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翡翠岛（五） 我知道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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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盯着他看了几秒，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但看到雨路泽那副瑟缩的样子，他心里那股火倒是消下去一点，这人还是这么胆小，看了就倒胃口。
他的语气又成了那副虚伪的温和：“说吧。”
他松开手，甚至还帮雨路泽整了整衣领，“只要你说出来，该有的报酬一样少不了你。把那个天使抓住，你那份我亲自给你。”
雨路泽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目光却往旁边瞟了一眼。
卡特会意。冷哼一声，朝那几个保镖摆了摆手。保镖陆续退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但卡特手里的枪始终没有放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雨路泽继续。
雨路泽犹豫着开口：“这个其实我也不确定…就是之前在他身上搜到过一些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从自己背的包里往外掏。
卡特警惕地盯着他的手。
那是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雨路泽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叠纸。
“我在找到天使时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份名单，上面有些人，我之前查过，已经莫名其妙死了。还有一些名字没被划掉……”
卡特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下意识伸出手去接。
就在他手指触到纸边的瞬间——
雨路泽手腕一翻，那叠纸劈头盖脸朝他脸上甩过来。卡特下意识闭眼，有什么东西喷在脸上，凉凉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气味。
他愣住了。
这时，他终于看清了那张纸，那根本不是什么名单，花花绿绿的装饰，这是碧水群岛的旅游攻略。
他被耍了！
他想骂人，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废物当场崩了——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腿软了，手也软了，枪从手里滑下去，张嘴想喊人，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然后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雨路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他也没想到川给的药威力这么大，就这么一下，卡特直接软成一摊泥。他本来还在袖口里藏了一把消音枪，以防万一，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他把卡特扶到办公椅上坐好。那家伙歪在椅子里，脑袋耷拉着。
雨路泽拍了拍他的脸，毫无反应。他呸了几声，往卡特身上踢了几脚出气。
然后他开始迅速收拾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破绽，做完准备离开时，手机震了。
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阿勒沙。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光，忽然瞥见办公室角落的柜子后面，有一个人影。
雨路泽的汗毛瞬间炸开，猛地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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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盯着面前的屏幕，目光幽深。
他已经很老了，九十多岁的年纪，行动只能靠轮椅，头发全白，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老人斑，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苍老而耷拉。
在他的面前是一排屏幕，大量复杂的数据在飞快走动，欧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正在和某个存在做交易。
或者说，曾经在做。
但现在，那交易终止了。
欧文的眉头皱起来，他盯着屏幕，目光穿过那些跳动的数据，落在屏幕反光上。
他看见了一个人影正从阴影中走出。
欧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川站在他身后。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他就那样出现在那里，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灰色的眼睛看着欧文，没有任何表情。
“好久不见啊，父亲。”
没有多余的寒暄。
川抬起手，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欧文忽然笑了，居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川，我知道你会来杀我。”
“但你以为杀了我，这件事就结束了吗？我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人。真正操控这一切的——”
砰。
枪响了。
枪没有消音器，那一枪就这么响彻整个地下室空间。欧文的脑袋往后一仰，血从眉心那个小洞里涌出来，他的眼睛死死睁着，看着天花板。
警报声随着欧文的倒下而响起，红色的灯光在头顶闪烁。欧文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是启动了防御装置。
这个独属于他的地下空间建得极其隐蔽，也极其奢华。欧文怕死，所以给自己设计了层层安保，三道合金门，两个防爆通道，还有随时可以启动的紧急逃生装置。但他也不愿意放弃优渥的生活，所以这里应有尽有，恒温恒湿的空调系统，从外面运进来的新鲜食物，昂贵的艺术品和家具。
他从不低调。
这也是他的死期能被预告的原因。那些送到这里来的好东西，每一件都是线索。川就是顺着这些线索，一步一步找到这里的。
而此时此刻，真正杀死了这人，川心里居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让他自己也很意外。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川回头，看向那扇即将被打开的门。
他没有跑，反而转身往地下室深处走去。
