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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婚礼 和伊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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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伊家的喜帖送到莫家集时,老莫正在处理族务。
他接过那张烫金的帖子,打开看了一眼,愣在那里。
“阿塔,怎么了?”阿育娅凑过来。
老莫把帖子递给她。
阿育娅低头看去——
“谨定于下月十五,与月牙姑娘结为夫妇,特邀莫族长及阿育娅姑娘光临。”
落款是和伊玄。
阿育娅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轻松,笑得眼眶微微发红。
“他终于走出来了。”她说。
老莫看着女儿,叹了口气。
“你上次说你有一个新朋友叫月牙,是她吗?”
阿育娅点点头。
“月牙是个好人,她一定能把和伊玄带回正轨的。”她把帖子还给老莫,“我要为他们准备礼物。”
她转身往外走。
老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
他又看看请帖,这个月牙,不一般呐。
***
佩乌家。
蜜儿看完那张帖子,脸色铁青。
她把帖子狠狠摔在地上。
“月牙!”她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贱人——”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墙壁。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毡房里格外刺耳。
乌噜噜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
“姐姐……”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生气了吗?”
蜜儿瞪了他一眼。
“滚出去!”
乌噜噜缩了缩脖子,乖乖退出去了。
他不懂姐姐为什么生气。
那个月牙姐姐,人很好啊,给他包卷饼,给他洗手洗脸,还给他买小狮子。
他摸了摸腰间的木雕小狮子,笑了。
姐姐生气就生气吧,反正他有小狮子。
***
赖家。
老赖看着手里的帖子,眯着眼睛想了很久。
“和伊家,”他对两个儿子说,“这是好起来了。”
大赖小赖对视一眼。
“那咱们怎么办?”大赖问。
老赖摸着下巴。
“怎么办?送礼呗。”他说,“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给你们俩也找个媳妇。”
大赖小赖:“……”
***
于吉家。
牛罗看着那张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小小的木雕——那是苏眠送给他的礼物,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骆驼。
他拿起那个木雕,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火盆边。
手一松。
木雕落入火中,火焰蹿起来,瞬间吞没了那只小骆驼。
牛罗转身,走出毡房。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
婚礼那天,和伊家的集市热闹非凡。
从东头到西头,密密麻麻全是人。商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带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摆满了整条街。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牲口的,卖首饰的,卖吃食的——什么都有。
这场婚礼,不仅是婚礼。
也是和伊玄的一场布局。
借着办喜事,他把所有能请的商人都请来了。人多了,生意就多了。生意多了,集市就活了。集市活了,和伊家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这是他的月牙教他的。
用一场婚礼,办一场盛大的集会。
他看着那些穿梭往来的人群,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月牙,真是他的福星。
***
吉时已到。
鼓乐声起,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苏眠被人簇拥着,缓缓走向中央的高台。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是乌格带着十几个绣娘赶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领口和袖口绣满了金色的花纹。裙摆上面缀满了细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戴着沉甸甸的头饰。正中是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周围镶满了细碎的金片和绿松石,垂下来的流苏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晃。
耳朵上戴着阿育娅前几天送来银质耳环,很别致的花样。
手腕上是和伊玄亲手给她戴上的银镯。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想把这条路走得更久一点。
两辈子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婚礼。
和厉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只是简单地住在了一起。没有仪式,没有祝福,没有人见证。她就那么成了他的妻子。
她不后悔。
但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被所有人祝福的感觉,是这样的。
和伊玄站在高台上,等着她。
他穿着红黄相间的大袍,腰间挎着那把巨型弯刀,头上戴着那顶象征着族长身份的护额。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她,眼睛越来越亮。
走到他面前,她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那只手握紧了。
很紧。
***
仪式开始。
按照大漠的习俗,新人要接受众人的祝福。
先是族中的长辈,一个一个上前,把象征吉祥的彩带系在他们手腕上。然后是各族的族长带和他们的孩子,送上贺礼,说几句祝福的话。
老莫上前时,拍了拍和伊玄的肩膀。
“祝福你们。”他说。
和伊玄点点头。
阿育娅上前时,看着苏眠,笑了。
“我就说,你戴着一定好看。”她指了指苏眠耳朵上的银耳环。
苏眠也笑了。
“谢谢你。”
阿育娅摆摆手,退到一边。
然后是蜜儿。
她走上前,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送上了贺礼——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恭喜。”她干巴巴地说。
苏眠接过来,笑着说:“谢谢。”
蜜儿看着她那张笑脸,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然后是大小赖,是牛罗,是其他家族的代表。
一条一条彩带系上去,一句一句祝福落下来。
苏眠站在那里,眼眶有些热。
和伊玄握紧她的手。
“我的月牙。”他低声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值了。
什么都值了。
***
仪式结束后,是宴席。
和伊玄被一群人拉着喝酒,一杯接一杯。苏眠被乌格和毕雅簇拥着,送回毡房。
“主母今天真美。”毕雅傻乎乎地笑。
苏眠也笑了。
她坐在毡房里,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喧闹声,心里很安静。
乌格给她端来一碗奶茶。
“喝点,累了一天了。”
苏眠接过来,喝了一口。
乌格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
“和伊家,”她说,“终于有主母了。”
苏眠愣了一下。
乌格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苏眠捧着那碗奶茶,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想起厉锋,想起胡儿,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她只知道,她现在在这里。
有一个男人,给了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有一群人,真心实意地祝福她。
有一份爱,明目张胆地偏爱她。
她闭上眼睛。
对不起。
就让她,再自私一次吧。
***
半个月前的莫家集。
周大娘从外面回来。
“厉锋,”她走进屋,“再过不久,和伊家要办喜事了,听说热闹得很,商人们都往那边去了。你要不要也去看看?说不定能接几个镖单。”
厉锋摇了摇头。
“不去。”
周大娘叹了口气。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自从他从中原回来却没有带回苏眠后,整个人就变了。话更少了,笑更没了,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只有对着胡儿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一点温度。
周大娘不再劝,转身去收拾东西。
她要出门了,从莫家集去和伊家得好几天时间呢。她要早点去。
和伊家的婚礼,听说把四面八方的商人都聚过去了。人多的地方,货才好卖。她攒的那些货,正好拿去换点钱。
周大叔已经在外面套车了。
“胡儿,”周大娘喊了一声,“奶奶要出门一段时间,你要听你爹的听话。”
胡儿从里屋出来,点点头。
8岁的孩子,已经长高了不少。眉眼像他娘,清秀得很。眼神却像他爹,沉沉的,定定的。
周大娘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那奶奶走了。”
她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父子俩。
厉锋坐在门口,看着外面。
胡儿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胡儿忽然开口。
“阿爹,和伊家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
厉锋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胡儿没有再问。
他看着窗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黄沙。
他想起小时候,阿娘抱着他,给他讲故事,讲大漠里的那些传说。
他不记得那些故事了。
只记得阿娘的声音。
软软的,糯糯的。
厉锋看着他,看着那张透着她轮廓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疼。
一直疼。
从她离开那天起,就没停过。
他以为杀了那些人,就能好一点。
没有。
还是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可它没能抓住她。
胡儿忽然靠过来,靠在他身上。
窗外的风沙还在刮。
门口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