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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乡下(五) 你之后就别 ...

  •   接下来几天,阿勒沙没有出门。

      他把所有武器都翻出来,摊在客厅的地板上,一件一件清理,拆开,擦拭每一个零件,再重新组装。

      川在他身边转悠,最后走到阿勒沙身边,探头看一眼那些枪,“阿勒沙。”

      阿勒沙没抬头,继续擦枪。

      “阿勒沙。”

      川蹲下来,凑到他面前,脸离得很近。

      “我们什么时候走?”

      阿勒沙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这么突然?”川歪着头看他,“本来要刷墙的,漆都买好了,还没有开始呢。”

      阿勒沙没回答。

      川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站起来啪嗒啪嗒走开了。

      屋里到处是没做完的痕迹。客厅的墙刷了一半,浅灰色的涂料只覆盖了半边,楼梯扶手换了新的,但还没上漆,厨房的柜门装好了,把手还没拧上去,就那么光秃秃地挂着。院子里,川种的那些苹果籽周围围着小栅栏,土还是新的,每天他都去浇水。

      一切都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要结束了。

      阿勒沙放下手里的枪,看向窗外。

      老雇佣兵死后,他每隔几年会回来一次。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只是把这个地方当做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他从没想过要在这里留下什么,也从没觉得这里有什么值得留下的。

      这次带川来,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待几天,等风声过去,就离开。

      但现在他看着那刷了一半的墙,看着那些没装完的把手,看着院子里那片被川浇过无数次的小土堆——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任何事物只要倾注了感情,就会流淌生命。

      他走到楼梯口,看着那截还没上漆的扶手。他亲手装的,那时候川蹲在旁边看,一会儿递钉子,一会儿递锤子,递错了就笑,递对了就“耶”一声。

      阿勒沙伸出手,摸了摸那截木头。粗糙的,还没有打磨光滑。

      这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阿勒沙的手收回来,看了一眼楼上。房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游戏机的音效。他把客厅的东西简单收拾,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上是礼貌的微笑。金色卷发加上金丝边眼镜,眉眼英俊清秀,像是常年坐办公室的那种。

      年轻人声音很温和,“您好,我是门卡罗的儿子,安德烈。”

      他递过来一个纸袋。“父亲说你们可能要走了,让我送个离别礼物过来。还有一样是单独给川的,父亲说他喜欢钓鱼,让我找了一根旧鱼竿,不嫌弃的话可以带上。”

      阿勒沙接过纸袋,“谢谢。”

      安德烈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走,微微探身往屋里看了一眼。

      “需要帮忙吗?我看你们在修房子,我父亲说你们来了之后一直在忙,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不用。”阿勒沙打断他,语气依旧冷淡,但眼睛盯着安德烈没有移开。

      “那行,那我就不打扰了。”安德烈往后退了一步,“祝你们一路顺风。”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走远了。

      阿勒沙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树林后面,然后才关上门。

      楼上的门开了一条缝,川的脑袋探出来。“谁啊?”

      阿勒沙抬头看他。“送东西的。”

      川哦了一声,脑袋缩回去,门又关上了。

      阿勒沙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安德烈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他上楼,来到了阁楼的窗户前。

      这个位置能看到门卡罗家。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那个小木屋上。门卡罗家的院子里,安德烈正站在柴堆旁边砍柴,应该是不太熟练,动动停停。

      很正常,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阿勒沙盯着那个背影,莫名想到了那日的窥视感。

      川抱着电脑出了房间,就坐在地上,头抵着二楼的栏杆,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去晃着腿。

      屏幕上的游戏小人已经不动了——他分神了。

      客厅角落的杂物上有一个他没见过的纸袋,露出一抹亮色,看起来是根鱼竿,包装得花花绿绿的,在灰扑扑的杂物堆里很显眼。

      阿勒沙从阁楼楼梯上下来。

      他走了过去,一把将川从地上抱起来,让他坐在栏杆上。

      川的腿悬空,低头看着阿勒沙。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细细的光边。

      他看着阿勒沙,眼睛里有疑问,但没说话。

      阿勒沙抬起头,吻了吻川在阳光下发光的发丝。“川,我们要离开这里。”

      川眨了眨眼。“去哪儿?”

