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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毒 要解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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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蹲到舞尘面前,开始解她肩上那圈歪歪扭扭的绷带。
动作很轻,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伤口……”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舞尘低头看了一眼。肩胛处那个贯穿伤已经不流血了,但周围的皮肉翻卷着,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她知道那是什么。
追兵的长剑上淬了毒。不是致命的那种——他们想留她一口气废经脉——但足够让伤口溃烂,让灵力运转凝滞。
“没事。”她说。
盛晚抬头瞪她:“这叫没事?”
舞尘没答话。
盛晚瞪了她一会儿,自己先泄了气。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跑到洞口外面,就着月光下的小溪洗干净,又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边缘。
“疼就说。”她说。
舞尘没吭声。
盛晚清理完伤口,把白天采的草药嚼碎了敷上去。草药苦得要命,她的脸皱成一团,却一声不吭地把所有药都敷得严严实实。
“行了。”她拍拍手,又用干净的布把伤口包扎好,“明天再换药。”
舞尘看着肩上那个丑的不能再丑的蝴蝶结,忽然问:“你们原本打算去哪儿?”
盛晚愣了一下。
“什么?”
“如果没有折回来救我。”舞尘看着她,“你们原本打算往哪儿走?”
盛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不知道。”她说,“往东走,翻过山,一直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她说着,往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岚枫还是那个姿势,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地坐在月光里。
“岚枫说,这片大陆很大。”她的声音轻下来,“总有我们能活的地方。”
舞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月光下,那个瘦削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洞口的木桩。
“他一直这样?”她问。
盛晚点头。
“从地窖里出来就这样。”她说,“白天找吃的,晚上守夜。我问过他累不累,他说不累。”
“其实我知道他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他不说。”
山洞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盛晚忽然开口:“舞尘。”
“嗯?”
“你知道极致属性为什么会被追杀吗?”
舞尘侧过脸看她。
月光照不进山洞深处,只能看见盛晚的轮廓——她靠坐在干草上,抱着膝盖,脸埋在阴影里。
“书上说,是因为几百年前那场清洗。”舞尘说,“极致属性的人失控,杀了太多人。从那以后,各大宗门联合下令,见之必诛。”
盛晚轻轻笑了一声。
“你也信?”
舞尘没说话。
盛晚转过头,看着她。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场清洗是真的,死了很多人也是真的。”她说,“但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
舞尘摇头。
“我娘告诉我的。”盛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那一年,有个极致属性的人被发现。他逃,宗门追。他逃到一座城里,躲在人群里。宗门的人找不到他,就把那座城围起来,一个一个查。”
“查了三天,没查到。”
“第四天,宗门的人说,既然找不到,那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舞尘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们屠了那座城。”盛晚说,“三千多人,一个没留。最后清点尸体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极致属性的人早就死了——被城里的百姓打死的,扔在乱葬岗里。”
“可那些人已经死了。三千多条命,收不回来。”
山洞里静得能听见滴水的声音。
“我娘说,那场清洗死的人,一大半都是普通人。”盛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宗门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就说极致属性的人失控杀人。可真正杀人的,是他们自己。”
舞尘沉默了很久。
“你娘……”她开口。
盛晚笑了。
“死了。”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年前,被宗门的人找到。她让我跑,我跑了。回头看了一眼,她被七八个人围着,黑莲开了一地。”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盛晚把脸埋进膝盖里,“我头也不回的跑,但还是被他们抓住了。”
舞尘看着她。
盛晚没抬头,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舞尘没说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盛晚的肩上。
盛晚抖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舞尘。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都过去了。”
舞尘看着她那个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岚枫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几片大叶子,叶子里兜着清泉。走到两人面前,他把叶子放下,蹲下来看着盛晚。
没说话。
就看着。
盛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看什么看。”
岚枫还是没说话。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擦得很认真。
盛晚的脸腾地红了。
“你干嘛!”她一把打开他的手,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又没哭!”
岚枫“哦”了一声。
他端起叶子,把泉水递到她嘴边:“喝水。”
盛晚瞪着他,接过叶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喝完把叶子往他手里一塞,扭头不看他。
岚枫端着剩下的水,转向舞尘。
舞尘看着他。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但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沉静。
她接过叶子,慢慢喝了。
“谢谢。”
岚枫点点头,端着空叶子又出去了。
盛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就是这样,话少得要命。但人挺好的,真的。”
舞尘看着她。
“我知道。”
盛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她说,“他要是不好,也不会回来救你。”
夜深了。
盛晚靠着干草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舞尘没有睡。
她靠着石壁,看着洞口的月光,还有月光里那个瘦削的背影。
岚枫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但过了很久,他忽然动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低头看了看,又小心地收回去。
舞尘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看见了。
那是一截细细的红绳,编成的手链,末端坠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铃铛。
很旧了,银饰磨得发白,红绳也褪了色。
岚枫把那条手链收回去之后,很久很久没有动。
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二天。
舞尘醒来的时候,洞口已经没有人了。
她心里一紧,撑着石壁就要站起来。
“别动!”
