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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跳房子(二) 第二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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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分岔更远了,周思恒觉得自己起码向下爬了快三十米,手心都出汗了,才看到第二个分支的影子。
第二个分岔上站着一个体型微胖的女人,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头发枯槁得像干草,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手指反复抠着树皮,指甲缝里渗着黑泥。周思恒刚走近,女人扭曲着将头转过一百八十度,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你看见我的小红帽了吗?”
是小红帽的妈妈。
她缓缓站起身,身体僵硬得像一截木头,脚步拖沓地走到周思恒面前,一股腐烂的树叶混着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女人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我让她去看望外婆,她跑丢了,你帮我找到她,催她快点去,不然……”,女人舔了舔嘴唇,“小红帽的外婆和我都喜欢吃肉包子,成年羊的肉更有嚼劲……”她没说下去,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前路。女人的手指又细又长,指节扭曲,指甲漆黑,像倒生树的根须。
周思恒几乎是逃似的远离了女人,这之后的树干变得平缓了一些,不用再像树袋熊一样攀在树干上,周思恒甚至可以站起来行走。
只是越往下走,细小的分支越来越多,树叶也越来越茂密,周思恒又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到第三个分岔。
少女忧伤的坐在分岔上,怀里抱着装满浆果和面包的篮子,少女一身浅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红色的斗篷,头上还戴着一顶漂亮的小红帽腰间配了绣有白色花边的围裙,浅金色的卷发垂在胸前,圆圆的杏眼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睫毛沾着细碎的泪光,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小红帽?”
少女没回头,“是我妈妈叫你来的吧?”
周思恒离少女半米远,“是,她让你快点去看望你外婆。”
“你的朋友们也来找过我了。我说了,我不想去,你为什么还要来烦我?”
“我的朋友?他们也来过了?他们现在在哪里?”
少女突然回头,眼底哪里还有半点忧伤委屈,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周思恒,她的手冰凉刺骨,硬得像木头,指尖死死掐进皮肉里,力道惊人。不等人挣扎,她一把薅下头上的小红帽,强行扣在了周思恒的头上。
“本来想把他们变成小红帽,可是小红帽只能是一个人,所以,我送他们去了一个很热闹的地方。是聚会呢~”
周思恒一把甩开她,想脱下帽子,但帽子一碰到他的头顶,一股冰冷的、黏腻的触感就顺着头皮钻了进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根须,瞬间扎进了他的头骨里。周思恒想摘下来,却发现帽子已经和头顶皮肤长在了一起,扯一下,头皮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你来当小红帽吧。”
小红帽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尖利的少女音刺破黑暗,她笑嘻嘻的盯着送上门的“羔羊”,“外婆在最深处的屋子里,你得快点去了,十二点之前,把这些浆果面包带给她。”
“外婆最讨厌迟到的孩子了。”
周思恒盯着她,少女却扭头跑进了分岔口的另一半,身影渐渐没入黑暗里,声音远远的像是飘在风里。
“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
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
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抬
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
九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
十兔子问它为什么哭?
