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本文完结 他曾是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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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沙没有多说什么，伸出手在雨路泽肩膀上拍了拍。
雨路泽抬起头，看着他：“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会是最好的选择。我们这样跑下去，被抓只是时间问题。东安已经联系不到了，他那边估计也被找到谈话了。”
阿勒沙没有接话，看向了另一边。
川离他们有点远，靠在那条搁浅的舢板旁边，半躺在渔网堆里。他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着了凉，状态很不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闭着眼，呼吸很轻，像睡着了一样。
雨路泽顺着阿勒沙的目光看过去，不说话了。
阿勒沙当然可以随时从这件事里全身而退。他有本事，有在这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攒下的所有底牌。他只需要转过身，这件事就和他再也没有关系。
但川不行。
雨路泽把U盘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我走了。”
他没有回头。绕过那些烂渔网从船坞的侧门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杂木林里。
阿勒沙转过身，朝川走过去。
川没有醒，后背上的伤口渗出鲜血染红了衣服，阿勒沙蹲下来，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处理他的伤口，然后在旁边坐下来，靠着舢板的边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过了很久，川醒了。
阿勒沙扶着他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船坞。
他们往岛的北面走，那里是岛最荒凉的地方，没有开发，没有路，连当地人都很少去。
海岸线是一连串的悬崖和礁石，巨大的石头被海浪啃噬出千奇百怪的形状，堆叠在一起，他们就在那些石头中间穿行，要从两块巨石的缝隙里侧身挤过去，或者要手脚并用地爬上一道陡坡。
石头上长满了滑腻的海藻，脚下好几次打滑，阿勒沙走在前面，每次都稳稳地托住川的手臂。
天空中有天使飞过。
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他们从北边来，贴着云层低低地飞，影子掠过礁石和海面。阿勒沙拉着他躲进一块悬石的阴影里，等那些影子过去。然后又一只，又一群。那些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密，像乌云压境，整个天空都是他们的翅膀。
港口是去不了了。阿勒沙甚至不用靠近，就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们只能继续往北走，走往人少的地方去。
他们在离港口很远的一段海滩边停了下来。
这片海滩没有被开发过，沙子是粗粝的，混着碎贝壳和黑褐色的礁石碎片，海水是碧蓝的，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岸边的石头被海浪打磨了不知多少年，堆成各种形状。
有几块特别大的，像被谁故意摆在那里，挡住了从内陆过来的视线。再远一点，就是悬崖了。陡峭的岩壁被海风啃出无数凹槽，海鸟在上面筑巢，叫声被海浪盖过。
午后的阳光很好，是暖洋洋的，照在背上像盖了一层薄毯。
川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很久没有说话。
“我还是第一次来海边呢。”他忽然开口，“以前就想过，在阳光下的沙滩上散步是什么样。现在终于知道了。”
阿勒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开口的声音却比平时更硬冷：“还有什么想要的，快说。恐怕以后都享受不到了。”
川回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真的吗？”他问，“但是你知道的，我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阿勒沙没有说话，川又把目光转向海面。
“我之前一直就很喜欢海洋。所以在碧水群岛的南边，有一个属于我的岛屿。但是我从来没有去过那里，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只看过照片。”他停了一下，“岛屿很小，但是我猜它会很美，你肯定也会很喜欢。放心，这个岛屿是不会被查到的。”
阿勒沙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了，打断了他：“我不会喜欢这种地方。”
远处有说话的声音。从礁石那边传过来的，断断续续的，被海风吹散了一些，但还能听清。
“……没想到那个天使也是他们的人。看着那么干净，结果比谁都脏……”
“可不是。那些照片你看没？那实验室里关了多少人……”
“你们说天上那些，管不管这事儿？飞进人类的地盘，到底违不违法？”
“违什么法？人家来讨公道的。那具尸体你没看见？那是他们的同类。换你你能忍？”
“也是，那些权贵干的事，有时候确实……唉，人心险恶。有些人确实该死。”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赶紧把那个川抓到就完了。抓到了，这事儿就能结了，欧文公司那些破事也能结了。咱们也不用天天加班到处搜人。再拖下去，真打起仗来，谁想打仗？”
“谁说不是呢，太平日子过得好好的……”
声音渐渐远了，被海浪吞没。
川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阿勒沙的手，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轻声开口：“我不是刽子手，但是我的手上确实沾了血。”
阿勒沙没有抽开手。“所以你才要杀施耐尔的父亲。”
川没有抬头，额头还抵在他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杀了那一个人，或者几个人，但这根本阻止不了什么……”
太阳开始西斜，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色，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川直起身，看着那片光。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笑了，被夕阳照着，像一尊褪了色的雕塑。
阿勒沙：“所以，你雇佣了我，你想要你自己……”
