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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珍珠往事 随着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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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珍珠的叙述,周思恒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小美人鱼的故事:
人鱼一族,自出生起,诅咒与赐福就相伴而生。
海底生活的人鱼,有着得天独厚的优美嗓音,空灵婉转,长发如海藻般流动,琉璃的宝石颜是深海里最璀璨夺目的珍宝。造物主赐予她们修长美丽,充沛灵气的身体,每一枚鳞片都映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人鱼一族,是深海最古老的遗民,是大海倾尽亿万年光阴,才孕育出的绝响。她们生于洋流深处,长于无光之海,每一寸肌理,都藏着星辰与潮汐的秘密。
宛如月光凝铸的冷白,又泛着珍珠母贝独有的虹彩,在暗处流转着淡蓝、银紫、浅金的微光,触之微凉,却比最上等的丝绸更柔润。阳光或水波一照,便如碎钻铺满全身,美得近乎不真切。
人鱼的眼眸是整片深海的缩影。是澄澈如晴空的碧蓝,或是深不见底的墨紫,或是带着雾感的灰蓝,眼瞳深处似藏着洋流、暗礁与千年未散的雾。
眼波流转间,睫毛轻颤,海水都为之安静,只一眼,便能让人忘记呼吸。
海妖的故事便随着历史长河里少数有幸见过浮出水面的人鱼的遇难船长流传下来。
明明是人类不经诱惑,欲望驱使下翻了海,沉了船,却怪罪在单纯的人鱼上。
珍珠眼里沁着寒光,她嘲弄勾着嘴角:人鱼若是想要赶尽杀绝,怎么会留下海妖的谣言?
她盯着眼前的人类,植物形态下周思恒并不知道她的眼神有多冷漠,只听见珍珠的声音还是柔柔弱弱的:
我们的头发就像是海的绸缎。或如海藻般浓黑泛幽光,或如月光般银白透亮,或掺着金红与浅蓝的丝缕,在水中自然舒展、轻轻浮动,不沾尘埃更不染烟火,只有海水的清润与温柔。
而尾鳍,是人鱼族最极致的华美。鳞片细密如宝石切割,层层叠叠,在水中摆动时,会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蓝、金、银、紫交织闪烁,像是将整片星空揉碎,嵌在了鱼尾之上。尾鳍展开时,如蝶翼,如月华,如深海中唯一盛开的、永不凋零的花。
人鱼天生带着神性的优雅。游动时身姿轻盈,无声无息,似游云,似幻梦,一转身便消失在洋流之中,只留下一圈圈泛着微光的水痕。
我们的声音是天地间最纯净的天籁,空灵、悠远,能安抚狂风,平息海浪,引鲸群低鸣,让万物为之驻足……
周思恒耐着性子听了半天,发现这条自恋的人鱼好像没有要停止夸赞自己的打算,忍无可忍道,“说主要的!……你变成这样,跟诅咒有关吗?”
珍珠委屈的撇了撇嘴,加速剖开她的过往。
人鱼族因为诅咒血脉稀薄,繁衍十分艰难,深海幽静冰冷,人鱼的后代却需要温暖的巢穴才能孵化。
每条人鱼即将成年之际,都必须离开大海,寻找帮助她们破解诅咒的命定之人。
如果没有办法破解诅咒……在人鱼成年之后的每一天夜晚都会加倍承受诅咒的痛苦,她们会快速衰老,曾经孕育她们的海水像是利刃一般割开她们的肌肤,琉璃眼再也流不出璀璨的珍珠,慢慢变得干涸空洞,每一枚流光溢彩的鳞片都会失去光泽,慢慢脱落,粉红色的皮肉裸露出来,鲜血会染红一片海域……
所以,她上了岸,遇到了故事里的王子。
那是一个被月光浸软的夜晚,珍珠第一次跃出海面。她尾鳍上的鳞片在浪尖上碎成星子,蓝金紫银的光顺着海水淌下来,像把整片深海的星空都披在了身上。
王子的船在风暴里碎成了木片,他像一片被撕碎的帆,沉在冰冷的浪里。
是她的歌声先找到他……声音裹着海盐的咸,那种平息海浪的能力又伴随能治愈疾病的魔力,安抚了狂怒的风暴,把濒死的人从黑暗里救了回来。
当她把他拖上沙滩时,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碎冰。她用尾鳍轻轻拍着他的脸,鳞片蹭过他的脸颊,他的脸像最上等的丝绸,很温暖。
他睁开眼,看见的不是海,却又像是海,她的眼睛——那是一整片深海的缩影,澄澈如晴空的碧蓝里,藏着洋流、暗礁,瞳仁深处像是千年未散的雾。
“你是谁?”他的声音像被海水泡过的沙砾,沙哑却温柔。
她笑了,睫毛轻颤,只用尾尖在他掌心写下“珍珠”。
她以为终于找到了命定之人,可以破解诅咒,满心欢喜的认为王子是那个可以和她分享灵魂的伴侣,全然不知王子在看清她美丽的那一刻就知晓了她的身份。
王子把她带回城堡,给她穿上最软的丝绸裙,送给她王国里戴美丽的宝石,温柔对着这个来自海洋的新娘深情告白,说愿意和她分享灵魂,陪伴她走过漫长的岁月。
珍珠信了。
人鱼用歌声哄爱人入睡,拔下最漂亮的鳞片串作项链送给她的爱人。
在人鱼成年的那个夜晚,她找到王子,想要破除诅咒,共享灵魂,奔赴爱巢,往后岁月长长久久永相伴。
去听到令她心碎的真相:
鳞片是治病的良方,珍珠是能交易的财富,皮肉更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珍稀。
爱人脱下面具,撕下伪装,变成了野兽。
他贪恋她的美貌,贪恋她的生命,恨不得把她的每一寸皮肉扒下来。
珍珠想要回到海里,哪怕诅咒让她千刀万剐,都不及爱人的伤害来的痛苦。
千百年来,人族对人鱼贪之,恨之,捕之,杀之,食之。
上岸的同类总有一些一去不复返,可直到珍珠真正上岸,遇到传说中的“命定之人”,才知道或许上岸的同类已经变成了人类的盘中餐,身上衣,发间饰……
珍珠忍痛抽出肋骨,化作尖利的骨刃,刀尖对准了爱人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喷溅人鱼瓷白的肌肤上,羽睫微微颤动,血珠滴落,凝为一颗鲜红的珍珠。
珍珠麻木的想,原来他的血也是温热的嘛?可为什么让她这样生活在寒冷的深海里的冷血动物都感到发抖呢?
