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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冥月帝国 诞生自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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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给了这么多秘籍,宗门难得这么大方。”
白逍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泛黄的卷轴,随便一本拿出去,都够外门弟子抢破头。
“哥,你也不看看咱俩是谁。”白梦跟在后面,纤细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一下,两下,“你以为宗门这是为了什么?”
白逍没回头,空出一只手往后一探,准确地摸到了妹妹的脑袋,揉了揉。
“哎呀!”白梦鼓着腮帮子,一把将他的手拎下去,狠狠白了他一眼。头发都揉乱了。
“欠了宗门的,总归要还的。”白逍的声音淡了下来。
白梦愣了愣,快走两步跟上他的步伐:“哥,宗门这么费力讨好,到底想让咱干什么啊?有什么事不是父亲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白逍没答话,脚步顿了顿。
他知道,能让宗门同时拿出这些压箱底的宝贝,绝不会是小事——这无疑是份很大的人情。
兄妹俩一路走到山脚下一处幽静的竹林前。翠竹掩映间,一间小巧的竹屋安静地立着,炊烟袅袅。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整齐划一——翻墙。
“尘儿——”白梦一把推开木门,脑袋先探进去,“今天吃什么呀?”
屋里静悄悄的。灶台冷着,锅盖掀在一旁。
白逍站在门口,眉头微蹙:“她不在。屋里没有气息。”
“啊……”白梦的脑袋耷拉下来,“又没有小灶吃了……不嘻嘻。”
白逍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力道不重,带着无奈的笑:“你啊,怎么这么嘴馋?”
白梦捂着额头,白了白逍一眼。
同一时刻,冥月宗地窖深处。
黑暗像浓稠的墨,黏腻地包裹着每一寸空间。角落里,污水顺着石壁缓缓淌下,在地面积成浅浅的水洼,泛着腥臭的气味。
两根粗粝的木桩上,绑着两个血肉模糊的少年。
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
一个少年垂着头,黑发被血糊成一绺一绺,遮住了大半张脸。另一个稍显瘦弱,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两个极致属性的小崽子。”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上面下令了,毁经脉。”
“今天差不多了。”另一个声音说,“经脉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毁的,别打死了。”
“走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地窖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黑暗重新统治一切。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在疼痛中,时间变得毫无意义——木桩上的人动了动。
盛晚艰难地抬起眼皮,血顺着额角流下来,钻进了眼睛里。辛辣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却连眨眼都费力。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同样被绑着的少年。
“你叫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起被绑在这里……也算,有缘了。”
少年抬起头。
那是一张同样伤痕累累的脸,但眉眼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静。他看着她,目光不躲不避。
“岚枫。”
“我叫盛晚。”
地窖里一阵诡异的寂静。只有污水滴落的声音,“嗒,嗒,嗒”。
岚枫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盛晚以为他又昏过去了,他才开口:“你的灵孑是什么?”
轻飘飘的几个字,在地窖里回荡。
盛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岚枫的眼睛,又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
“黑莲。”她说。
岚枫点了点头,又垂下眼。
沉默再次蔓延。
然后岚枫抬起头:“想逃吗?”
盛晚愣住,随即苦笑:“想啊,你有方法吗?”
岚枫看着她,嘴角竟然扯出一个弧度——在满脸血污中,那个笑显得怪异又真实。
“没,逗逗你。”
“……”
盛晚闭上了眼睛。
好。我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想走。
“嘘。”
岚枫突然绷紧了身体。
盛晚也听到了——脚步声。两个人的,由远及近。
他们抬起头,紧紧盯着前方的黑暗。
铁门被推开,一道光斜斜地照进来。光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另一个高大的影子逼得步步后退。
“舞尘,你要是分得清好歹,就该跟白家那两个兄妹断开。”浑厚的男声,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把那道小身影逼到墙角,“今天就算我在这里杀死你,也不会有人知道。”
墙角里的女孩抬起头。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盛晚和岚枫看清了她的脸——白发,蓝眸,扎着一个简单的侧马尾。那张脸沾了些灰,嘴角有血迹。
“一样的。”女孩的声音很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结冰的泉水,“今天这里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话音未落,她的身后突然闪出两道光——是弯刃,极薄,极利,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寒光。
“一品技,邪月——”
弯刃如新月般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两道光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腔。
“呲——”
血溅出来,喷在墙上,喷在地上,喷在女孩苍白的脸上。
“极致…属性…”男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孩,“咳咳……”他咳出血来,身体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舞尘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弯刃从男人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串血珠。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抹了抹嘴角的血,有些狼狈地转过身——然后僵住了。
六目相对。
盛晚和岚枫被绑在木桩上,看着她。她看着他们。
地窖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舞尘的目光从岚枫身上移到盛晚身上,又移回来。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都是极致属性。
她用一把弯刃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踉跄着走过去。刀刃划过绳索,发出轻微的“嗤”声。
“快走吧。”她说。声音还是很冷,但盛晚听出了一丝颤抖。
绳子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飘进污水里。
盛晚踉跄了一步,手腕上被勒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她没顾上看,眼睛一直盯着面前这个白发蓝眸的女孩——女孩的脸色白得吓人,插在地上的那把弯刃颤得厉害,整个人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灭。
