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百花节（五） 天使出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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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不止一条。
主路从山脚蜿蜒而上，铺着整齐的石板，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造型别致的花灯，那是给贵客走的。今夜山上宴会正酣，一辆接一辆的豪车从那条路开上去。
阿勒沙走的是另一条。
这条小路藏在山背面，是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路两边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快有半人高，夜风一吹就沙沙地摇，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从坡上探出来，枝叶遮住本就黯淡的星光。
之前的几次踩点，阿勒沙就确认过，这条路几乎没人走，这里太偏太陡，而且今晚所有人都去看热闹了，不会有人从这儿上来。
加上他提前打过招呼。
老马收了钱，包揽了一条龙服务——该打点的打点，该收买的收买。那几个本该在这一带巡逻的人，今晚应该都在街上某个酒馆里喝得烂醉。
所以当阿勒沙刚拐上小路不过数分钟，看见前面影影绰绰的人影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七八个人从小路拐弯的地方冒出来，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朝他脸上扫过来。
阿勒沙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
身后也有人。
在他来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三四人，从灌木丛后面一个接一个走出来，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
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那他就太傻了。
但他只犹豫一瞬，立马往侧面扑出，滚进了路边的灌木丛。带刺的枝条划过他的脸和手，他顾不上疼，借着翻滚的势头站起来，朝树林深处狂奔。
身后传来喊叫声：“追！”
枪声在身后响起，今夜到处都是烟花声，枪声混在其中根本引不起任何注意。
阿勒沙在树林里穿梭。
这是海边的山，树长得不高，但很密。低矮的松树伸展着虬曲的枝干，针叶在夜风里沙沙响。棕榈科的灌木挤在松树之间，宽大的叶子挡着路，跑起来不断抽打在腿上。
他知道这片林子，踩点的时候走过。但他也知道，对方肯定比他更熟。
一颗子弹擦着阿勒沙的耳边飞过，他没有回头，而是猛地拐了个方向，朝更密的地方跑。那些追兵被他甩开几步，但很快就又跟上来。他们人多，从几个方向包抄，手电的光在树林里交错着，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又有两颗子弹飞过来，阿勒沙在这时忽然转身，朝追得最近的那个人扑过去。
那人没想到他会反击，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这一愣的工夫，阿勒沙已经到他面前，左手格开他举枪的手，右手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软了下去。
阿勒沙夺过他的枪，就地一滚，躲进旁边的灌木丛。
更多的子弹扫过来，打在刚才他站的位置。阿勒沙在灌木丛里潜行，朝另一个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又放倒了一个。
借着树木的掩映，阿勒沙闪进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正要继续往前冲，忽然停住了。
前方，几个人影早已等在那里。为首的那个，他再熟悉不过。
老马。
老马叼着烟，缓缓吸了一口，烟在昏暗的光线里缭绕，“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汐港活这么久吗？”
他把烟头弹落，用鞋底慢慢碾灭。
“你觉得，我会让你在这儿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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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内，原本正在享受节日氛围的贵宾们纷纷坐不住了。
在这个建立在玻璃花棚里的宴会厅，此刻灯火通明，各种珍稀花卉争奇斗艳，琳琅满目的自助餐点让人应接不暇。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随时为客人换上满杯。
但此刻没什么人在意那些了。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飘向山下，不管刚刚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媒体拍到的天使照片已经满世界在飞了。
“天使出现了？”
这个问题在每个人脑中盘旋。
天使被掳走的传闻他们有所耳闻，不少人甚至动过心思，想掺上一脚。但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百花节上，真的看见那个东西。
有人开始坐不住了，想就此离开这个宴会厅，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没动。
他们都在等。
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花棚的另一侧，有一个更高的楼层，突出在玻璃顶之上，像是城堡的塔楼。那是施耐尔的区域，今晚的宴会主人还没有露面。
下面的闹剧越演越烈，再这么下去，不管真相如何，所有人都会相信天使确实降临于此。到时候，今日在场的每一个人，谁都脱不了干系。
施耐尔应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终于，塔楼上的落地窗被推开。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前。
施耐尔。
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端正，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人特有的气质。
他端着酒杯走出来，站在窗前，俯视着下面的一切，目光从山下的灯火扫过，又落回花棚里的宾客身上。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施耐尔先生，天使……真的在这里吗？”
施耐尔压下眼底的不耐烦，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朝下面的宾客们举起了酒杯：“各位，放心玩，玩得开心。现在的这一切不过是给大家助兴的小节目罢了。”
