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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绯色流年95 让我功德圆 ...

  •   予墨嘴角一弯,想起了师兄,“你不用管我哪来的,反正我有,而且还不少!”
      “那你要多少炸药?”予白仍然试图稳住情绪,他明白他是彻底拦不住这个弟弟了。
      “先来两个吧。”予墨思虑了一番,然后又改口,“威力大些的,不,来三个,保险点。”
      予白像听见了疯话,盯着自家老弟看了好一会,忽然苦笑出声:“你说这些的时候,是如此的云淡风轻。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像要要去赴死的人。”
      予墨望着窗外的月亮:“是嘛,反正都是赴死了,那就希望老天开眼。到时候,功德圆满,一切如我所愿,杀他个片甲不留。”
      “你……你真要走这一步?”予白又追问了一次,实在是于心不忍。
      “嗯。”予墨转头看他,“哥,我已经准备好了,只差你了。”
      宋予白背对着他站着,半晌才应道:“我试试吧,三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予墨笑了,抱了抱予白,“谢谢你,哥。”说完,他转身离去。
      宋予白站在窗前,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被夜色吞没。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一向倔强不羁的弟弟,竟比他更像个真正的战士。
      翌日,屋里炉火正暖,氤氲着雪梨与冰糖、桂圆同煮的香气。
      兰笙坐在炕头,低头穿针引线,正在补着予墨的长衫。他一边缝着,一边心不在焉地轻哼着跑掉的曲子,“断桥残雪思无尽,西湖梦里几回春……”
      曲调细碎地从他唇边散出,让予墨站在一旁,踌躇不前。他的目光一会儿落在那口冰糖炖雪梨上,一会儿又转向兰笙的背影。
      许久,终是开口:“师兄,我……我想要点钱。”
      兰笙手上的针线没停,先是“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好呀,你要做什么用?”
      予墨咬了咬唇,猛吸一口气后张口,“……想买点医用的器械,比如手术刀之类的。”
      兰笙终于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眉目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疑问,“你要那些做甚?咱们不是还要唱那庆生的堂会的吗?”
      予墨回避着他的目光,故作镇定地说:“咱们唱完这场日本人的庆生堂会,肯定不能在这北平混下去了……所以我想,以后若能有机会出国留洋,去医学院读西医,多少能谋个正路。”
      “如今先练着手,再不好也能救人……”
      兰笙没再说话,只看了他一会儿,随即转身站起,打开炕头的一只楠木柜,从中小心地捧出几个雕花漆匣子。
      “来,过来。”兰笙将匣子放在桌案上,往前一推,笑脸盈盈,“这些都给你,你拿去省着点花。”
      予墨愣住了,怔怔看着这些匣子,一时间竟不敢伸手。他知道,这些都是兰笙这些年一场场一角角积攒下来的打赏和血汗,是他们打算开“明镜台“的钱。
      他有些局促,搓着手开始推脱,“哎呀师兄,哪里要这么多,我用不了这么多……真用不了。”
      兰笙抿唇笑了,眼里带着一丝清明:“傻瓜,你要有需要就拿去用,师兄的就是你的。况且,你是要拿去学医练手,师兄当然砸锅卖铁地支持!”