九兔子说:五兔子一去不回来……哼哼哼……”
周思恒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头上的小红帽越来越重,越来越烫,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顺着他的耳朵、眼睛、嘴巴往身体里钻。脚下的倒生树开始轻轻晃动,分叉上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呢喃。
周思恒觉得头上的帽子就像是一个秤砣,怀里的篮子看着只装了一些浆果,却也其重无比。他抱着篮子越走越疲惫,走了很久,一直看不到少女说的屋子,甚至连分岔也没有看见,越走感觉树干的分支越少,树叶也变得稀疏起来,周思恒越来越觉得口干舌燥,手上的篮子也越来越重,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篮子里的浆果颗颗饱满,色泽浓郁,浆果上还有水珠,果皮薄的几乎透明,里头的果肉看起来鲜艳欲滴,闻起来一股清甜的果香,周思恒看着浆果,喉头止不住的滚动,他舔了舔干燥到起皮到嘴唇,手忍不住伸向了篮子,当指尖触碰到凉凉的浆果时却猛然惊醒。
看着颜色妖异的浆果,且不说这浆果吃了有什么不妙,周思恒并不想知道偷吃狼外婆浆果的后果是什么。
突然想起兜里还有一个松鼠给的果子,他哆嗦着伸进衣兜,指尖触到一枚硬实、微凉的小果子,没有多想,他抬手丢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微酸带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一股清冽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沉,原本昏沉发胀的脑袋猛地一松,头皮上那顶小红帽带来的沉重与黏腻感稍稍退去,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四肢也找回了几分力气。
周思恒扶住粗糙的树干,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走下去。
黑暗渐渐浓稠到化不开,前方终于浮现出一栋歪扭的小木屋。
木门半掩,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渗出来,空气中飘来一股霉腐的味道
外婆的居所,到了。
周思恒站在那扇歪扭的木门前,只犹豫了一瞬,便抬手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悠长又干涩的吱呀声,像是沉睡了百年的骨头在呻吟。
屋内光线昏黄,一盏油灯在桌角忽明忽暗,把一切都拖得影影绰绰。空气中那股甜腻混着腐朽的气味更浓了,却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放松的慵懒。
外婆就坐在靠窗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打满补丁的旧毯子,上半身淹没在黑暗里,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眼睛同样没有瞳孔,一片浑浊的白,她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周思恒许久,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轻轻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尾音拖长,像老树皮摩擦着棉絮,“十一点四十八分,哼,在外面鬼混到这么晚才来。”
周思恒扯了扯嘴角,“外婆,我来了,这是给你带了浆果和面包。”
外婆慢悠悠的起身,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篮子,昏黄的灯光下,她审视般的上下打量了周思恒许久。半晌,她咧开嘴,头巾包裹着狼头,豁口般的狼嘴显得更加可怖,“哼,别让我发现你还偷吃了我最爱的浆果,不然……哼哼……”她枯木般的手,指甲又长又黄还带有泥垢,一遍一遍的数着浆果的数量,确认数量没少后目光深深锁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粘稠与恼火,“明天开始,你要给我看一周的菜畦。”
“菜畦里的菜还有一个周就成熟,哼,你别想着跑出去玩,乖乖给我在家看着,不然……你就给我的菜当肥料吧!”
“你不在家?”周思恒反问。
狼外婆一脸恼火,“我要去参加白雪公主的宴会,哼,不知道是哪个小偷,偷了她的镜子,她正气的发疯呢……”
“那面镜子很重要吗?”
“不就是一面爱说谎的蠢镜子嘛?也值得这样大动干戈……没家教的丫头!”狼外婆嘀嘀咕咕骂着白雪公主,突然一脸警惕的瞪了一眼周思恒:“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就随便问问……那个我要怎么照顾菜地?”
狼外婆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死丫头!整天跑出去鬼混,连这些都不知道!”
她鼻孔里喷出粗气,“菜地里每天都会长出地芽,这些可恶的地芽!你每天都要把它们全都清理干净,不然会影响作物的生长。这些地芽诡计多端,善于伪装,你要仔细辨别!”
“地芽长什么样子?”
“地芽当然长地芽的样子。”
狼外婆鄙视的撇了周思恒一样,好像他问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你记住,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不准在外面乱晃!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去白雪公主当地精!”
言罢,她把周思恒一把踹进房间,力道之大让他一下摔在地上,然后“pong”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周思恒揉了揉摔疼的膝盖,爬起来按到了床头柜的台灯,灯一亮,小房间的全貌就很清楚了。
靠墙的单人床铺着厚厚的垫子,地板上也铺了毛绒绒的地毯,门后也挂着一顶小红帽,房间里还有一张学习桌,桌子上摊着两本看起来很新的数学习题集,一只顶着小红帽的人型小闹钟,抽屉里还放着一本看起来旧旧的世界史,打开却是包着世界史书皮的小说,书名是《森林食人录》,小红帽竟然还很认真的在下面做了不少笔记。
黎叶:
块茎类作物,叶片肥大,汁液浓郁滑腻,有致幻功能,可除去食物腥臊气味,块茎蒸煮炸烤皆可。
小红帽备注: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烹饪方式!(黎叶肉包用汁液混馅能达到最佳口感)
周思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在周思恒翻阅《森林食人录》的时候,桌上的闹钟指针慢慢走向了12点整。此时房间内一片寂静,周思恒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栽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