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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戈壁情缚——伤药苦 红柳集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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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柳集的日子,比苏眠想象的还要安静。
镇子小,人不多,来来去去都是些熟面孔。东边的老孙头卖干粮,西边的马大娘卖羊奶,南边的铁匠铺子整天叮叮当当响,北边的客栈偶尔住进几个过路的商人。
苏眠每天做的事也很简单。
早晨起来,喝厉锋端到床边的羊奶。中午做饭,笨手笨脚地切菜、添柴、搅锅。下午坐在门口晒太阳,看镇子上的人走来走去。晚上等他回来,一起吃晚饭,然后被他揽进怀里,一夜好眠。
她开始认识一些邻居。
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男的姓周,女的姓刘,都是中原人,逃难逃到这儿来的。周大娘手巧,会做鞋,见苏眠鞋很朴素,有一日硬是给她送来一双新鞋。
“丫头,试试合不合脚。”周大娘把鞋递过来。
那是一双做工精细的布鞋,鞋面上绣着两朵小小的野花,一朵粉的一朵白的,针脚细密,活灵活现。
苏眠愣了一下。
周大娘笑着说:“你这丫头,是新妇吧?新妇就得穿带花的鞋,吉利。”
苏眠的脸微微红了,接过鞋,小声说:“谢谢周大娘。”
周大娘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屋。
苏眠捧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她把鞋穿上,刚刚好。
鞋底厚实软和,踩在地上一点不硌脚。那两朵小花开在鞋面上,她低头就能看见。
厉锋晚上回来,看见她脚上的新鞋,问了一句:“哪来的?”
“隔壁周大娘给的。”苏眠把脚伸给他看,“好看吗?”
他看了一眼那两朵小花,点点头。
“好看。”
苏眠笑了。
对面还住着一个年轻女人,叫阿月,是突厥人和中原人的混血,长得很好看,眼睛又大又亮。她男人是个跑商的,一年有大半年不在家,她就一个人守着间土房,养了两只羊。
阿月没事就来找苏眠说话。
“你男人呢?”她问。
“出去接镖了。”
“又接镖?”阿月撇撇嘴,“我男人也是,整天往外跑。咱们俩啊,就是守活寡的命。”
苏眠被她说得脸红。
阿月看她脸红,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丫头,脸皮真薄。”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晚上他回来,你们……”
“阿月姐!”苏眠捂住耳朵。
阿月笑得更开心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淡,安静,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
***
只是这条河,厉锋在河里游得很用力。
他想攒钱。
他想带她去五大家族的地盘——那些中立集市,真正安稳的地方。那里有集市,有规矩,有能遮风挡雨的房子,有能让女人安心过日子的地方。
所以他每天早出晚归,接那些不太凶险、但能挣钱的镖单。
太凶险的不敢接。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有妻子。万一出了事,她怎么办?万一再遇到蝎子那种人怎么办?这里都是老弱妇孺,白天他也不能保护她。
但太凶险的才能挣大钱。那些安稳的镖单,一趟也就几十文、几百文、最多不超过10贯钱。
他一天接两三趟,一个月下来,攒的钱也只能把苏眠养的好一些。
羊奶天天有,肉隔三差五能吃上,被子软软的,衣裳整整齐齐。
但钱袋子,一直鼓不起来。
苏眠知道。
她看见他晚上回来,有时候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她看见他数钱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她看见他把铜板一枚一枚放进罐子里,盖上盖子,放在床底下最深的角落。
她没说什么。
只是每天等他回来,给他端上热好的饭,给他倒一碗水,然后坐在他旁边,听他讲今天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接了什么样的镖单。
他讲得不多,但她听着就安心。
***
那天傍晚,苏眠在门口坐着等厉锋回来,忽然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她没在意,以为只是风大。
晚上厉锋回来,她已经躺下了。
“怎么了?”他走过来,摸她的额头。
烫的。
“发烧了。”他说。
苏眠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个身,想继续睡。
但睡不下去。
太难受了。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冷的时候像掉进冰窟窿,热的时候像被架在火上烤。头疼得厉害,像有人在脑子里凿洞。
她开始说胡话。
“别走……”她攥着被角,喃喃地喊,“别扔下我……”
厉锋坐在床边,一遍遍给她换帕子。
帕子浸了凉水,敷在她额头上,一会儿就热了。他换下来,再浸凉水,再敷上去。
一遍又一遍。
她烧得糊涂,手在空中乱抓。
他握住那只手。
“不走。”他说,“我在。”
她像是听见了,安静了一点。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喊。
“别扔下我……求求你……”
她的声音很小,哑哑的,带着哭腔。
他握紧她的手。
“不走。”他又说了一遍,“哪儿都不去。”
***
苏眠不知道烧了多久。
只知道做了很多梦。
梦里她还在医院里,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母亲在旁边哭,父亲在走廊里抽烟。她想喊他们,喊不出声。她想动,动不了。
她被困在那个白色的世界里,哪儿也去不了。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絮……絮……”
有人在喊她。
不是“眠眠”。
是“絮”。
她猛地睁开眼睛。
白色的病房消失了。白色的天花板消失了。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
她看见的是一间土坯房,昏暗的,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燃着。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看见一个人坐在床边。
灰白的长发,布满伤疤的脸,异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眼底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点点……害怕。
“絮。”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你醒了?”
苏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攥住他的手。
攥得很紧。
“厉锋。”她开口,声音也是哑的
苏眠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她想起那个梦,想起白色的病房,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些都是假的。
真的在这里。
他在。
他守着她。
“我做了一个梦……”她哭着说,“梦见你们都是假的……梦见我还在医院里……梦见我找不到你们……”
他觉得是苏眠还有些糊涂,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我在”他说。
苏眠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哭了好久,哭到眼泪流干,哭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他一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她哭完了,他才开口:
“退烧了?”
苏眠点点头。
他伸手摸她的额头,确实不那么烫了。
“饿不饿?”
苏眠摇摇头。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忽然伸手,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怕”他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定定的。
“不会让你一个人。”他说,“不会扔下你。”
苏眠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这一次,是暖的。
没一会儿她又睡了过去。
***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清醒了一点。
她转过头,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头枕在手臂上,灰白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油灯已经灭了,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
他睡得很沉。
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担心什么。
苏眠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昨晚的事,看着水盆和帕子,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不走”,想起他抱着她说“不会扔下你”。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浅,但眼睛亮亮的。
就这样过一辈子。
好像也不错。
她轻轻往里挪了挪,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厉锋。”她小声喊,“上来睡。”
他动了动,抬起头,迷糊地看着她。
“上来睡。”她又说了一遍,“床很大。”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脱了外袍,躺上去,把她揽进怀里。
苏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她忽然想起床底下那个装钱的罐子,想起他说要带她去五大家族的地盘。
那些都不急。
只要他在,去哪儿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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