      予墨喉头一紧,更加不敢伸手了。他望着兰笙,忽然觉得这屋里的一切都像美梦未醒:炉火、梨香、戏袍、匣子……还有这个温柔执拗的师兄,全都柔软得不真实。
      只是……如果没有这场该死的庆生堂会。
      “读书是正事,银子是死物。若咱们还能活着,师兄就跟着你去留洋也不错。”
      “等你当了医生,就可以养着师兄我啦!”他轻弹了一下予墨的额头,笑得甜蜜。
      予墨哽咽了一下,试图掩盖住眼里的慌张,颤巍巍地伸手打开一个匣子,只取出里头几张小额的法币叠好,放入贴身的衣袋里。
      他动作慢吞吞的,眼神闪烁,“师兄,我只拿这些就够用了。剩下的你留着……咱们出国用。”
      兰笙望着他,笑意不减,撑着下巴:“全拿去吧,我又没孩子,还留什么?你是我师弟,是我的亲人,你要银钱花,我便全给你。出国的事……”
      “先别说那么遥远的,这光景,反正咱们的‘明镜台’也是开不成了,能活着就好。”
      予墨没作声,心虚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火炉里的木炭啪的炸开了一个火星子,映得兰笙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
      几日后,月隐于云后,街巷寂无人声。
      予墨走密道绕过了王府后门到了鹿宅,他披着一件黑披风,和墙混为一体,不易发觉。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小院,敲了敲屋门两下,门随后开了。予白眉眼紧绷,第一眼便是放眼张望院中,确定无人尾随,这才一把将予墨拉进屋内,反手将门插紧。
      “哥,怎么样了?”予墨解了披风坐下,开门见山。
      予白坐回了床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组织给我推荐了人,是在北大讲化学的韩教授,教了一辈子的炸药制剂。人虽老了,但专业细致,说有办法,也有经验。”
      “那太好了!”予墨松了口气。
      予白却脸色凝重,“可是……可是你能确定具体地点吗?日本人狡猾,保密工作滴水不漏,地点怕是要在开演前一刻才通知。到时候如何……”
      予墨显然也考虑到了,“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炸药这种东西,用量、形状、引信时间,样样都得精确,差一点就是全盘皆输。”
      “日本人也不是傻子,不仅地点,估计他们会从椅子桌脚到地板都搜一遍。”
      予墨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又坐下细细分析,“现在其他的戏园子像什么‘湖广会所’和‘升平会馆’都歇业了,他们都怕日本人,应该不会借地方的。”
      “能用的就是‘听鹤楼’和‘银号会馆’,到时候,咱们搞点小动作让日本人选‘听鹤楼’应该不难。”
      予白紧紧靠着他坐下,疑问:“那为何一定要‘听鹤楼’?”
      予墨用一只手掌遮住嘴巴,贴上耳朵,“那个下面有密道,从戏台下面穿过,到时候你只要点燃,从密道洞里扔上去就行,扔完就跑。或者有时间的话,将炸药固定住……”
      他说话时小心斟酌,让予白蹙了眉,目光落在老弟脸上,那张一向意气风发的面容,此刻却要成了定格。
      予白的眉目尽是担忧,“不行,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我实在不忍心……这几日我思前想后,我怕是也无颜回去见爸妈了!”
      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思。他不是犹豫不决之人,但这是他一个娘胎出来的弟弟,让他亲自动手,太残忍了。
      予墨从怀里摸出银票塞给他,道:“哥,别犹豫了,这次机会难得。你这样想,平时要损失多少士兵都未必能近得他两人身呢。”说完,咧出一个难看的笑。
      那银钱有好几张,予白看了一眼予墨塞到自己手里的银钱,又推了回去。
      “钱的问题解决了,你别担心。”予白闭眼叹了口气,“上面高度重视这个事件,有不少爱国人士的鼎立支持和捐赠,钱现在不是问题了。”
      他抬头望向窗外,只见那一轮圆月正好挂在屋脊之上,月光清冷洒落在予墨的眉睫之间。
      予白握紧了予墨的手:“你要记住,千万不要把计划泄露出去。万一暴露了密道和计划,后果不堪设想。还有,听鹤楼的老板知道吗?你这样炸他的场子……哎,总之,越少人知道越好。”
      予墨想了想这阵子十三爷的举动,总觉得他那眸子似乎知道一切,而默认他的作为。但他也不是很确定,说道:“放心吧哥,应该没有问题。我……会加倍小心的。“
      “那炸药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予墨望了一眼窗外,“你好好休息,一个月后,我再来找你,咱们去密道熟悉下。”
      “总之,我要他们都死!”他的视线不曾收回,此时更多的想起了被打伤的学生和伶人们。随后也不等予白答复,转身出门就走了。
      予白站在月光下望着他的背影,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颓丧地关上了门。
      回了屋,兰笙正睡着,侧身靠在枕上,有些不安稳。
      予墨屏住呼吸,猫儿步挪到炕边蹲下,目光悄然地落在了炕头的楠木柜子,他熟稔地推开柜子,掏出里面红漆描金的钱匣子。