“今晚，才刚刚开始！”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有人准备回应，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短呼，紧接着，又一声，甚至还有酒杯落地的声音。
柔和的灯光下，天使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施耐尔身后，大部分身形隐没在阴影里，巨大的翅膀收拢着，轮廓在房间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带着狡黠的光。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朝下方的人群做了一个“噓”的动作。
所有人都被那种美震慑住了，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动。
施耐尔的笑容顿住了，下面那些宾客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举杯欢呼。他们全都仰着头，看着他——
不对，是看着他身后！
施耐尔的后背忽然有些发凉，身后有什么东西。
在他眼角的余光里，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黑暗中隐隐发光。还没有转过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近，就在他耳边。
“是在说我吗？”
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慵懒的，像是情人间的耳语。
一只手搭上了施耐尔的脖颈。
看起来是一个亲昵的动作，但施耐尔感觉到了那手指下面，有一把薄薄的刀刃，正抵在他脖子的软肉上。只要轻轻一划——
他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维持着那个体面的微笑。
川轻轻推了他一下，施耐尔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两人就这样，像一对亲密的舞伴，慢慢退向房间深处。
川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拉住了窗框。
窗户缓缓关上。
留下所有人一脸惊愕，议论纷纷。
房间内，施耐尔维持着被挟持的姿势，双手慢慢举过头顶，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他已经镇定了下来，开口甚至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川…你并不打算杀我。乖，把刀放下，这并不适合你。”
川手上的刀没有动。他微微偏了偏头，刀刃在施耐尔脖子上轻轻描摹，他问：“为什么？”
施耐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你要杀我，”施耐尔斟酌着字词，“以你的作风，应该是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一刀划破我的颈动脉。血喷溅下来，溅到那些贵妇绅士们的脸上——那才是你喜欢看到的场景。”
他的余光往后瞥。
川站在他身后，半边脸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亮，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美得像某种不应该存在于人间的东西。天使的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严肃，配上那张本就带着神性的脸，别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施耐尔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他移开目光，盯着面前那扇关上的窗，声音放软了：
“川，我不应该这样。”
“我早就应该收手，我不该利用百花节搜罗那些年轻漂亮的人，送给那些贵族赏乐。不该用那些肮脏交易拉拢权贵……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做这些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来，川……把刀放下吧，我们好好谈谈。”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川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施耐尔，你的忏悔太廉价了。”
他空着的那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施耐尔的肩上，施耐尔被吓了一大跳，浑身僵住。
“你抖什么？”川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施耐尔完全不敢动，连话也不敢说了。
川问：“欧文在哪？”
施耐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连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开口：“好，我告诉你欧文在哪。我还可以带你去见他。你知道，你被卖走之后，所有人都很想你，欧文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讨好。
“川，你知道现在多少人在找你吗？外面太危险了，你不适合待在外面。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你安全，我保证没人能伤害你——”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往旁边移动。
很自然的像是只是在调整站姿，但他的身体一点一点靠近旁边的桌子。那桌子靠墙放着，上面摆着一盏台灯，几本书，还有——
一个隐蔽的按钮。
他的手指摸索着。
终于，指尖触到了那冰凉的凸起。
他按下去。
没有声音。但他知道，不用一分钟，他的警卫队就会冲上来。那些人都是精锐，装备精良，到时候还愁拿不下这只天使？
他的脸上还维持着讨好的笑容，但余光忍不住往后瞥。
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那张在黑暗中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六只收拢在黑暗里的翅膀——
他忍不住开始想象。
想象那些洁白的翅膀被锁链穿过，柔软的羽毛沾满血污，想象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想象这个人被押着只能跪在他面前的场景。
施耐尔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贪婪的笑容，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讨好和恐惧都消失了，露出了底下真实的东西。
川扯出一个冷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