      阿勒沙没有回答。

      去哪儿?他不知道。也许往北走,翻过那些山。也许往东,去海边。也许去哪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继续躲着,也许永远都要这样躲下去。

      他看着川,说:“去哪里都行。”

      川笑了,“好啊。”

      尽管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

      他们是后半夜出发的。

      快凌晨两点,月亮已经西沉,只剩一点残光挂在天边。川坐在副驾驶里等了一会儿,困意涌上来,他靠着车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车还是停着的。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房子那边。屋里的灯还亮着,是书房的位置,不知道阿勒沙在做什么。

      川从副驾驶爬到了后座。

      后备箱的行李箱开着一条缝,他费劲伸手拉开,里面堆着几个背包和纸袋。他翻了翻,没找到那台旧电脑,已经被拿出来了。

      川有点丧气地往后一倒,整个人躺在了后座上。脚抬起来搁在车窗上,远远看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

      过了很久,屋里的灯灭了。

      阿勒沙走出来,穿过院子,朝车子这边过来。月光很淡,他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川坐起来一点,把脚从车窗上放下来,但没有挪回副驾驶。

      阿勒沙拉开车门,看见他坐在后面,微微顿了一下,随后面色如常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低地响起来,车子开始往后倒。

      川从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他问:“我不能看吗?”

      他以为阿勒沙不会回答,这种问题阿勒沙从来不回答。

      但这次阿勒沙开口了。“是老雇佣兵的电脑,物理销毁了。”

      “黑市网络上的消息已经彻底暴露了。”阿勒沙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上小路,“你那个订单被完全捅出来了,顺藤摸瓜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当了很多年雇佣兵,很清楚其中的猫腻。

      车子拐上了主路。

      夜色很深,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树影从车窗外掠过,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快到夏天了,风里已经有一点燥热的味道。

      阿勒沙开车开得很稳,川注意到了他在绕路。先上主路,走一段,然后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再走一段,又拐上另一条主路。反反复复,像是在画一个谁也看不懂的迷宫。

      如果有跟踪的人,早就跟丢了。

      川靠着车窗,看着阿勒沙的侧脸。

      月光很淡,偶尔从云层后面漏下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在夜色里显得更冷了,眉骨的线条,鼻梁的轮廓,下巴的弧度,每一道线条都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应该经常这样做。

      躲躲藏藏,绕来绕去,永远不让人知道自己的行踪。这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就像他后腰那把从不离身的枪。

      川看着他,忽然道:“很多雇佣兵的下场都不好。”

      阿勒沙眯了眯眼,夜风吹进来,吹乱他额前的发丝,但他没有伸手去拨,也没有说话。

      川继续道:“有一个很古老的说法,血债血偿。”

      他的手隔着一段距离,在阿勒沙身上描摹着。从肩膀到手肘,从后背到侧脸。

      阿勒沙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那一点哀伤。

      “阿勒沙,你之后就别当雇佣兵了。”

      阿勒沙的视线还看着前方。

      “手上沾满鲜血的人,身上都背着罪孽,一辈子都不会过得顺遂。”

      沉默了几秒。

      阿勒沙道:“好。”

      川愣了一下,随即捧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你怎么这个都信哈哈哈……”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阿勒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

      川笑够了,靠回座椅上,微喘着气,“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良心不安,觉得这是罪孽。真正罪恶的人,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话音戛然而止。

      砰——

      车子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阿勒沙踩死刹车,轮胎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摇晃了几下,终于停住。

      川的脑袋磕在前座椅上,他揉了揉额头,看向前面。车灯照着前方几米的路,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阿勒沙已经把手按在了腰后。他盯着前方的黑暗,发动机还在响,车灯还亮着,四周只有夜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待在车里。”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天快要亮了。最黑的时候已经过去,东边的天际线有一点点发白,但四周还是暗的,树林的影子一团一团地挤在路两边,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阿勒沙绕到车头,蹲下来查看。

      前保险杠凹进去一块,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漏,黑色的,是机油。他伸手摸了一下,湿的,漏得不少。他又检查了轮胎和底盘,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林。

      没有人,没有动静。夜风的声音,远处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又停了。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的手还按在枪上。

      他又等了一会儿,才走回车边。

      川已经把脑袋探出车窗,看着他。“怎么了?”

      “撞到石头了。”阿勒沙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机油漏了,开不了。”

      他发动车子试了试,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熄火了。

      川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些黑树影,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走动。

      他忽然笑了,“不会是夜里……鬼魂阴魂不散,来找我们索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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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求收藏≡ω≡ 大概四月底开文,存稿ing 万人嫌,但成为万人迷《万人嫌以为拿了限制文主角剧本》 找到你,得到你《我竟是全丧尸的源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