“你……”盛晚开口。
“别说话。”舞尘打断她,目光扫向地窖深处的黑暗,“他们随时会来人。”
岚枫已经站稳了,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看着舞尘,眼神很深:“你也是极致属性。”
不是疑问,是陈述。
舞尘没答话,弯刃从地上拔起来,然后用手搭住了站不稳的盛晚。
入手一片冰凉。盛晚低头一看,指尖沾了血——不是自己的。她猛地抬头,这才看清舞尘的侧腰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黑色的衣料被划开,血正往外渗,已经洇湿了大半片衣襟。
“你受伤了!”盛晚的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里面的惊。
舞尘推开她的手,动作很轻:“死不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地窖潮湿的墙壁上,喘了口气。弯刃收回,发出轻微的“咔”声。
“往东走。”她说,声音断断续续,“东边有个废弃的通风口,能出去。出去后别回头,往山上跑,翻过山就是……”
她突然停住,猛地扭头看向铁门的方向。
岚枫也听到了——脚步声,很多人的,正在靠近。
“来不及了。”岚枫沉声道。
舞尘咬了咬牙。她站直了身体,那点虚弱像被她硬生生压回了骨头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神色:“跟我来。”
她没等他们回应,转身就往地窖深处走。脚步很快,却有些不稳,走过的地方,一滴一滴的血落在地上,暗红色的,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盛晚和岚枫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地窖比他们想象的更大。七拐八绕的通道,两侧堆满了腐烂的木箱和生了锈的铁链,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混杂的气息。舞尘走在前面,没停,也没回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人声。
“人呢?”
“地窖门开着,肯定没跑远!”
“搜!”
盛晚不住的回头看,黑暗里隐约有火把的光在晃动。
“这边。”
舞尘突然停下,面前是一堵石墙,看起来和旁边的墙壁没什么两样。她的手按在墙上某处,用力一推——石墙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通风口在里面。”舞尘侧过身,让出位置,“进去后一直走,别停。”
岚枫没动。
他看着舞尘:“你呢?”
舞尘没看他:“我挡着。”
“你挡不住。”岚枫说得很平静,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去。
舞尘终于转过头,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他的脸上还带着血污,血红色的眼睛却很亮,亮得像燃烧的炭。
“他们不会杀我。”她说。
“一起走,他们发现你放了我们一定会杀你。”盛晚突然开口,抓住舞尘的手腕,“通风口能出去,我们三个一起。”
舞尘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瘦得皮包骨,满是血痕,却握得很紧。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抽出了手。
“我有办法。”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地窖深处的污水,“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极致属性。仅此而已。”
盛晚的手悬在半空。
舞尘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淡淡的:“快走。别让我白费力气。”
脚步声更近了。火把的光已经照亮了通道的拐角。
岚枫深深地看了舞尘的背影一眼。
他拉住盛晚的手腕:“走。”
盛晚被他拽着挤进了石墙的缝隙。在最后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舞尘又唤出了弯刃,两把,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
石墙合上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盛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那个通风口的。狭窄的通道里全是碎石和尘土,她和岚枫几乎是爬着往前挪,膝盖磨破了,手掌磨破了,没人停下来。
眼前终于出现光亮的时候,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是月光。
清冷的月光从一堆乱石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满是尘土的脸上。
岚枫先钻了出去,然后伸手把她拉出来。
两个人瘫倒在地上,喘着气。头顶是满天星辰,远处是连绵的山影,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息。
自由了。
盛晚却笑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盯着那个刚爬出来的洞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岚枫也没动,就躺在她旁边,望着天。
“她是故意的。”他说。
“我知道。”
“她根本没打算跟我们走。”
“我知道。”
岚枫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他看着远处山影的方向,那个女孩说的——“翻过山就是……”
“走吧。”他说。
盛晚没动。
岚枫低头看她,月光下,这个刚才还冷着脸问他“想逃吗”的少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别让她白费力气。”他说。
盛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岚枫往山上走去。
走出很远,她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片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月光照在两个少年单薄的背影上,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而地窖深处,舞尘靠着冰冷的石壁,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慢慢弯下腰,吐出一口淤血。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伤口,血还在流,但她已经没力气处理了。
弯刃还握在手里,刃口映出她的脸——沾着血,白得像纸。她靠在石壁上,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
她收了弯刃。
“极致属性……”她喃喃地重复着那个男人临死前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铁门被一脚踹开。
火把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在这!”
“就她一个?那两个小崽子呢?”
“搜!肯定跑不远!”
脚步声、喝骂声、刀剑出鞘的声音,乱成一团。
舞尘靠着墙,慢慢抬起头。
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看着面前那些人,忽然笑了一下。
极致属性,就该死吗?
这个笑,带了些自嘲。
“舞尘,你怎么在这?”
队尾的老者几步抢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舞尘。火光映出他的脸——花白的胡须,深陷的眼窝,正是宗门六大长老之一的宋渊明,九品封顶世界中的五品高手。
舞尘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被抓来的。”
宋渊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