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翡翠岛（七）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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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沙回来的时候，川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部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他的脸。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头发也没干，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不冷似的，就那么蜷在那里，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评论。
现在他们是被困在翡翠岛附近的一座小岛上。东安托人安排了一处暂时安全的地方落脚，他得到了独家爆料，也算是仗义，帮大家找了这个藏身之处。
随着事情越闹越大，最后那段路他们是下船游过来的。借着夜色的掩护，才总算到了这个临时落脚点。东安已经走了，他要赶着把最新的新闻写出来。
落脚点是一间废弃的老屋子，传统民居，木质结构，里头漆黑一片，又潮又闷。看样子曾有人住过，角落里还残留着些旧物，透着股说不清的衰败气息。
阿勒沙向来谨慎，长年的习惯让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地方。到了之后，他照例先出去检查了一圈，把周边环境摸了个透。可百密一疏，唯独忘了检查屋子里面。
就是这一处疏漏，让川拿到了手机。
阿勒沙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川会喜欢对着自己账号下的评论看。可能是因为那里有太多人爱他，那些留言里写满了赞美和崇拜，甜得像蜜糖，多得数不清。
川是被创造出来的，他的存在意义是别人赋予的。大概没有被真正爱过的人，才会被那些虚幻的甜言蜜语蛊惑。但他又很清醒，清醒得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所以他不被蛊惑，只是爱看。
现在，那些甜言蜜语全变成了刀子。
阿勒沙以为那个被蓝光照亮的轮廓会哭，但是他没有。
川只是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像在翻一本已经读完的书。
房间另一头的雨路泽忽然惊呼了一声，盯着手机屏幕，脸白得像纸，看向了阿勒沙。
阿勒沙皱了皱眉，没管他，走过去从川手里把那部旧手机抽走了。
川的手指还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愣了一下，伸手要夺回来。“给我。”
阿勒沙把手抬高，没让他够到，语气淡淡：“你现在可是在逃通缉犯，通缉犯就该有个通缉犯的样子。”
川歪着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还是以前的调子，带着点耍赖，“什么时候我又成通缉犯了？”
“从你把那具尸体放到广场上的那一刻起。”
川的手还伸着，要去够那部手机。阿勒沙看着他那副样子，顿了顿，又说了一句：“现在全世界都在找你。抓到你，够换一辈子荣华富贵。”
川的手停在半空，但笑意没变。
“那你可能要倒霉了，”他道，“抓我可没什么利润可图。”
阿勒沙没有接这句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转身出去了，雨路泽跟着也出来了。
外面是窄窄的过道，木板老旧，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阿勒沙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雨路泽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确认川没有跟出来，才快步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机递到阿勒沙面前。
出来后，雨路泽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拿过去给阿勒沙看。
屏幕上是刚弹出来的新闻，视频已经加载好了，暂停键上覆着半个小时的播放时长。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独家曝光：大天使川“诞生”初期影像，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阿勒沙接过去，点开了播放键。
画面很暗，像是很多年前的设备拍的，色调发灰，边缘有雪花噪点。镜头摇摇晃晃地对准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还没有被完成的东西。
它的身体是残缺的，皮肤灰白，布满了缝合的痕迹，有些地方还露着底下的肌肉和某种说不清颜色的填充物。翅膀没有长出来，只有两团隆起的肉芽，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催生过，又中途放弃了。它的四肢细得不像话，关节处是扭曲的，有几处还缠着绷带，渗着黄色的药液。
但它的脸是完整的。
那张脸后来被印在无数杂志封面上，投影在城市的摩天大楼上，制成画册和海报被无数人挂在床头。此刻那张脸还很小，五官还没有长开，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但那双眼睛已经定型了，灰色的，很大，瞳仁里倒映着摄影棚的灯光。
它睁着眼睛，看着镜头。
镜头后面有人说话，声音模糊，“来，对着镜头笑一下。”
川没有动，他的身体被束缚带固定在手术台上，只有头能微微转动。灰色的眼睛看着镜头，里面什么也没有，很空的，是一面还没有照过任何东西的镜子。
旁边有人小声提示，声音更近一些，“嘴角，嘴角往上，对，就这样——”
川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很苦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很僵硬。
