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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戈壁情缚——青楼(一) 青楼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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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的日子,比想象的更难熬。
老鸨姓金,人称金三娘,是个笑起来慈眉善目、转过身就能把不听话的姑娘折磨的半死,卖到最低等窑子里的角色。
“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人了。”金三娘捏着苏眠的下巴,左看右看,“得给你起个艺名……叫什么好呢?”
苏眠垂着眼睛,不说话。
“菀儿。”金三娘一拍手,“就叫菀儿。柔柔弱弱的,惹人怜惜,正配你这张脸。”
苏眠点点头。
金三娘很满意。
第二天开始,她就要学东西了。
琴棋书画,礼仪举止,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看人。
教她的嬷嬷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年轻时也是干这一行的姑娘,后来年老色衰,就留下来教新人。
孙嬷嬷话不多,但眼睛毒。
苏眠装的小心翼翼。
明明是看一遍就会的东西,她要装成看十遍还不会。明明能弹出来的曲子,她要故意弹错几个音。明明能走得很稳的步子,她要偶尔踉跄一下。
孙嬷嬷有时候叹气,有时候骂她笨。
苏眠就低着头,红着眼眶,小声说:“对不起,嬷嬷,我再练。”
她不敢学得太快。
自欺欺人的认为学的慢了,就能让那一天无限延后。
她想起了燕楼,想起了很久不曾想起的柳燕娘。
***
到楼里的第五天,她见到了那个女人。
那天她在院子里练琴,弹得磕磕绊绊的。一抬头,就看见回廊上站着一个人。
红裙,金钗,美艳得像一团火。
是那天夜里在窗边盯着她看的那个女人。
苏眠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女人站在回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新来的?”
声音也是娇的,但娇里带着刺。
苏眠站起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旁边的小丫鬟赶紧过来,小声说:“菀儿姑娘,这是柳潇潇姑娘,咱们楼里的花魁。”
柳潇潇。
花魁。
苏眠垂下眼睛,福了一福。
“潇潇姐姐。”
柳潇潇没说话。
她慢慢走下回廊,走到苏眠面前,围着她转了两圈。
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
看完了,她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生了张好脸。”她说,“难怪三娘宝贝似的藏着。”
苏眠低着头,不说话。
柳潇潇伸出手,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
苏眠被迫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近看更冷。
像蛇,像冰,像冬天的湖水。
“多大了?”
“十八。”金三娘说的,以后谁问她都是十八岁。其实她已经22岁了。
“学过什么?”
“刚开始学。”
柳潇潇松开手,退后一步。
“好好学。”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学好了,姐姐疼你。”
她转身走了。
红裙曳地,像一团火渐渐远去。
苏眠站在原地,出了一身冷汗。
***
从那以后,柳潇潇就常来找她。
有时候是在院子里,她练琴的时候,柳潇潇从回廊上走过,停下来看一会儿,笑一笑,然后走开。
有时候是在夜里,她刚要睡下,门就被推开了。柳潇潇站在门口,说睡不着,来找她说说话。一说说半个时辰,说的都是这楼里的事——谁被客人打了,谁被三娘卖了,谁得罪了贵人,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苏眠听着,不说话。
她知道柳潇潇在干什么。
在吓她。
在让她知道,这地方不是人能待的。
最让苏眠心惊的,是那天柳潇潇端着一碗燕窝进来。
“妹妹练琴辛苦了。”柳潇潇把那碗燕窝放在桌上,笑盈盈的,“姐姐特意让人炖的,给你补补身子。”
苏眠看着那碗燕窝,白白的,稠稠的,冒着热气。
她没动。
“怎么?”柳潇潇挑眉,“不领姐姐的情?”
苏眠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姐姐……我、我等会儿再喝。”
柳潇潇的笑容淡了一点。
“等会儿?”她走近一步,“这燕窝凉了就不好喝了。妹妹现在就喝了吧。”
苏眠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敢喝。
她不知道这碗里有什么。
柳潇潇盯着她,盯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怎么?”她凑近苏眠的耳边,压低声音,“怕我下毒?”
苏眠没说话。
柳潇潇直起身,端起那碗燕窝,自己喝了一口。
“看见没?”她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没毒。”
她把碗重重放回桌上,燕窝溅出来一些,洒在桌面上。
“妹妹要是嫌弃姐姐的东西,直说就是。”她的声音冷下来,“不用摆这副可怜相。”
苏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姐姐……我没有……”
“没有什么?”柳潇潇打断她,“没有嫌弃?那你喝啊。”
苏眠看着那碗燕窝,咬了咬嘴唇。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柳潇潇就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那笑,比不笑还让人害怕。
苏眠喝完了,把碗放下。
“谢谢姐姐。”
柳潇潇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乖。”她说,“以后姐姐疼你。”
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
苏眠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那碗燕窝,喝下去之后,她肚子疼了半天。
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真的有什么。
从那以后,柳潇潇送来的东西,她都不敢吃。能推就推,推不掉就偷偷倒掉。
柳潇潇知道。
但她不说。
只是每次看苏眠的眼神,越来越冷。
***
忍了半个月,柳潇潇开始动真格的了。
那天金三娘出门办事,楼里只剩孙嬷嬷和几个丫鬟。
柳潇潇带着两个男人进来。
那两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满脸横肉,醉醺醺的,眼睛一直在苏眠身上转。
“这就是你说的新货?”一个男人嘿嘿笑,“是长得不错。”
柳潇潇靠在门框上,笑得风情万种。
“三娘不在,你们陪她玩玩。”她说,“别玩坏了就行。”
那两个男人朝苏眠走过来。
苏眠站起来,往后退。
“你们……别过来……”
苏眠声音都在抖。
她的手悄悄摸向枕头底下——那里是她偷偷留下的匕首。
就在这时候,门被一脚踢开。
金三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她扫了一眼屋里,看见那两个男人,看见柳潇潇,看见缩在床角的苏眠,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冲进来,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在柳潇潇脸上。
那巴掌又脆又响,柳潇潇捂着脸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血来。
“柳潇潇!”金三娘的声音尖得刺耳,“你他娘的想干什么?!”
柳潇潇捂着脸,往后退:“三娘,我……”
“闭嘴!”金三娘指着她,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我告诉你,这丫头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吗?够买你这种货色十个!”
柳潇潇的脸白了,她是金三娘捡回来的,没花一分钱。
金三娘转身,对着那两个男人:“还有你们,给我滚!再让我在楼里看见你们,我打断你们的腿!”
那两个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金三娘喘着粗气,转过身,看向苏眠。
她走过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出事,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
苏眠摇头,眼眶红红的。
金三娘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那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别怕。”她说,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有三娘在,没人能动你。”
金三娘又拍了拍她的手,站起来。
“好好歇着。”她说,“我让人给你熬碗安神汤。”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柳潇潇一眼。
“你,跟我来。”
柳潇潇咬着嘴唇,跟出去。
门关上。
苏眠坐在床边,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了很久。
金三娘救了她。
但不是因为心善。
是因为她值钱。
她把匕首又藏回去。
***
那天晚上,隔壁传来柳潇潇摔东西的声音。
第二天,柳潇潇照常出来,但看苏眠的眼神,比之前更冷了。
像毒蛇,像冰,像淬了毒的刀。
苏眠低下头,继续练琴。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金三娘惩治柳潇潇只是治标不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