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百花节（四） 事实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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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人喧嚣起来，摄像机全都抬起来对准天空，闪光灯疯狂地亮着。山上的观礼台上，贵客们也纷纷站了起来，往天边张望着。
阳光太亮，看不清羽翼下的人。
今日街边的巡逻比任何时候都要多，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护卫队长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天边的异样，当即警觉起来，立刻招呼身边队员快步上前，去探查发生了什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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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很轻松地打开了房间门，没有人拦他。他畅通无阻地出了船，混入了人群。
码头上到处都是人，川走在他们中间，没有帽子，没有伪装，就那样走着。
夕阳正落在他身上。
白金色的头发被染成暖金色，在人群里亮得刺眼。那张脸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不像是真的，每一处都像是被上帝精心雕刻过。
周围的人开始看他。
先是余光，再是正眼，最后忍不住地回头，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在他身后扩散开。
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
是一个年轻的游客，脸晒得红红的。对着川举着相机，又放下，又举起来，最后鼓起勇气发问：
“你好…请问——你的头发是假发吗？还是染的？太漂亮了！”
川看着他，没说话。
那游客被他看得更紧张了，磕巴着继续说：“你是……你是那个……”
游客的同伴在旁边使劲拽他的袖子，脸都涨红了，甚至不敢看川，帮着补充道：“你太像……你真的太像……”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因为说不出来了。
川张开了翅膀。
毫无征兆地，就在这人挤人的码头上，就在这夕阳满天的黄昏里。那六只翅膀从他身后忽地舒展开来，每一片羽毛都落满了光。
周围静了，在那一瞬只有空气被推开的风声。
那游客的相机从手里滑下去，他的同伴直接跪了下去，话卡在喉咙里，看着那翅膀扇动，卷起地上的花瓣，看着他飞向了空中。
大天使！
人群后知后觉地爆发尖叫。
“天啊——”
“天使！”
川越飞越高。
风在他耳边呼啸，越往那个方向飞，就越能感受到节日的热闹。节日的氛围从地面涌上来，山下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花车还在行进，乐队还在演奏，这是一个热闹的节日。
但有什么不对。
细看之下，人群里出现了混乱，人们在往天上看，指着天空，喊着什么，推搡着，拥挤着，像一锅煮沸的水，四处漫溢。
川眯起眼睛，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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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三个假天使人偶升上天空时，场面彻底失控了。
最初引起骚乱的人偶被反应迅速的护卫队长带人打了下来。那东西实在做得太像了，翅膀的弧度，衣料的质感，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契合人们对天使的想象。它乘着无人机悬浮在高空，借着距离与光线，任谁第一眼都会以为是那位传说中的大天使降临。
要不是事先有人向队长通风报信，告知有人会在今天闹事，队长都不敢下令让人开枪。
否则，要开枪打那个飞在天上、像极了天使的东西吗？
这简直是疯了。
尽管已经处置得很及时了，但还是引起了骚乱。人们已经确定，自己在天上看到了天使。这念头随着空中接二连三出现的人偶，在一次次的仰望中被不断证实。
护卫队的人跑得腿都要断了。打下一个，另一个就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人偶一个接一个，谣言一茬接一茬，按下葫芦浮起瓢。节日的气氛荡然无存，街上挤满了仰头张望的人，四处寻找天使的踪迹。
人群黑压压一片，街道水泄不通。巡逻队员要拨开人墙才能挤过去，而每当人赶到，那个假天使往往已经优哉游哉飘了好几分钟，被底下成百上千的手机拍了个遍。
护卫队长满头大汗。上头一再强调，百花节不能出任何差错，花车不能停，乐队不能停，该进行的节目一个都不能少。可眼下，谁还有心思看花车？所有人的脖子都快仰断了，盯着天上。
各种猜忌散开，有人说这是蓄谋已久的恶作剧，专挑节日这天闹事；有人说得更玄，天使从施耐尔的屋子里逃出来了，是他囚禁了天使。虽然有眼尖的看出空中那些不过是人偶，但人们更愿意相信后一个版本。
毕竟，事实的真相远没有八卦传闻更有讨论度，哪个更精彩，哪个就更像真的。
媒体记者疯了似的满城乱窜。扛着摄像机，攥着录音笔，边跑边在手机上敲新闻稿，追着那些人偶跑。拍不到的就追着护卫队问，被人推开就换个角度再挤回来，被警告了就在警戒线外继续拍。闪光灯此起彼伏，比天上的人偶还多。
“让开！让开！”队长推开一个个凑到面前的记者，焦躁地扫了一眼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又望向西区码头——
那边，又一个人偶正缓缓升起，再往这儿过来。
那记者被推得踉跄两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正要骂回去，忽然愣住了。
他看见了光。
一个人影正从暮色中飞来。
不是那些塑料与布料扎成的假货，是真正的、活着的天使。六翼舒展，白金色的短发在风中飘动，那张脸在渐暗的天色里美得不真实，像是从古典油画中挣脱出来，落入了人间。
