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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开(二) 我是在这里 ...

  •   川隐约能察觉到,雨路泽是真的生气了。

      因为临行前的那一顿饭,雨路泽没有准备他喜欢吃的西蓝花,更没有往日里新鲜的蔬果肉类,只丢来几支干巴巴的能量棒和水。

      阿勒沙毫不在意,他吃得很快,见川纹丝不动,把他那份也拿走了。

      川看着他吃,“你要我扮瞎子回去吗?”

      阿勒沙没有回答,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咽下去,站起身,把川手腕上的锁链扣在餐桌腿的金属环上。

      他出去了。

      川坐在原地,晃了晃手。锁链在桌腿和腕间绷直,不紧,足够他把手抬到桌面上。

      二十分钟后,阿勒沙回来。

      他手里拎着一只白色塑料袋,从里面取出两只一次性餐盒,掀开盒盖搁在川面前。

      一盒是汤。黏稠的姜黄色汤汁里沉着野茼蒿和小块胡萝卜。另一盒是面,宽条,上面铺着川从未见过的香料碎末。

      气味陌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香料,有点冲。

      川向来不喜这种没尝试过的食物,总感觉吃这种新奇又怪异的食物像是在试毒。

      但阿勒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舀了一勺浓汤送进嘴里。

      出乎意料,姜黄的辛香混着野茼蒿的鲜,竟格外爽口,粗面也带着韧劲,香料的古怪气息成了独特的风味。他不知不觉,便将两盒吃食尽数吃完。

      吃完之后忽然就意识到,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了,美食带来的高兴淡去,一丝怅然忽然漫上心头。

      川问:“我能再吃一份这个蔬菜汤吗?”

      可先前吃饭已然耽搁了些许时间,阿勒沙眉峰微蹙,看了眼时间,走到川身后,把他手腕上的锁链从桌腿环扣里解下来,把另一端扣回自己腕上。

      他没有同意。

      川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带动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阿勒沙给他套上出行的衣物。

      深靛色的粗布长袍绣着细密的淡紫丁香纹,领口缝着厚实的布条,配套的头巾能将大半张脸遮住,连手腕与脚踝都有对应的布套,穿上便能将全身严严实实裹住,样式宽大,瞧着竟有些像当地女子的衣物,川扯了扯袍角,十分不情愿。

      窗外夜色正浓,想来阿勒沙是打算趁着夜晚行人稀少时,带他离开这里。

      阿勒沙从墙角拖出那只箱子,打开箱盖,开始往里放东西。两把手枪分别塞进箱盖的网兜和箱底的暗格,一把□□拆成零件,用绒布裹好,码进泡沫凹槽里。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箱里的压缩干粮、急救包、水囊等物品。

      整理妥当,他解开之前锁在床脚的锁链,然后停住了。

      床脚移开的位置,地板上积着一小撮灰白色的尘土,在移动中灰蒙蒙地飘在空气中,落在桌椅与床沿上。

      川扯着服饰上的纹路的手一顿,雨路泽还没有来得及发现的恶作剧,被阿勒沙发现了。

      阿勒沙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停在了门框边的异常,然后看向了川。

      川无辜地朝他吐吐舌头,阿勒沙走到门边,指腹沿着门框的雕花线条摸索。几秒后,他停在一处,轻轻一挑——

      墙纸揭开了。

      那洞露出来。鸡蛋大小,边缘整齐,深逾七厘米。

      阿勒沙微愣。

      洞口底部,蜷着一只白色的飞蛾,翅膀僵硬,早已没了生机。

      是有次清晨川在开着的小窗户缝隙里发现的,可能是夜里循着微光飞进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死在了这里。

      川就把它安葬在了洞里。

      .

      夜里,雨路泽领着他们走出诊所。

      他们穿过巷子,走上一条土路。路两边是收割后的农田,稻茬戳在月光里,一垄一垄。远处有狗吠,断断续续。再远一些,山脉的轮廓沉在夜色里,比夜更黑。

      雨路泽最终将他们带到一辆越野车前,黑色,蒙着薄尘,几乎与浓黑的夜色融为一体。车型老旧,方头方脑,但车胎很新。

      他回头,阿勒沙牵着川走近。川全身裹在一件暗色长袍里,布料厚重,从头顶罩到脚踝,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手腕被阿勒沙握在掌中,从袍缘下探出,皮肤上缠着细锁链,被那只手一并拢住。

      雨路泽皱眉,“你还不如给他找身正常的衣服,这样不是更奇怪?”

      阿勒沙还未作声,川就被袍角绊了一下,脚下一崴,额前的头巾滑落些许。

      一缕白金色的发丝顺势溢了出来,夜风吹过,那缕碎发拂过他的脸颊,丝丝缕缕,像融化的金丝在暗流里漂荡。

      那双灰色眼睛从发丝间隙看过来,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雨路泽不说话了。

      他把视线移开,喉结动了动。雨路泽忽然懂了,这般模样的川,无论穿什么,都自带无法掩盖的标志性特征。要将这样一个人藏起来,躲避各方追杀,怎么都是难如登天的事。

      阿勒沙伸手,把那缕发丝拢回袍内,把头巾重新系紧。半扶半揽着川,将他送进副驾驶。

      川坐下前回头,把车窗摇下来,隔着那道窄缝看雨路泽,只露出半只眼睛和一点眉梢。

      “再见啦,医生。”

      阿勒沙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把车窗摇上去,夜色被隔绝在外。

      车内比外面更暗。川的眼睛过了几秒才适应,他看清了身处的空间。

      这辆车是改造过的,车窗玻璃都比寻常车辆厚上许多,车门内侧嵌着钢板,钢板与内饰之间夹着某种网状材料,摸上去像某种纤维。座椅的皮革下有硬物垫着,坐上去没有弹性。脚下是钢板,钢板上焊着几枚铁环。

      阿勒沙探过身,把川手腕上的锁链解下,锁进其中一枚铁环,然后是脚踝。

      冷硬的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影里,线条愈发锋利,手背上有细小的疤痕,指节因常年握枪而略略变形。阿勒沙锁完最后一环,正要收回手——

      川抬起脚,用足尖碰了碰他的手。

      “车子能防弹吗?”

