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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绯色流年53 以她之名 ...

  •   兰笙一怔,怀抱略微收紧,“予墨你听我说,我……我真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少了平时那珠圆玉润的旦音,“那会儿,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因着那瘟疫,戏班子大半年没演出。没有了收入,我们都……我们都快要解散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醒了醒鼻子,“师傅说,每个人都得拿出些‘硬货’,补上今年亏空,不然就要把我们‘转卖’去别的戏班子了。”
      他闭上眼,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要是被卖去其他的戏班子,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我实在……只好拿出那本《白蛇传》的戏本子。那是咱们俩一字一句改出来的,我知道你最喜欢那一折‘断桥’。”
      “真抱歉予墨,我应该事先和你说的,而不是背着你……”
      鹿予墨的眉心紧蹙,睫毛轻颤着。他仍然直视前方,目光落在远处巷子陆续亮起的灯火里。
      “那结果呢?”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随意一问。
      兰笙用额头蹭着他的背,“结果就火了……不仅这几个月来场场爆满。”他苦笑,“被邀请去唱堂会的也很多。”
      鹿予墨的拳头缓缓握紧,只轻飘飘地来了一句,“那恭喜啊兰老板!一唱成名了!”
      他终于转过身来,直视兰笙的眼睛,那双眼曾温柔似水,如今却波澜不惊。
      “多好,终于得偿所愿了!”他轻笑低头看着他,有点漫不经心。
      予墨虽然还小一岁,可是却像他父亲一样北方人的身型,且是长身体的阶段,如今比兰笙高了半个头。
      兰笙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可那眸子里带着倔强。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任风吹起他的斗篷,“予墨……让师兄补偿你。”他终于哑声道,“你说,要怎样我都答应。”
      鹿予墨就定定地望着他,良久之后,才开口:“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以前说的每句话,每一个承诺都是不是真的?”
      兰笙猛地抬头,眼眶泛红。
      “是真的,予墨。”他有些急切,“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我真的一直都没有骗过你。你在我心里,是最干净的一页。之前我们在园子里偷偷排戏对戏,你替我遮风挡雨让我练习,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撑着油纸伞时,脸上湿了一半的模样……”
      他哑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每次唱‘断桥’那一段,眼睛都不敢看台下,就怕看见你,就怕看见你眼神里没有了我。”
      巷子里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落的杏花雨,细细密密,如织如帘。
      予墨闭上眼,思绪翻飞,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戏园子里,那年兰笙在排练结束后蹲在他身边,抱着戏本子,一口一个“师弟”,眼中尽是骄傲与欢喜。
      他们曾约定要改写这一出《断桥》,只属于彼此,不和他人唱。
      而现在,那出戏,他在和别人对唱。
      笑他幼稚也好,年少无知也罢。
      那是予墨最初最原始的,对这个纷杂人世萌生出一种不带任何防备的憧憬。
      日升月落间,他每日除了练字和学医,就是吊嗓、翻身、跪扑,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反复练着碎步转身,只因那个少年眼神明亮,嗓音如玉。他曾想,只要能一直站在他身旁,做他的对手戏,哪怕永远只是配角,也无怨。
      那是最干净的执念,是少年心中悄然长出的一株青藤,在兰笙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师弟好聪明”的夸奖中缠绕生长,难以拔掉。
      可这一切,这一个简单的承诺,被现实彻底撕裂。
      就只是那么一折《断桥》,是属于他与他的戏。世间戏文那么多,为何你兰笙就不能唱点其他的?