礁石外面，声音忽然近了。杂乱的脚步声，是有好几个人，还有狗叫声闷闷的从岩石后面传来。
阿勒沙的脸色变了，一把抓住川的手腕，要把他从藏身的地方拉出来。川跟着他跑了两步，身后的声音更近了，有人喊“那边有动静”，狗叫声也更急了。
前面是海，在夕阳下一片金红。
川挣开他的手，朝海里跑去。水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腰。
阿勒沙追上去，在海水没过川胸口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臂。
然后他看见了那艘船。
很小，就停在一块礁石后面，被海浪推着，轻轻晃荡。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放了多久，但它在那里。
阿勒沙把川往船的方向推，川被他推着游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走吧。”他道，“船上我施了魔法。”
他的嘴角又弯起来，是阿勒沙熟悉的，耍赖又什么都无所谓的笑。
“安全魔法。”
川凑上来，像是要吻他。阿勒沙没有闭眼，在川凑近的那一刻，扣住了他的手腕，把那一点点从他指缝间漏出来的粉末挥散在风里。
“别对我用这招。”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他一把将川拽过来，拽到船边。海水在他们之间涌动，冰凉地拍打着两个人的身体。
“你既然本事那么大，”他的声音发颤，眼眶发红，“为什么不想着活下去？”
川没有回答，很淡的笑了，这一刻，他终于收敛了所有的无所谓。
阿勒沙喉咙发涩，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就在阿勒沙这一晃神的功夫，川使了巧劲，从阿勒沙手里滑了出去。阿勒沙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
身后，岸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喊叫声响成一片。天边那些白色的影子正朝这边俯冲过来，带着劲风，贴着海面飞来。
川的另一只手搭上来，一根一根地掰阿勒沙的手指。
“阿勒沙，你很爱我。所以你肯定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吧。”
川往后退，身体往下沉，海水没过他的下巴，那双灰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天使向这边俯冲下来，又因为川的下沉而没入了海中，溅起的浪花在夕阳下闪着光。他们像鱼一样潜下去，又像鸟一样飞起来，海面上全是他们的影子。
阿勒沙趴在船边，手伸进水里，什么都没有抓到。水面上只有一圈一圈荡开的波纹，夕阳碎成的一片片金红色的光。
水很凉，风很凉，夕阳很凉。
以前，他刚诞生的时候。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懵懂，不知道“天使”与“人造物”之间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迎着那些对他微笑的脸，他也学着微笑着。
他被塑造成神圣的样子，被推到高台之上，被无数人仰望。他的手被举起来，向人群挥手。
但他从来没有给那些仰望他的人带来过什么。
他们对着他祈祷，流泪，献上所有能献出的一切。而他站在那里，什么也给不了。
那些人后来过得好吗？他们的祈祷有用吗？他们相信的东西，是真的吗？
他不是天使，从来都不是，但他见过那么多相信他的人。
所以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是人造的，翅膀是借来的，光环是偷来的，但那些人的相信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哪怕它们给错了对象，被利用，被消费，被变成了欧文账上的数字——
它们是真的。
他还是爱人类，他曾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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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埃利斯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的所有犯罪人员被逮捕入狱，一个一个被押上了法庭。这是人类与天使史上第一次共同协作的作战行动，那些藏了多年的秘密，在那些白色的翅膀下面，无处遁形。
一场可能爆发的战争，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事情结束的这天，天使们要回去了。
他们从人类的陆地起飞，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展开，掀起的气流把地上的草压弯了一片又一片。他们成群飞走，朝着海洋的那一头。
海洋的那一头是圣脊山脉。
终年积雪的山峰戳进云层里，从人类的陆地看过去，只是一道模糊的白线。那是天使的地方，人类靠近不了，也想象不了。
人们自己聚集到了海岸边看着天使的离去，好奇地仰着头，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白点，小声地交谈着。
“这次多亏了他们，要不是天使介入，那些证据不知道还要被压多久。”
“是啊，处理得又公正又利索。那些大官被抓的时候，脸都绿了。”
“那个川呢？到底去哪儿了？”
“听说是被天使抓到送到圣脊山脉了。”
“不是死了吗？被抓到的那天就死了，那天的视频你没看？浑身都是血……”
“这有什么区别吗？”
“等等，看那边——”
有人指向天空，人群安静下来。
天使的队伍里，有一个人忽然回过头。
金色的卷发，金丝边眼镜，他低头看着那片海岸，嘴角微微翘起，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跟上了队伍，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耀眼的光里。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
阿勒沙站在人群之后。
白色的影子消失在天边，云层慢慢合拢。
他抬起头，望见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如瀑如纱，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金织就的锦缎。
风拂过他的脸颊，他压下帽檐，隐入了人群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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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本文完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