这里是欧文待的最久的区域，或者说，曾经最核心的区域，尽管现在设备都已经搬走了大半，但川太了解欧文了。
那个老人有一种病态的虚荣心，凡是经他手的东西，他都要保留在身边。那些实验品，那些失败的，成功的，那些曾经活着但现在死了的东西，他要把它们都留下来，日日观摩，才能满足那种扭曲的快感。
果然。
实验室的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低温储藏室。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川走进去，站在那一排排玻璃容器面前。
残缺的躯体，各式各样的。
有的像人，有的不像人。或是长着多余的肢体，或是缺少必要的器官。动物的，人的，还有——
天使的。
川的目光扫过那些容器，在寻找着什么。他穿过那些玻璃器皿，走过那些冰冷的尸体。身后有人追了过来，子弹打碎了容器，福尔马林喷溅出来，血水和药水混在一起，红色的灯光把一切都染成了血的颜色。
终于，他找到了。
最深处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
里面躺着一具残缺的身体。
破碎的肢体，残破的翅膀，单从外貌看，他像天使，但又不是，他身上有太多被改造的痕迹，太多被摧毁的证据。但他头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天使光环。
川拿起旁边的装置，砸碎了玻璃。
福尔马林涌出来，浇了他一身，冲刷着他身上的伤口，蛰得生疼。他没有理会，伸出手，把那具残缺的尸体抱了出来。
子弹从外面射进来。
川的翅膀猛地张开。
六只洁白的羽翼在狭小的空间里展开，把他和那具尸体护在中间。子弹打进去，射穿羽毛，射进血肉，川没有躲，他抱着那具尸体往外冲去。
玻璃碎裂，容器倒塌，警报尖叫。
他冲破了这一切！
外面到处都是人，子弹像雨一样落在他身上，他的翅膀上挂满了鲜血，羽毛被打得零落，但他仍然在飞。
他在飞向外面。
也就在这个时候，某个角落忽然传来了爆炸的声响，突如其来的变动吸引了一部分火力。时机恰到好处，刚好让川冲出包围圈。
川没有回头，他大概知道是谁。
川飞出了那栋建筑。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飞过那些白色的楼顶，掠过那些精心修剪的绿地，向广场中央飞去。
纷纷扬扬的照片与纸张在他的手中落下。那些是实验报告，是证据，是欧文这些年做过的一切。
川落下来，把那具残缺的天使尸体，放在广场鲜花之上。
原本聚在这个广场上的游客与记者都被这突然的情况吓了一大跳，纷纷看着这个浑身鲜血、宛如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人…
或者说天使。
漫天飘落的触目惊心的照片昭告着这事不简单，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辆车忽然从人群后面猛地冲出，轮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人群尖叫着散开，黑色越野车直直停在了川面前。
川踉跄了几步，从打开的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迅速掉头，朝岛外冲去。
驾驶座上，雨路泽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好了好了，我都说了我是真的要来接天使的，你跟着我一定能找到独家新闻——能不能别拿枪抵着我？”
副驾驶上，东安把枪收回去，一脸惊愕地转过头，看向后座。
后座里，川靠在那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闭着眼，像睡着了，又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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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还得往前说起。
雨路泽把卡特撂倒那会儿，虽然说办得有点糙，手忙脚乱的，但也算有惊无险。他把卡特扶回椅子里，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什么明显的破绽，正准备按计划去和川接应——
结果一回头，就这么和房间里忽然冒出来的记者东安碰上了。
东安举着录音笔，雨路泽脑子嗡的一声，第一个反应是完了，但随即反应过来，川给的药还有剩的。
但还没等他把药掏出来，对方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把他手里的东西打飞了。东安力气不大，但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这种偷偷摸摸的事。等雨路泽反应过来，地上那把属于卡特的枪已经落到了对方手里。
“别动。”东安压低声音，枪口对着他，“你刚才做了什么，我全看见了。”
雨路泽举起双手，脑子里一片空白。“你听我说，这个事情很复杂……”
东安：“那就简单说，你们说的天使是怎么回事？这家公司到底在搞什么？你——你到底是谁？”
雨路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解释不清。
他自己都是稀里糊涂被川半威胁半诱惑地骗到这岛上来的，公司的真相他根本不知道多少。说自己是无辜的吧，卡特确实是他放倒的；说自己有预谋吧，他连这公司的门朝哪边开都是来了才知道的。
磨破了嘴皮子，又把他和川、和阿勒沙之间的关系挑着能说的说了一遍，东安才勉强信了他不是来搞破坏的职业杀手。
最后雨路泽趁热打铁：“你跟着我，我保证你能拿到第一手新闻。”
安东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把枪放下了。
这个选择后来证明不算太坏。
安东虽然是本地小报记者，但比雨路泽强多了。他为了挖这家公司的黑料，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月，对这公司的内部结构比卡特还熟。他有地图，有路线，有事先踩好的点。
他带着雨路泽从卡特办公室后面一条秘密通道钻出去，七拐八绕，居然真的避开了外面乱糟糟的人群，毫发无损地出来了。
两人歪打正着，目标倒是一致了。安东要挖真相，雨路泽想要得到科研技术，顺便帮川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公之于众。
最让雨路泽意外的是阿勒沙。
他以为阿勒沙还在那个烂尾楼里躺着呢，结果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潜进了公司里，发消息给雨路泽的时候，他已经弄到了一张行政级别的通行卡。等雨路泽按照计划接应到川，再开着车到阿勒沙发来的地点时，阿勒沙已经换了身衣服，混在往外撤的人流里，面不改色。
靠着那张卡，他们又换了一辆车，在现场处于混乱的时候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公司里开了出去。
混入车流的时候，雨路泽的手还在抖。后视镜里，公司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警报声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响起，人群混乱，谁也没注意这辆平平无奇的黑色SUV。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