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乡下(三) 阿勒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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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沙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水里，很深的水，看不见底，他不断地往下沉。想游上去，但是越挣扎却沉得越快，连手脚都开始无力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冷汗。他大口喘着气，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窗外在下大雨。
哗啦哗啦的雨声砸在屋顶上，闷雷一样响。天还没亮透，但已经快六点了，因为下雨，外面还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阿勒沙慢慢平复呼吸，转过头去看川。
川的睡姿很糟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床的边缘，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一条腿压在被子上，另一条腿伸到阿勒沙这边，手臂摊开，脑袋歪着，睡得毫无防备。
阿勒沙扶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里面挪了挪。川的皮肤透过那件白色的松松垮垮的背心露出来，阿勒沙的手触到他肩膀，那股温度从指尖传过来，温热，柔软。
他把川放好，拉过被子。
川没醒。他的睡颜很安静，呼吸均匀，阿勒沙看着那张脸，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他俯下身，想要吻他。
嘴唇刚碰到川的额头——
他的手摸到了什么湿湿的东西。
阿勒沙顿住，摸了摸川躺的位置和床单，湿的。
抬头，天花板那里有一小块水渍，正在慢慢扩大，一滴水正在聚集，摇摇欲坠。
屋顶漏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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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终于在早上停歇。
阿勒沙从仓库里翻出一架旧梯子，扛到屋外搭在墙边，爬上去检查屋顶。
瓦片有好几块碎了，还有一些错位。他从工具包里拿出新瓦片，一块一块换上，又用防水胶把缝隙补好。
太阳慢慢升起来，今天还是一个好天气。
修好一处，他站起身，往远处看。
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村庄。
房子稀稀落落地散在各处，隔得很远，几乎看不到邻居。春末的旷野一片绿油油，大片大片的草地绵延开去。远处有树林，深浅不一的绿叠在一起，树林边上有一条河，再远处是山，连绵起伏，笼罩在雾气里。
雨后空气格外清新，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春天快结束了。
阿勒沙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远处的田野和树林。忽然，他看见一个身影在树林边缘移动。
那身影跑跑停停，然后跑出树林，朝房子这边过来——
是川。
阿勒沙赶忙从梯子上下来，快步朝那个方向跑去。
川正抱着一个木盆，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跑。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身黑色雨衣套在身上，整个衣服下摆都溅上了泥点，鞋子上也是，整个人像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但那张脸从那堆暗沉沉的衣服里露出来，明媚得不像话。
他跑过来，木盆里装着什么红红的东西，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阿勒沙！”他跑到跟前，把木盆举起来给他看，“你看！”
木盆里是满满一捧红彤彤的果实，沾着雨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外面的草地里居然有树莓！”川的眼睛亮得惊人，“我第一次看到树莓还在土里时候的样子，原来它们是长在矮矮的灌木上的，我摘了好多！”
他又指了指树林那边：“还有蘑菇！在树林那边，好多好多！但是有个人告诉我那些不能吃，我就把蘑菇都丢掉了。”
阿勒沙的目光从那盆树莓移到他脸上。
“谁？”
川转过身，往树林那边指了指。
树林后面隐约能看到一片水光，是个小湖泊。湖边站着一个人，正拿着钓鱼竿，朝这边看。
“门罗特！”川挥了挥手，“你钓到鱼了吗？”
那个人也朝这边挥了挥手。他把钓鱼竿收起来，拎着水桶朝他们走过来。
走近了，阿勒沙看清那人的样子，六十多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穿着一身夹克和胶鞋，手里拎着鱼竿和水桶。
“感谢你送来的好运气——”他笑呵呵地对川说，然后把水桶往上提了提，“有了！”
水桶里是一条很大的鲈鱼，看起来有两三斤重。
川趴在桶边看，拍手叫好：“好大！它好漂亮！”
他又看向门罗特手里的鱼竿，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
门罗特笑着拍了拍阿勒沙的肩膀，自我介绍道：“门罗特。”
“我就住在那边。”他朝远处指了一个方向，又道：“你们这房子荒废很久了，我好久没看到有人回来住。你们是——”
阿勒沙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阿勒沙。”
