里——”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快得像一只鸟。

      发丝在阳光下跳动,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下摆在腰际飘动,露出一截腰,短裤松松垮垮的,跑起来裤管甩动,露出更多小腿的线条,流畅而美丽。

      他踩着草地,转进那片绿色中。

      阿勒沙隔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他消失在视野当中,他端起川喝过的牛奶杯,沿着杯边沾着的白,慢慢把牛奶喝完。

      .

      不知道是不是川开始用电脑的缘故,阿勒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失控。

      这种感觉没有来由又挥之不去。他坐在客厅里整理新买的工具,手里的扳手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窗外的阳光很好,川在院子里,笑声隐隐约约传进来。他就是静不下来。

      之前的很多细节浮上心头。

      和钱张接头那次,他没有告诉川接头人是谁,但最后是川找到的钱张。当然,有可能是川跑出去之后钱张看见了他。

      但万一不是呢?

      实验室里那场无梦的深睡眠。他不确定是否与川有关,以及实验室后来的爆炸……

      还有更早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细节……川的某个反应,或者是某一句话,现在它们一起浮上来,拼在一起,让阿勒沙坐立不安。

      他一向掌控一切,完成任务,不会出任何问题。这是他活到现在的原因。

      但现在——

      院子里又传来川的笑声。

      阿勒沙站起来,开始整理屋子。

      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

      他在屋里转来转去,这里翻翻,那里看看。老雇佣兵留下的东西很多,都堆在各个角落里,川都很感兴趣,拿起来看又放下。

      他翻到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子弹壳。

      “他就叫做老雇佣兵吗?”川问,拿起一颗弹壳,对着窗户的光端详。

      阿勒沙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告诉我名字……做这一行的,一般都不会留下自己的名字。”

      川把弹壳放回去,继续翻,他找到一个长条形的皮盒子,打开——

      是一架手风琴。

      很旧了,皮面磨损得厉害,但琴键没有生锈,看得出有人经常擦拭上油。

      川把琴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我知道他叫什么了。”川道。

      阿勒沙走过去。

      琴背上刻着一个名字,手写的字体:伊戈尔·米哈伊洛维奇·沃罗诺夫。

      伊戈尔,那个老雇佣兵叫伊戈尔。

      阿勒沙盯着那行字,想起一些事情。

      那时候他还很小,刚被老雇佣兵带在身边。老雇佣兵经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会有人来找他叙旧,都是和他一样饱经风霜的人。他们坐在一起喝酒,说着阿勒沙听不懂的话。

      那些人叫他“熊”。

      不是伊戈尔,不是沃罗诺夫,是“熊”。因为他人高马大,因为他在战场上从不退缩,因为他受了再重的伤也会爬起来继续走,熊。

      有时院子里也会沉默,阿勒沙知道,他们在说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有一次,老雇佣兵拿出了这架手风琴。

      他很不好意思,说是“献丑了”。坐在院子中央,眯着眼睛,拉起来。

      琴声低沉,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也像温暖的阳光散在你身上一样。

      就如此时此刻,琴声再次悠悠地从川的手中弹奏出来。

      昏暗的光线里浮着灰尘,川坐在乱糟糟的杂物之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眼睛半阖着,洁白的羽翼在他身后铺开,像圣洁的月光凝结成了实体。

      琴声依旧悠悠地响着,和记忆里老雇佣兵拉过的是同一首曲子。

      阿勒沙蹲了下来,在川的翅膀边,离那些洁白的羽毛只有一寸远,光芒落在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

      他低着头。

      泪水无声地从脸上滑落。

      为了老雇佣兵,为了这双手杀过的那么多人,为了那些在梦里盯着他的眼睛。

      为了眼前这个人。

      时至此刻,他终于像个走进教堂的孩子。

      是被赦免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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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求收藏≡ω≡ 大概四月底开文,存稿ing 万人嫌,但成为万人迷《万人嫌以为拿了限制文主角剧本》 找到你,得到你《我竟是全丧尸的源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