镜头后面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鼓励的语气：“对，就是这样！来，眼睛看着我，表情再自然一些——再笑一个。”
川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亮了起来，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慢慢变了。它不再僵硬，变得柔软而自然，变得——美丽了。
那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微笑。
眉眼弯弯的，嘴唇微微翘起，带着一点羞涩和讨好的意味。像是刚学会这个表情的孩子，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终于做对了。
他不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做，不知道镜头后面那些人在期待什么。他只是照着做了。
在那个灰白色的实验室里，在那张还没有完成的手术台上，在那具残缺的、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就像是血泊上绽放了一朵血色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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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死亡的第二天，也是人类联盟调查组正式进驻埃利斯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的那天，更多的天使越过了那条从未被打破的边境线。他们成群结队地飞来，翅膀遮住了海峡上空的阳光。
人类联盟连发数道警告声明，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但那些白色的影子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回应。
天使的意图很简单，人类没有解释清楚那具天使尸体的由来，他们就不会离开。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矛头、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大天使川。
他必须被找到。
网络上已经有人拼凑出了大致的真相，从目前披露的零散信息来看，欧文根本算不上什么天才科学家，他只是一个精明的营销家。
所谓的人造天使，并没有他向世界描绘得那么高大上，没有什么划时代的基因技术，没有什么从零开始的造物奇迹。他只是利用了人类的躯体，和天使的残骸，将它们缝合在一起。
而川，可能是他众多实验中唯一的成功品。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再也没有第二个人造天使出现。不是什么被人类联盟制止了，是他根本造不出来。
那些被爆出来的官员名单，则解释了为什么欧文的实验室能在地下运转这么多年而不被发现。人类联盟的监管系统里，有人替他遮风挡雨，抹去痕迹，把所有调查都挡在门外。
而现在，那些官员已经被天使使者莫里斯亲手处决，就在天使飞入翡翠岛的那一天，他完成了刺杀，然后消失。据说，他也往翡翠岛的方向来了。
事情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糟糕。
东安本来联系好了船夫，说晚上就送他们走。但还是晚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落脚的那栋房子就被找到了。大批穿着制服的人冲进去，把屋里屋外搜了个底朝天，但扑了一场空。
阿勒沙提前发现了问题，他在他们之前坐的那条逃离翡翠岛的船上放了追踪器，一旦追踪器被人找到，顺着线索摸到落脚点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那栋房子就被围了。
他们从房子的后门出去，钻进了一片杂木林。林子不深，但很密，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候，只有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没有走大路，他们顺着林子边缘往北，绕过一个小土坡，找到了一个废弃的船坞。那是几十年前渔民用的，铁皮屋顶锈穿了几个洞，里面堆着些烂渔网和破木板。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从这里能看见远处的海岸线，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他们不知道周围现在是什么情况，暂且躲避在这里。
雨路泽忽然开口：“我们等下就在这里分别吧。”
阿勒沙转过头看他。
雨路泽没有看他，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U盘。
他从小就对医学着迷，那种着迷不是“想当医生”那么简单，是看见手术刀就挪不开眼，看见解剖图就走不动道。
所以他一路考进了最好的医学院，以为自己终于能摸到那个世界的门槛了。然后他发现，那个门槛不是给普通人迈的。卡特看不起他，他的导师也看不上他，他们觉得他笨，死板，只会死读书。他想进那个研究组想了多少年，低声下气求了多少回，一次都没有被允许过。
后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被排挤出了垣城，在那间破诊所里窝着，攒钱，攒钱，还是攒钱，想着总有一天能回去，能继续做他的研究。
他崇拜那些人，哪怕他们看不起他，他也崇拜。他觉得自己只要再努力一点，再熬几年，总有一天能被他们看见。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可笑，他这辈子最向往的地方，他跪着都想进去的门，门后面竟是那样。
雨路泽：“阿勒沙，我不打算忍了。”
“我手上这些东西，应该能让那些人更快顶罪。我配合调查，他们想问什么我都说，他们想要什么我都给。”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