      他从怀里又掏回那叠银钱,细心平整地又塞回匣子深处,然后重新盖好,再把柜子归位。站起身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兰笙一眼。
      那张脸纵有些许倦色,却依旧温和静美。予墨靠着他坐下:“师兄,愿这些钱,管你余生无忧。”
      他伸手替兰笙掖好被角,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握了握,替他暖了暖才收回。接着,他自己也躺好,闭眼进入梦想。
      一个月后的一个夜晚,王府后院,两道身影悄然抹黑而入。屏息凝神,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树上乌鸦的干嚎。
      而在远处回廊的角落,一道身影潜伏于暗,那双阴鹫的眼睛透过黑暗,正盯着地面上那两抹身影,眸中幽光一闪,随即发出一阵轻叹。
      密道中,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那堵石墙前。
      抬头一望,头顶的石墙凹凸不平,青砖中一块微微凸出,与四周略有不同。予墨弯腰指了指那块砖,看向予白:“那上面就是戏台的底座。”
      “到时候你就打开这个砖,把点燃的炸弹扔上去,记得引线做长点,千万别炸了自己。”
      “我会跺脚给你提示的,哥,你记得是三声,轻重轻,你可要仔细听了。”
      他仔细解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悲壮。
      予白望着那块砖,想象着戏台上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情景,而地底这一线死寂,却酝酿着决绝。他眼眶一热,喉间一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然将予墨紧紧抱住。
      “阿弟……我……”他声音破碎的不像样子,“咱们两兄弟本就聚少离多,是我没尽好做大哥的责任。而如今……又要……又要各走天命。”
      “我到现在都没想好,我要怎么回去和爸妈以及阿姐交代,我甚至都不敢见他们。”
      他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抱住的是整个他未曾尽的兄长责任,和那些年在宋家大宅里一起胡闹的手足亲情,此刻一并涌上心头。
      予墨回抱住予白,抽了抽鼻子。他轻拍着兄长的背,极力地安抚,然后顽皮地说道:“哥……机会只有一次,你就让我名垂千史吧。”
      他说这话时唇角微扬,并无半分调侃之意,反倒如赴死的将士。他用力地抱住予白,“你能帮我这些,我很自足了。”
      “你一向稳重,为兄如父,护我多年。下辈子,请你还做我大哥。”
      “还请照顾好爸妈和阿姐,此生唯一的遗憾便是未能堂前尽孝……还好有你……”
      石壁之下,密道之中,只有兄弟两的抽泣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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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庆生堂会当日,予白记得太清楚了,引信点燃的刹那,双手是颤抖得不行。他仿佛看到戏台之上,予墨回眸朝他一笑,嘴唇轻动,似是在说:“哥,去吧,我不怕。”
      爆炸声震天动地,卷起漫天尘土与血雨,他躲在地道里,泣不成声。
      “阿弟……”宋予白喃喃,怀里揣着予墨留给父母的遗书,几乎唇齿无声。
      “阿弟。”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将他拉回现实,鹿予晗拍着他的肩,“又在想予墨了?”
      她在他身旁坐下,“抗日之路,本就荆棘丛生。予墨愿以血肉之躯为号角,唤醒山河,你我怎能愧对他的牺牲?”
      “他为这场大义付出了一切,他是我们的英雄,是整个民族的英雄。”
      宋予白的眼眶再次红了,掏出那份遗书细细抚摸着,双肩仍不住地颤抖着。
      “他值得我们所有人骄傲。”鹿予晗也多了几分哽咽。
      那几日,鹿宅所有人着素衣,摆香案,挂白绫,无声哀悼。
      而更远的北方对岸,日军震怒不已。白川和武藤之死被日方称为“奇耻大辱”,东京发来电令,要求日军华北总司令部“务必以血还血,以倍报复”。随即调兵遣将,火车昼夜不息,运送武器与战士。
      七月,日军突袭卢沟桥,炮火轰鸣,硝烟再起。
      全面战争,自此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绯色流年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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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是24年在家养病期间写的,偏含蓄也偏中式古早,希望能得到宝子们的收藏和好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