      予墨低着头,睫毛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挡住了眼底那片汹涌不定的暗潮。他的唇紧抿着,含着痛楚,也含着挣扎。
      “予墨,你是不是,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兰笙的声音颤抖着,如风中火烛,快要熄灭,“我要努力赚钱,唱成名角,自己做老板……然后我们一起远走高飞。我们去北平,去更大的舞台,你说好不好?”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予墨的双手,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
      予墨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曾在他心底点燃无数星光,又亲手将星光掐灭的少年。此刻他眼中湿润,那份熟悉的柔情,那份不舍的惊慌。
      他看着他,仿佛又看见了初见时那个站在杏花树下咿咿呀呀的童年兰笙。
      那时候,他们在院子里边摸爬滚打地排戏,对词,偷吃烤番薯,牵着小手手。
      他记得兰笙第一次叫他“师弟”时,那稚嫩又骄傲的语气,像前世今生听过很多回。
      记得兰笙在他生辰那天,用狗尾巴草编了一个“戒指”,戴在他的大拇指上,说:“等以后我有钱了,给你买真的玉扳指带上,然后喊你‘爷’。”
      予墨终于抬手,温柔地把兰笙的碎发拢到耳后。
      “师兄,”他笑着,声音轻快,“没想到你的饼,画的也是又大又圆。”
      兰笙一怔,明知是调侃,有些恼地拍开他的手,逗得予墨也笑了起来。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真的,我发誓。我以后,也不会再瞒着你。”他说。
      予墨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唐斯言开着他那辆程亮的小轿车,在城里转悠着。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牵着宋锦织的手。微风轻柔拂过车窗,两人鬓发飞扬。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指缝间。
      “我们这是要去哪?”宋锦织偏头望着他,眼中满是依赖。
      唐斯言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口,穿过人声喧嚣的市集,最终停在了城南一个极为僻静的地方。宋锦织抬眼,只见眼前是高高的白砖围墙,青瓦白檐的园门静静矗立,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两个金漆小篆赫然写着——“织园”。
      “织园?”她轻声念了出来然后重复着,眼中透出疑惑和惊讶,“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这地方?”
      “当然没听说过了,这是我前不久私下买来改造的。”唐斯言下车,绕过车头替她开门,姿态绅士又自然。他牵着她走进园子,一路上,园中的工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躬身恭敬地叫道:“少帅好!少夫人好!”
      “少夫人……”宋锦织心中悸动,那一句“少夫人”,让她有些耳热。她望向唐斯言,那人此时神色温润如玉,眼里却带着几分得意。
      “这是我买来送你的园子,”他微笑着看她,“可还喜欢?”
      宋锦织怔住,愣愣地站在那,送我的园子?她从未想过,在这个兵荒马乱,人心浮沉的世道中,还有人愿意为她打造一座园子,命名为“织园”。
      以她之名,送她一个世界。
      唐斯言牵着她的手往里走,沿着鹅卵石小路,穿过一个回廊。回廊两边种着几株早开的蔷薇,正悄然盛放,花香扑鼻。
      “这园子,其实是我一早就买了。”他一边走一边说,“原本荒废得厉害,我想着等你嫁过来,慢慢改造。现在一部分已经整理好了,打算再建一个药园子,后面的小楼和地下室也在修建中,到时候可以储藏药材。”
      他转身望着她,眼神认真,嘴角噙着笑,“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地方,你想种什么药,研什么方子,都由你说了算。”
      宋锦织眼中雾气渐起,她从来都懂得隐忍,但在这一刻却被唐斯言打破了心防。她从小跟着爹爹学习医理,悬壶济世时也收到过不少怀疑的目光,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投其所好为她买下一座园子,让她种药材,让她自己做主。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中,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哽咽,“阿言,你真傻……得可爱!”
      “我可不傻,可爱也是真。”他轻拍着她的背,笑出声,“我知道你喜欢这些,咱弟也说了,你最喜欢‘药罐子’,我就给你整座药园子。”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眼中泪光闪动,却笑了,“那我可得好好经营,不能让你白费苦心。”
      “而且,我现在除了喜欢‘药罐子’,还喜欢你,阿言。”
      “有你这一句,这一切都值得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落下一吻,两人沐浴在阳光里。

      “少帅女婿”回门这天,正值二月十五,天气晴朗,咋暖还寒的,整条街从早晨开始又热闹得如过年的延续。
      街口早早停着三辆簇新的小轿车,前头一辆还绑着大红绸子,贴着金光闪闪的“喜”字,敲锣打鼓的乐队跟在车后,锣鼓喧天,唢呐一响,整个宋府前街顿时人头攒动,邻里百姓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唐斯言穿着军队常服,衣装笔挺,腰间束着皮带,银扣熠熠生辉。他站在车前,眉眼带笑,身后车队一车接一车地将礼物抬下:上好的苏杭绸缎、南洋珠宝、十年陈花雕,还有整箱的上等茶叶一应俱全,连一对活蹦乱跳的小鹿仔都被人牵着送到了门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绯色流年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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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谁还记得《千秋家国梦》呢,学习写作就从家族史叙事开始,比较偏古早和含蓄。希望等到宝子们的收藏和好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