      阿勒沙抬眼,视线与他相撞。

      仰视的角度里,川的白金色长发从头巾的缝隙里散落下来,几缕垂在颊侧,几缕落在阿勒沙膝边。车窗外的夜色透过玻璃,在他光洁的面颊上投下细碎的暗影。他的瞳孔是灰的,像散满月辉的湖面。

      “要是车子被袭击,我被锁住,逃不掉怎么办?”川又问,语气里没有半分慌张,反倒带着点试探的狡黠。

      阿勒沙直起身,把川最后一个锁环加固,把散落的发丝拢回袍内,把头巾重新系紧,直到只露出那双灰色的眼睛。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

      一路走的都是小道。川在颠簸里断断续续地睡着,醒来时窗外是陌生的日光。早饭是阿勒沙递来的压缩饼干,不同于雨路泽昨日给的干巴巴的能量棒,这饼干有多种口味,包装简洁,卖相好了不少,可川依旧没什么胃口,只瞥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阿勒沙全程冷着脸,周身的气压很低,川半点没被他唬住,说不吃便不吃,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下午,阿勒沙终于妥协,车子驶进一处喧闹的集市,推开车门走进了人群里。

      川趴在车窗上,看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外面很热闹。

      土路两旁支着各色摊位,卖吃食的、卖布匹的、卖农具和种子、卖廉价的电子设备。吆喝声和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摊主们穿着厚重的袍子,颜色灰扑扑的,和川身上那件很像。

      他贴着车窗,试着从人群里辨认阿勒沙的影子,好奇他要给自己买些什么。

      指尖不经意碰到车载广播的开关,细碎的播报声在车厢里响起:

      【……兰屿联邦富豪斯特劳德昨日在艾瑟兰公国度假时遭遇袭击,丢失重要物品。斯特劳德本人暂无大碍,但已联合联盟政府向周边多国施压,要求彻查此事……】

      【艾瑟兰公国官方发言人表示,此次袭击与本国无关,愿配合一切合法调查……”】

      【有分析人士指出,袭击者动机不明,但丢失物品的特殊性令外界猜测此事或与数年前被处决的大天使有关。当然,大天使已依法处死,相关传言纯属无稽之谈……】

      ……

      忽然,车窗被敲响。

      一个身形粗壮的男人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横肉,对着车内比划,嘴里说着生硬的方言,示意川下车。

      川扫眼打量他,又来了几个人,围住车窗,面色不善。

      不仅是这几个人,集市热闹的表象之下藏着危险,不少行人腰间鼓鼓囊囊,隐约能看到枪支的轮廓,还有些人戴着面罩,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川大概能猜到这是哪里了。

      南陆邦。

      多国交汇处,三不管地带,势力盘根错节,□□、雇佣兵、走私犯混杂其中,常年混乱不断。

      那几人见车内毫无动静,其中一个人猛地掏出枪,枪口对着车窗,眼神凶神恶煞地使唤川下车。

      川面不改色地关掉车载广播,继续朝集市里望。不过转瞬之间,阿勒沙已然走到车旁,侧身挡在枪口前,与那几个男人低声交谈起来。

      那几人见阿勒沙身形挺拔,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杀伐的冷硬气场,倒也不敢太过放肆,语气缓和了几分。双方交谈得十分简短,阿勒沙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沓钞票递了过去。那几人接过钞票,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先前的凶神恶煞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身便钻进了人群里。

      阿勒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将一袋温热的甜豆饼和一瓶鲜羊奶递到川面前,目光却紧紧盯着集市角落,脸沉下来。

      那几个收了钱的男人,并没有走远,仍在周围打转,眼神时不时瞟向这辆车,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川抱着吃食,回头瞥了一眼那些人,调侃:“收保护费?没想到你这样的雇佣兵,也会被人收保护费。”

      他咬了一口甜豆饼,豆沙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他嚼着,目光扫过车窗外那些灰扑扑的衣袍。“这里是南陆邦吧?感觉比传闻中更乱一点。”

      但乱也有乱的好处,当初他的父亲欧文就是在这里与□□合作,隐居在隘口深处的秘密实验室里,耗费数年心血,造出了举世震惊的他。

      只不过因此引来了各方觊觎,实验室被捣毁,欧文锒铛入狱,南陆邦也因这场风波,变得愈发混乱,战火频发,势力纷争愈演愈烈。

      但也可能是因为这样,川的外貌才会在这里悄然流行起来。放眼望去,集市上不少人都带着白金色的假发,脸上涂着粉底。也难怪阿勒沙最终没有将他装进箱子里带走,在这里,他反倒能稍稍隐藏身形。

      察觉阿勒沙怀疑他为何能如此精准说出此地的名字,川咽下那口饼,解释道:“我吃出了家乡的味道,我在这里出生的。”

      “不对。”川话音顿了顿,“出生这个词应该只适用于你们人类。我是被创造出来的,被创造出来时就是现在的模样,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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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求收藏≡ω≡ 大概四月底开文,存稿ing 万人嫌,但成为万人迷《万人嫌以为拿了限制文主角剧本》 找到你,得到你《我竟是全丧尸的源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