天使正向他飞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看见那羽翼的每一根羽毛，翅膀扇动带起的风最先抵达，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干净气息
记者震惊得忘了按快门，天使就这样在他身边飞过，可能短暂地投下过目光，就让人不敢呼吸。
不知道天使从谁的手中拿走了花篮，花瓣从他的手中落下，
落在仰起的脸上，落在举起的手上，那些花瓣像是被赋予了某种意义，人们争抢着去接。
人群开始奔跑。
他们追着空中的天使，伸出手想要触碰什么。
护卫队没人再敢开枪，这跟之前的人偶都不同，这是真正的天使！有一个年轻的警卫直接被吓傻了：“我第一次见……那是大天使……”
是的，大天使。
相传见过大天使的人，无不屈膝俯首。这是当至高的完美降临眼前，人的灵魂只有以膜拜的姿态，才能承载那份璀璨的光芒。
人群持续骚乱。
天使于低空飞行，在楼宇之间穿梭，一会儿看得见，一会儿又消失在建筑的转角，花瓣一路洒下来，就像是在给这片土地降下了一场恩典。
有些机灵的人跑到楼上去寻找天使的踪迹，东张西望。忽然，有人指着另一个方向喊起来：
“大天使在那边！”
人群又呼啦啦地往那边涌。
川在低空盘旋着，瞥了一眼那个方向，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升起来，随风摇晃，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他轻笑了一声，不再理这一场闹剧，加快了速度，越过屋顶，飞过树梢，朝着山上那片浓绿的树林飞去。夕阳在他身后沉落，把他镀成一道金色的光。
光隐入了山林之间，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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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阿勒沙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抬头看天。手中的遥控器屏幕上，无人机正吊着那个白色人偶缓缓升空，人们和记者如他预期般都看了过来，
他的计划原本很简单。
川一直没有出现，但全世界都在找他。那就让一个冒牌货在人最多的地方亮个相，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哪怕只消耗掉对方一部分精力，他和川也能趁乱脱身。
百花节就是最好的时机。人够密，媒体够多，混乱够大，还有一个符合条件的替罪羊。
事情正按他的计划走，又不完全按他的计划走。
守卫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了太多。第一个假天使升空不到十分钟，枪声就响了，人偶就此从天上栽落。
太快了，快得他的第二个无人机才刚刚升空。
接下来的每一个都一样，升空，被发现，被击落。像在跟时间赛跑，而他手里的线越放越短。
就像此刻。
遥控器屏幕一闪，黑了。刚升起来的那只人偶才不过几分钟，就已经栽向人群。远处传来尖叫，还有杂沓的脚步声正往这个方向逼近。
阿勒沙转身就跑。
身后有人喊——
“那边！信号从那边出来的！”
“快！快追！”
他埋着头往巷子深处扎，脚下的路他事先踩过点，风声从耳边掠过，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从巷子里钻出来，混入人群。
周围的人都在热烈地议论着，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
“是天使吗？真的天使还是假的？”
“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那肯定是真的天使，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为什么有好几个？这不是很奇怪吗？”
“引起天使的愤怒了呗！早就该来揭露了，百花节这些年背后那些肮脏交易，谁不知道？只是大家都被金钱蒙蔽了，谁敢站出来说不好？所以天使才会选择在这一天出现，他要来降下神罚了！”
阿勒沙低着头，从议论纷纷的人群中穿过。
他的目的达到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谈论天使。社交媒体上一定已经炸了锅，新闻网站的头条会被“天使现身百花节”占领。那些追查川的人，那些盯着黑市悬赏的眼线，全都会被吸引到这里来。他们会以为川在汐港，会把力量都投入这片区域。
这样，他和川才能真正脱身。
但还不够。
还差最后一个环节，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天使出现在施耐尔的房子里。
那位有钱的企业家，施耐尔。
表面上，他是功成身退的商界传奇，回到这个偏僻的小城安度晚年，不问世事。他出钱办百花节，修路建学校，是所有人口中的大善人。媒体把他塑造成淡泊名利、回归田园的典范。
但那只是表面。
实际上，他的手伸得比任何时候都长。那些在明面上不能做的事，都被转移到了这里。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小城，他的别墅不只是别墅，是整个灰色产业链的中枢。政客在这里谈交易，商人在这里签合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都在百花节的喧闹掩盖下进行。
每年百花节，他邀请那么多权贵来参加，不是为了什么传统文化，而是为了让这些人聚在一起。喝最好的酒，玩最刺激的游戏，谈最隐秘的生意。一次百花节，能把一整年的关系都巩固一遍。
那些来的客人，没有一个手里是干净的。他们都是上了同一条船的人，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谁也不敢下船。
这样的人，如果传出他囚禁了天使——
没有人会怀疑。
所有人都会信。
阿勒沙抬头看向山上的别墅。
灯火通明，就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他要让那颗星星，成为全世界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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