盛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她和岚枫一前一后钻进山洞。
盛晚手里捧着一把新的草药,岚枫手里……
舞尘愣了愣。
岚枫手里拎着两只野兔,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
对,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扑扑袍子的老头,须发蓬乱,满脸皱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死是活。
盛晚看见舞尘的表情,连忙解释:“我们在溪边捡到的。他漂在水里,阿枫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捞起来才发现是个人。”
岚枫把老头放在地上,面无表情地说:“没死,还有气。”
舞尘看着那个老头。
脏,瘦,奄奄一息。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
那双手虽然沾满泥污,却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而且——
他的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
一枚墨玉,一枚赤金,一枚暗银。
都不是凡品。
“怎么办?”盛晚蹲在老头旁边,戳了戳他的脸,“救不救?”
岚枫看着她。
盛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我就是问问……你看我干嘛?”
岚枫没说话。
盛晚叹了口气,转向舞尘:“你说呢?”
舞尘看着那个老头。
他脸色青灰,呼吸微弱,确实是快不行了的样子。
但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那老头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
快得像是错觉。
舞尘顿了顿。
“救。”她说。
盛晚愣了愣,然后笑了:“行,那就救。”
三个人开始忙活。
岚枫生火烤兔子,盛晚给老头清理伤口——他肚子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发黑。
“又是毒。”盛晚皱着脸,“这些人怎么都爱用毒。”
舞尘靠在石壁上,看着他们。
盛晚手脚麻利地处理伤口,一边处理一边絮絮叨叨:“这伤口可真深,再深一点肠子都要出来了。老头你命可真大,漂在水里都没死……”
岚枫沉默地烤兔子,偶尔递块布、递点水。
舞尘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岚枫。”
岚枫抬头。
“没什么,叫一声你。”
岚枫盯了舞尘一会,然后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又继续做手上的事。
舞尘看着他和盛晚,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淡。
但确实是笑。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老头忽然咳了一声。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老头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看岚枫,看看盛晚,最后落在舞尘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小丫头,你身上有伤。”
舞尘看着他。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巧了,老夫会治。”
盛晚眼睛一亮:“真的?”
老头没理她,只盯着舞尘。
舞尘和他对视。
过了很久,她开口:“条件呢?”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咳嗽,咳得伤口都渗出血来。
笑完了,他看着舞尘,眼睛里多了点东西——不是刚才那种浑浊,而是一种锐利的光。
“聪明。”他说,“老夫就喜欢聪明的。”
他撑着地坐起来,动作慢得像随时会散架,但居然真让他坐起来了。
“条件很简单。”他看着舞尘,“老夫要你们三个,帮老夫办一件事。”
盛晚皱眉:“什么事?”
老头又笑了。
“杀一个人。”他说,“一个早就该杀的人。”
岚枫的眼神冷下来。
舞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头迎着三双眼睛,不急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随手扔在地上。
玉牌上刻着一个字——
“冥”。
盛晚的脸色变了。
冥月宗。
那个地窖,那些追杀他们的人——都来自冥月宗。
舞尘看着那块玉牌,忽然开口:
“你要杀的,是谁?”
老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冥月宗宗主。”他说,“老夫的——好师弟。”
山洞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老头靠在石壁上,看着这三个半大孩子脸上的表情,忽然又笑了。
“怕了?”他问。
岚枫没说话,盛晚抿着嘴,舞尘低着头。
老头叹了口气,撑着地就要站起来。
“行吧,怕也正常。老夫自己想办法——”
“没怕。”
老头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白发蓝眸的小丫头。
舞尘抬起头,和他对视。
“但我们现在没那个能力,你说的这些是天方夜谭。”她说,“如果您有兴趣,倒不如做个交易。”
老头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您把身上有助于提升我们修为的仙品拿出来,我立誓阵。”
舞尘不知道对面的人会不会同意,但她确实想宰他一手。
“成交。”
舞尘愣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
她没想过那老头答应的这么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