门罗特点点头，又笑着朝川挥了挥手，拎着水桶和鱼竿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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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了一圈，没找到钓鱼竿。
最后他从储物间翻出一个落满了灰的小网兜，应该能网鱼。他举着那网兜跑去找阿勒沙。“阿勒沙！我们去网鱼！”
没人应。
他站在客厅里喊了两声，还是没动静。他上了楼，书房门虚掩着。
川推开门走进去。
阿勒沙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那台电脑和他平时用的旧笔记本不一样，新得多，但没有标识看不出型号。
阿勒沙的眉头微微皱着。
川站在门口，举着那个网兜：“阿勒沙，去网鱼。”
阿勒沙的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带你去。”
川撇了撇嘴，把网兜往地上一丢，转身跑了。
阿勒沙的注意力回到屏幕上。这是一个暗网论坛，需要多层加密才能进入。他用的是老雇佣兵留下的账号，账号信用等级很高，能进入普通用户进不去的版块。
出来的信息不少。斯特劳德本人最近没有再公开露面，但圈内都知道他在找一个人，悬赏金额已经涨到了十五亿信用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提供有效线索的一亿起步。
在喀玛沟的那场冲突已经上了新闻。麻六死了，他的手下散的散，跑的跑，但这件事被人捅了出来，说杀死他的人是外地人，意有所指地指向了川。
关于欧文的实验室被炸的消息最多，官方说是意外，但圈内都知道不是，已经能确定这场爆炸和川有关系，无人机拍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阿勒沙看到了自己，他们已经暴露了。
还不能确定暴露到什么程度，是否还有更清晰的影像，这张照片是否只是放出来的幌子。
他搜了“自己”，他在黑市上有很多代号。
没有，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没有和川扯上任何关系，他这里还是干净的，至少目前看来是如此。
顺着那张照片留下的线索，那些人可能很快就会查到这里，如果他们还没查到的话……
阿勒沙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然后停住了。
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越过电脑屏幕，看见川在门口。
川腋下夹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嘴里咬着个苹果。从墙边拖过来一把椅子，搬到阿勒沙的书桌前，盘腿坐在地上，把电脑放在椅子上打开。
那台旧笔记本现在已经快成他的专属电脑了。阿勒沙规定每天只能玩一个小时，但那规定基本是废话。川打开电脑，一边先挂着游戏，一边打开了一个网页。
那是他之前的天使账号的主页，这账号已经不在他手上了，阿勒沙帮他注册了一个小号，他就用那个小号天天去刷留言，这成了他每天的新乐趣。
他甚至还自己给自己留言，而且一定要配上表情。
“川今天过得怎么样(～￣▽￣)～？”“川我好想你啊(T ^ T)。”“川你要照顾好自己o(*￣3￣)o。”
发完就盯着屏幕乐一会儿，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刷完今日的留言，他点开游戏。最近他迷上了一款2D冒险打怪的游戏，画面很复古，像素风，但剧情很长。他的游戏小人已经升到了55级，穿着一身闪闪发光的装备，在屏幕里跑来跑去。
阿勒沙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脑。
他退出那个版块，又进了另一个。把偷拍到的门卡罗全身照与脸部照片发了上去，悬赏了他的个人信息。
这个人有点可疑。
阿勒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回忆关于这人的所有细节。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分走了他的注意力，川操控的游戏小人正在酣战，一会儿砍怪一会儿躲技能。他的身子跟着画面晃，发丝一颤一颤的。
有人接下了阿勒沙的悬赏，阿勒沙继续看屏幕。
时间慢慢过去。
接下阿勒沙悬赏的黑客定下三天后给他信息，他又把暗网上的信息都捋了一遍，在心里盘算了几条逃跑路线。
他关上电脑。
川还在打游戏。
阿勒沙走到他身边。川的苹果已经啃完了，果核放在旁边。他把果核里的籽都挖了出来，在地上摆成一排，整整齐齐的。
川还在打游戏。
阿勒沙不太懂他的小乐趣，准备扔掉。
“别动。”川头也不回，“种子要留下，我要种苹果树。”
阿勒沙无奈地放下，他在川身边坐下，把川微微敞开的衣领拉了拉，遮住露出来的锁骨。川没反应，全副身心都投入了游戏里。
“还去捕鱼吗？”
“等会儿嘛。”川的手指还在按键上噼里啪啦，“等会儿等会儿。”
阿勒沙站起来，下楼。
他热了热中午的剩饭，自己吃完后端了一份上楼。川还坐在地上，姿势都没变，吃饭也是草草了事，屏幕上的小人已经和大BOSS在战斗了。
阿勒沙在他身后坐下，靠着墙，等着他。
天慢慢黑了。
游戏小人又开启了新地图，换了一套更闪的装备。
阿勒沙又下楼，热了晚餐，端上来。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耶！！！”川忽然大叫一声，把电脑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地上，对着天花板喊：“我升到100级了！”
阿勒沙嗯了一声，“那你未来一个星期都不能玩电脑了。”
川依旧还是开心地笑着，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扑到阿勒沙身上，被他扑得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川搂着他的脖子，语气变得欢快起来：“阿勒沙，我们去捕鱼吧！”
阿勒沙透过他的肩膀，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他还是点了点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