她颓然的放下了刀。
珍珠杀死了王子,本已经做好了承受诅咒,孤独死去的准备,却意外发现王子的心头血解开了她身上的诅咒。
血肉里传承的记忆告诉她,爱人的鲜血原来就是破解诅咒另一种方法。
她本想离开这个伤心的,回到海洋,回到她的故乡,在深海中过完剩余的漫长的一生。
却不想,王子的死在她身上下了另一重诅咒。
她暂时没有办法回到海洋了。
意外一重接一重,在白雪公主再一次询问魔镜:这片陆地上最美丽的女人是谁?
魔镜却告诉她:从前是白雪公主,现在这片陆地上最美丽的女人是邻国的人鱼公主。
魔镜里,珍珠坐在礁石上,海浪拍打着礁石,珍珠琉璃般的眼睛盛满了忧郁,风拂过她的长发,美的不可方物。
毫无疑问,她就是上天的宠儿。
魔镜前,白雪公主嫣然一笑,用天真的近乎残忍的笑颜:“错了,这是一条鱼,哪里有什么美不美丽,鱼儿只有好不好吃呀。”
作为王子真正有婚姻的青梅竹马,白雪公主很轻易的调动了两国的兵力。
她要为了她的“丈夫”杀了珍珠。
真正见面时,尽管白雪公主也被眼前人的美丽震惊的恍惚,但她还是扬起残忍的笑脸,“王子这样爱你,真心待你,千娇百宠,你还是杀了他,果然……畜牲就是养不熟的。”
在白雪下令两国的士兵对珍珠群起攻之时,白雪夺走了她心脏化作的的琉璃珍珠。
失去了心脏,珍珠不被海洋所接受,人鱼又难以在陆地上长久的生存,她逐渐变得虚弱……如果再夺不回来心脏,她甚至没有办法像被诅咒的同类一样变成泡沫成为海洋的一部分,只能死在她厌恶的陆地。
于是不久前,她潜入白雪公主的城堡,想要偷回自己的心脏,却意外被一个光着脚到处推销火柴的小女孩发现。不得已她只好退而求次,偷走了白雪公主的镜子,想要白雪公主体验她的痛苦,没有想到白雪公主用毒苹果控制了小矮人们在森林四处搜寻她的踪迹,珍珠逃到狼外婆的家里,假扮成菜地里一株普通的植物,只是想要躲避白雪公主的追查。
魔镜?
周思恒想到在镜子房间里顺出来的镜子,那面镜子背后确实署有白雪公主的名字,在倒立树的松鼠哪里也得到过认证,从镜子上扣下来的石头,那确实是白雪公主的东西。那么,现在躺在他兜里的那面镜子,是蛊惑人心的魔镜吗?
周思恒沉思着。
突然,他脑子里好像闪过一丝微不足道的,不引人注意的东西。
海洋生物多为冷血动物,人鱼一族亦是。
生活在深海里……子息艰难是因为繁衍后代需要温暖的巢穴?
人鱼救了王子,她的叙述里对王子的描述……竟然是……温暖?!!
如果是这样,那么人鱼口中的命定之人到底是爱人,还是……温暖的巢穴???
人鱼族的诅咒,真的是需要命定之人的真心才能破除?
王子和珍珠,哪里有真心?
一个想要财富,一个想要巢穴,贪欲让他们走到一起罢了!
见珍珠沉浸在悲伤的往事里,好像回忆起王子而感到愤怒伤心,想起自己悲惨的遭遇忍不住痛哭,周思恒低声道,“看来这个王子,还有以人鱼为药材、为饰物、为食物、为利益交换品的人都不能称之为人,不过是利益驱使的野兽罢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你自己,为你的同类,杀了他的确无可厚非。”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只是……子息艰难的人鱼族,为了繁衍后代,会怎么对待……所谓的爱人呢?或者说,她选中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