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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戈壁情缚——蝎子(二) 厉锋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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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锋疯了。
他察觉到不对,回到客栈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地上有挣扎的痕迹,门框上有刀砍的缺口。
掌柜的说,今天上午,有三个男人来过,带走了那个小丫头。
“往哪儿走了?”
掌柜的被他那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往……往西……”
厉锋翻身上马,冲进大漠。
他追了一夜。
马跑累了,他就下来牵着走一段。走累了,再翻身上去接着跑。他不吃不喝不睡,眼睛里只有那条向西的路。
地上的痕迹太浅了。风沙太大,马蹄印早就被掩埋。但他还是找到了一颗彩珠,小小的,落在沙地上,被风吹得半埋。
他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那是她辫子上的珠子。
他见过那些辫子。从黑沙洲出来的时候,她满头细辫,辫尾系着彩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衬得那张小脸格外好看。他当时多看了两眼,什么都没说。
他把珠子收进怀里,继续追。
又追了半天,他又找到一颗。
只有两颗。
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烫。
***
每到一个镇子,他就去问。有没有见过三个男人带着一个小丫头?有没有人买过三份干粮三袋水?有没有人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有人说见过,往西去了。
有人说好像见过,往西北。
有人说不知道。
他把这些碎片拼起来,拼成一条模糊的路线。蝎子不敢住店,不敢停留,只能往偏僻的地方走。偏僻的地方,无非就是那几个——野狼谷、死人沟、胡杨林。
他一处处找。
一处找不到,就去下一处。
他不信找不到。
***
苏眠已经不记得被捆在马背上几天了。
她只知道白天热得像烤炉,晚上冷得像冰窖。嘴里的破布一直没拿出来,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地哼。手被捆在背后,已经麻得快没知觉了。
蝎子不敢住客栈。
每到一个镇子,他只让一个人去买干粮和水,另外两个人守着她,躲在镇子外面等。买完就走,绝不多留一刻。
晚上还是风餐露宿。
他们找背风的地方生火,把她扔在一边,自己吃肉喝酒。她只能喝几口被强灌的水,干粮一口都没给过。
“给她吃干什么?”蝎子说,“饿不死就行。”
苏眠蜷缩在地上,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那些水只能让她活着,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被运到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窑子里,被卖掉,然后——
她不敢想。
***
那天傍晚,他们在一片胡杨林边上停下来。
林子不大,树也不多,稀稀落落地长在沙地上。但至少能挡点风。
苏眠被从马背上拽下来,扔在一棵胡杨树下。
蝎子看了看四周,说:“今晚就在这儿歇。明天中午就到交界地了。”
另外两个人松了口气,开始生火、拿干粮。
苏眠靠在树上,看着那堆火慢慢燃起来。
交界地。
明天中午。
她闭上眼睛。
***
半夜,她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是那两个手下在说话。
“老大今天怎么了?一路上脾气那么大。”
“你不知道?厉锋那狗东西坏了他的事,到嘴的一百贯飞了。”
“怪不得……那这丫头他打算怎么办?”
“卖呗,十贯也是钱。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十贯怕是消不了火。”
“你是说……”
“嘘,别说了。”
苏眠的心猛地收紧了。
蝎子走过来的时候,她正闭着眼睛装睡。
但他知道她醒着。
他蹲下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扯掉她嘴里的破布。
苏眠睁开眼睛,对上他那双阴鸷的眼睛。
“醒了?”蝎子笑了笑,那笑容让她浑身发冷,“听见了?”
苏眠不说话。
蝎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长得确实不错。”他说,“可惜老子现在没心情卖你了。”
他松开手,站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一百贯没了,十贯顶什么用?老子白跑了,总得找点什么补回来。”
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心地开口:“老大,这丫头好歹值十贯……”
“十贯?”蝎子回头瞪了他一眼,“老子差这十贯?”
那人不敢说话了。
蝎子转回来,重新蹲下,看着苏眠。
“你知道老子外号为什么叫蝎子吗?”他问,“不是因为我用毒,是因为我睚眦必报。谁咬我一口,我非得咬回去。厉锋那狗东西坏我的事,我弄他的人,公平吧?”
