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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逃跑 苏眠被卖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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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被卖到了那个最低贱的窑子。
长安城最破的巷子,最烂的房子,最下等的客人。
和她一起被买来的姑娘一个个的被带出去,第三天轮到苏眠了,苏眠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当新老鸨把她从柴房里提出来,看到她脸上的那道印子,在金三娘那儿怎么都治不好的那道——停了药以后,两天就好了。
新老鸨把她翻来覆去地看,眼睛越来越亮。
“这脸……”她喃喃道,“接那些下等货,可惜了。”
她开始和其他人商量,要把苏眠再卖一回。
卖到更好的地方去。
苏眠又回到了房子里。等待着。
那天清晨,老鸨让人把她从房里拖出来,扔在街上。
“滚。”那人说,“别再让老娘看见你。”
门砰地关上。
苏眠趴在地上,愣了很久。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突然就自由了。
后来走在街上才知道,金三娘的楼被人灭了。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里面没有一个活人。
有人说金三娘惹了不该惹的人。有人说那是仇家寻仇。流言越传越离谱,传到后来,新老鸨不敢留她了——她是金三娘楼里出来的,不管是养着她还是杀了她都透着一股子晦气和不安因素。
于是他们把她赶走,上下封口,绝口不提曾在金三娘那里买过姑娘。
长安城里,谁也不知道金三娘的楼里,还有一个活着的姑娘。
苏眠也不知道那楼是谁灭的。
她只知道,她活下来了,自由了。
***
这些日子,她心里怨怼过,祈求过,最后都化作了疲倦。
男人,或许就是这样,但她还有儿子。
苏眠想回大漠。
她还有胡儿。
她得回去找胡儿。
可回大漠需要钱。
她没有。
她去商铺找活干,人家看她这副模样——瘦小,单薄,手上没茧——摇摇头,不要。
她去码头扛货,刚拎起一袋,就摔在地上。旁边的汉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去饭馆洗碗,老板娘问她要籍书,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
她蹲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女人走到她面前。
三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很和气。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姑娘,找活干?”
苏眠抬头看她。
“我这儿有个活,去大漠那边做点小本生意。”女人说,“没啥本钱,雇不起正经工人。姑娘要是不嫌弃,两钱一天,包吃住,干不干?”
苏眠愣了一下。
两钱?
太少了。
可她没人雇。
女人也不急,就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眠想了想,点了头。
“干。”
***
出发那天,苏眠见到了另外几个姑娘。
都是瘦瘦小小的,和她差不多大。有的是孤儿,有的是逃荒出来的,都是走投无路的人。
女人姓刘,让她们叫她刘大姐。她还有个弟弟,二十来岁,高高瘦瘦的,一直低着头,从不说话,也不看人。刘大姐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像个影子。
马车和板车都很破旧,板车上面那面堆着货物,用灰布盖得严严实实。苏眠她们挤在马车车厢里,一路晃晃悠悠地往西走。
刘大姐话不多,但把她们照顾得很好。该吃吃,该喝喝,从不克扣。只是赶路赶得很急,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停。苏眠归心似箭,巴不得走的更快。
***
才走了几天,就进了大漠。
风沙扑面,干燥的空气让苏眠想起从前。红柳集的土房,门口的胡杨树,阿月姐的笑,周大娘的唠叨——还有胡儿。
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黄沙,眼眶有些酸。
快了。
再走几天,离他们就近了。
那天傍晚,马车停在一个小驿站。
驿站很简陋,就几间土房,孤零零地立在戈壁滩上。门口挂着一盏羊皮灯,昏黄的光晕开在夜色里。
刘大姐说要去问路,让她们在车上等着。她弟弟也跟去了,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苏眠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觉得闷,就下来走走。
驿站很小,转一圈就转完了。她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看见装货的板车。
盖货物的灰布翻起了一角。
她怕货有闪失,过去想把布盖好。
手刚碰到布,她愣住了。
灰布下面,是稻草。
满满一车稻草。
刘大姐说,她运的是皮货。皮货值钱,得藏好。
可这是稻草。
苏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退后一步,想回去告诉那几个姑娘。
一转身,她看见了刘大姐。
刘大姐站在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
她身后跟着几个男人。
那几个男人,苏眠不认识。但他们穿着短褐,腰里别着刀,走路的姿势大摇大摆,看人的眼神像在看货物。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是人贩子。
刘大姐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刘大姐笑了。
笑得还是那么真诚,那么热心,就像第一天在街角问她“姑娘,找活干?”时一模一样。
***
苏眠被卖到了这个不知名的集市。
她不知道这是哪儿。
她和其他几个姑娘被关在一间土房里,等着被卖。
那几个姑娘只会哭。
苏眠没哭。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夜里,机会来了。
看守是个老头,喝了酒,倒在门口呼呼大睡。窗子的木棂有一根松动了,轻轻一掰就能卸下来。
苏眠去摇那几个姑娘。
“走不走?”
没人应。
一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个把头埋进膝盖里,装听不见。
还有一个看着她,眼里的意思是:你去送死,别拉上我。
苏眠看着她们,没有再劝。
她一个人卸下木棂,翻出窗子。
外面很黑,月亮还没升起来。她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儿。
只知道要跑。
跑得越远越好。
***
苏眠跑出两条街,身后就响起了喊声。
“跑了——那丫头跑了——”
火把的光在巷子里晃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眠跑得更快。
那些小巷弯弯曲曲,像迷宫一样。她跑过一条,又一条,再一条。她不知道自己跑对了还是跑错了,只知道不能停。
可那些人比她熟悉这里。
他们抄了近路。
苏眠跑着跑着,忽然看见前面的巷子口冒出火光。
有人堵在那里。
她转身往回跑。
跑了没几步,另一头也冒出火光。
她被夹在中间。
前后都是人。
苏眠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那些人慢慢围过来,火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那双惊恐的眼睛。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旁边的岔道——
她猛地拐进去。
那条巷子更窄,更暗,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
“这边——她往这边跑了——”
苏眠跑着跑着,忽然撞进一个人怀里。
那个人很高,很硬,像一堵墙。
她撞得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苏眠抬起头。
月光下,她看见一张脸。
浓眉,深目,带着西域血统特有的深邃。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袍,腰间挎着巨型的弯刀,护额上插着两根鹰羽。
他低着头看她。
那双眼睛阴翳幽深,像是藏着很多事。
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身后,追逐的火光和脚步却突然停下了。
苏眠不知道他是谁。
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本能地缩到了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