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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戈壁情缚——蝎子(一)
厉锋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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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锋接那个镖单的时候,苏眠正在客栈里喝羊奶。
他推门进来,把一张纸拍在桌上。苏眠凑过去看,纸上画着一个男人,瘦的,眼神阴鸷,嘴角有一颗黑痣。
“蝎子。”厉锋说,“用毒的高手。赏钱四十贯。”
苏眠“哦”了一声,继续喝羊奶。
厉锋看着她,忽然说:“你留在客栈。”
苏眠抬起头。
“我自己去。”
苏眠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看见他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那种表情她见过——上次他去追那个走私商人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不是嫌弃她碍事,是……怕她出事。
“多久?”她问。
“两三天。”他说,“最多五天。”
苏眠点点头。
厉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那些细辫子在他掌心滑过,彩珠叮叮当当地响。
“等我回来。”
苏眠笑了,眼睛弯弯的。
“好。”
***
厉锋走了。
第一天,苏眠在客栈里待着,哪儿也没去。乌娅给她的那几件旧衣裳她换着穿,那根红头绳她每天都好好系着。没事的时候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条土路,等那个骑马的身影出现。
没出现。
第二天,她开始有点慌。但她告诉自己,他说过要两三天,这才第二天。
第三天,她坐不住了,开始在镇子上瞎转。转了一圈,买了点干粮,又转回来。
第四天上午,她正在房间里发呆,听见楼下有动静。
不是马蹄声。
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还有人在喊什么。
她走到门口,刚想开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三个男人站在门口。
为首的那个,瘦的,眼神阴鸷,嘴角有一颗黑痣。
苏眠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蝎子。
他怎么会在这儿?
厉锋不是去追他了吗?
蝎子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阴恻恻的,像是毒蛇吐信子。
“哟,还真有个小娘子。”他走进来,围着苏眠转了一圈,“厉锋那狗东西的相好?长得还挺水灵。”
苏眠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
“你……你怎么……”
“怎么在这儿?”蝎子替她说完,笑得更开心了,“我早就盯上你们了。那傻狗去追我,我就绕过来,把他的人带走。等他回来,发现人没了,那表情,想想就有意思。”
他伸手,捏住苏眠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看了看。
“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苏眠拼命想挣开,但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挣不动。
另两个人上来,把她按住。一块破布塞进她嘴里,堵得她差点喘不过气。绳子捆住她的手,捆得很紧,勒得手腕生疼。
蝎子挥挥手:“带走。”
***
苏眠被扔在马背上,像一袋货物。
马跑起来,颠得她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嘴里的破布让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被捆在背后,动都动不了。
她拼命抬起头,想记住走过的路。
镇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四周只剩下一片黄沙。
蝎子骑着马走在前头,另外两个人跟在后面。他们说话,她听着。
“……卖到哪儿?”
“西域那边,有个窑子,专收中原女人。就她这样的,能卖十贯。”
“十贯?这么少?”
“你懂什么。这种小丫头,看着嫩,其实干不了几年就死了。十贯已经是好价了。”
“那厉锋那狗东西要是追来……”
“追来?”蝎子笑了,“他追得上吗?等他发现人没了,咱们早走远了。再说了,就算他追上来,老子一包毒药送他上路。”
他们笑起来,笑声在风里飘散。
苏眠把脸埋在马背上,眼泪流下来,渗进马鬃里。
她想起厉锋走之前揉她头发的样子,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时候的表情。
她点了头的。
她说“好”的。
她还在等他。
可她丢了。
***
苏眠试着扔东西。
手腕被捆着,动不了。但她能蹭。她拼命把手腕往马鞍上蹭,想把那些彩珠蹭下来。
一颗。
又一颗。
彩珠落在沙地上,小小的,很快就被马蹄扬起的沙尘盖住。
但风太大。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珠子落下去,转瞬就被风沙掩埋,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心凉了半截。
但她还在蹭。
又一颗。再一颗。
直到手腕被绳子勒出血来,直到那些珠子再也蹭不下来——因为已经没有珠子可蹭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辫子。
乌娅给她编的那些细辫子,每条辫尾都系着彩珠。现在珠子没了,只剩光秃秃的辫梢,在风里飘着。
她忽然很想哭。
但她忍住了。
不能哭。哭了也没用。
***
天黑的时候,他们在一个沙丘后面停下来休息。
苏眠被从马背上拽下来,扔在地上。她的手还被捆着,嘴里的破布也没拿出来。她蜷缩在沙地上,看着那三个人生火、吃东西、喝酒。
蝎子喝了口酒,忽然朝她走过来。
他蹲下,扯掉她嘴里的破布。
“想喝水吗?”
苏眠看着他,没说话。
蝎子笑了:“还挺倔。”他拿过一个水囊,往她嘴里灌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流进脖子里,凉的。
“厉锋那狗东西,是你什么人?”
苏眠还是不說話。
蝎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脸。
“长得是真不错。”他说,“要不是想卖钱,我还真想……”
他没说完,但苏眠听懂了。
她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蝎子松开手,站起来。
“明天接着赶路。两天后到交界地,把她交出去,钱到手,咱们就撤。”
另外两个人应了一声。
苏眠蜷缩在沙地上,看着那团火,看着火光照着的那三个人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系统。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有没有办法?”
沉默。
“系统无法干预外部事件。系统仅提供数据记录与任务追踪。”
苏眠咬了咬牙。
“那我该怎么办?”
沉默。
“建议执行者寻找机会脱逃。”
脱逃?
她看了看自己被捆得死死的双手,看了看那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看了看四周无边无际的荒漠。
怎么逃?
往哪儿逃?
“还有别的吗?”
沉默。
“没有了。”
苏眠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沙子里。
***
半夜,她试着磨绳子。
手腕被捆在背后,她只能一点点往地上蹭,用沙子里的小石头磨那根绳子。磨一下,停一下,怕被发现。
磨了很久。
久到她觉得手腕的皮都磨破了,那绳子还是没断。
她停下来,喘着气。
远处传来狼嚎。
一声,两声,很多声。
苏眠的心提起来。
那三个人也醒了。蝎子站起来,往远处看了看。
“狼群。”他说,“离得还远。”
另一个人说:“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用。”蝎子坐下,“有火,它们不敢来。”
苏眠看着那堆火。
火不大,但足够让狼群不敢靠近。
如果火灭了,狼群来了……
她不敢想下去。
***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放弃了。
那绳子太粗,石头太钝,她的手太疼。磨了一夜,除了磨破的皮和渗出的血,什么都没磨断。
她躺在沙地上,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蝎子醒了,走过来,往她嘴里又塞了块破布。
“别费劲了。”他说,“逃不掉的。”
苏眠没动,没挣扎。
就那么看着他。
蝎子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踢了她一脚。
“看什么看!”
苏眠收回目光。
但她心里在数。
走过的方向,停留的时间,那些人的名字和习惯。
她什么都记着。
万一呢。
万一有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