苏眠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这时候还这么看我。”
他伸手,抓住她的衣领。
***
“嘶啦——”
衣裳从领口撕开,露出里面大片光滑的皮肤。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细瘦的锁骨上,照在那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苏眠想叫,但嘴刚被扯掉破布,还没喊出声,就被他一手捂住。
“别叫,”蝎子压低声音,嘴凑到她耳边,“叫也没用。”
他的另一只手在她身上乱摸,从肩膀摸到腰。
苏眠拼命扭动,但手被捆着,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蝎子的嘴移到她脖子上,开始啃咬。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苏眠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沙子里。
她的手在背后拼命动。绳子太紧,挣不开。
“嘶啦——”又是一声。
蝎子正在撕她的裤子。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马蹄声。
很快,很急,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蝎子停住了,抬起头。
月光下,一匹马冲进胡杨林。马上的人跳下来,手里提着刀。
那把刀很长。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灰白的长发上,照在他那有伤疤的脸上。
照在他那双眼睛里。
那双异色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红得像滴血。
苏眠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厉锋。
厉锋——
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还真追上来了?”他站起来,手往怀里摸,“厉锋——”
他的话没说完。
刀光一闪。
他的脑袋飞了出去。
血喷出来,溅了苏眠一脸。
温热的,腥甜的。
那具无头的身体还站着,晃了晃,倒下去,砸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刚反应过来,甩了什么,刀光又闪了两下。
两颗脑袋飞出去。
三具尸体倒在胡杨树下,血汩汩地流,渗进沙子里。
厉锋提着刀,站在那里,浑身是血。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红得像在滴血。
他看着她。
看着她被撕开的衣裳,看着她裸露的肩膀,看着她脖子上的咬痕,看着她被撕破的裤子下那两条细白的腿。
他握刀的手在抖。
苏眠想说话,但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厉锋走过来,蹲下。
他伸手,想抱她。
但他忽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那只握着刀的手上,扎着一根细小的针。
针很细,很不起眼,扎在他虎口上,周围发红。
是蝎子的手下临死前扎的。
厉锋看着那根针,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针拔掉,用嘴把伤口猛吸一口,吐掉血水,只是泛红,应该没毒。
“没事。”他说。
他伸手,把苏眠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她快喘不过气。
“没事了。”他说,声音在她耳边,“没事了。”
苏眠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哭着哭着,她忽然觉得不对。
他太重了。
他在往下滑。
“厉锋?”她喊他,“厉锋!”
他没有回答。
他倒下去,倒在她身上。
苏眠被他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厉锋!”她拼命喊,“厉锋你醒醒——”
他没有醒。
他的眼睛闭着,脸色有些发青。
那根针。
那根针有问题。
***
手还被捆着。
她往四周看,看见了厉锋的刀。
那把刀掉在地上,刀身上沾着血,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爬过去,背对着刀,把绳子按在刀刃上。
刀刃很利。
她用力一蹭。
绳子断了。
她的手解放了。
苏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三具尸体旁边把厉锋拖开的。
她喊他,他不应。她用手推他,他不应。
她拼命往后拖。
拖不动。
但她不能停。
那三具尸体还在流血,血腥味会引来狼。她听见远处有狼嚎,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她必须把他拖走。
她咬着牙,拼了命地往后拖。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不知道拖了多久,终于把他从那片血泊边拖开了。
她靠在一棵胡杨树上,大口喘气。
她扑回厉锋身边,摸他的脸。
凉的。
她又摸他的胸口。
还有心跳。很弱,但还有。
活着。
他还活着。
远处,狼嚎越来越近。
苏眠抬起头,看见黑暗里有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闪。
狼群。
它们来了。
被血腥味引来的。
她看着那些眼睛,又看看厉锋,又看看那三具尸体。
她懂了。
它们先吃尸体。
吃完尸体,就会吃他们。
她必须生火。
火能挡住狼。
***
苏眠开始找柴火。
胡杨林里有枯枝,有落叶,有干草。她疯了似的捡,捡回来堆在厉锋身边。
火生起来了。
那些绿眼睛停在远处,不敢靠近。
但柴火不够。
她不知道厉锋要昏多久,不知道狼群要守多久。她只知道火不能灭,灭了他们就得死。
她又去捡。
捡完一圈,再捡一圈。
柴火堆得越来越高,火越烧越旺。
但她还是怕。
怕柴火不够烧到天亮。
她坐下来,抱着厉锋的刀,看着那堆火。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怀里那把木刀。
远处,狼嚎又近了。
她抬起头,看见那些绿眼睛比刚才更近了。
尸体快吃完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刀。
然后她把木刀扔进火里。
火苗蹿起来,烧得噼啪作响。
木刀在火里慢慢变黑,慢慢变形,慢慢化成灰。
她看着它变成灰,她紧紧的握住厉锋的刀。
没事的,她还有这把刀。
没事的,她还有绝世武功。
她守着那堆火,守着身边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守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