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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惊变 婚礼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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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过后四年,和伊家的实力已然达到了顶峰。
老莫仍是名义上的五大家族领头人,可暗地里,和伊家的威信已不差他多少。商路上提起和伊家,无人不竖起大拇指。集市的规模扩大了整整三倍,每日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
苏眠为和伊玄生了一个儿子,三岁多了,虎头虎脑的,像极了他父亲。
和伊玄的人生,似乎已经圆满。
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如此。
***
长安城内,太极殿前。
三道身影长跪于丹墀之下。
左首那人,年过花甲,须发皆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是上柱国宋国公贺若弼,当年平陈之战的首功之臣。右首那人,身形清瘦,面色沉静,他是太常高颎,辅佐文帝开皇之治的元勋。
中间那人,衣冠整肃,面无表情。他是吏部尚书裴世矩,河东裴氏子弟,近年来颇得圣眷。
“陛下!”
贺若弼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臣等冒死进谏,恳请陛下收回北巡之命!突厥启民可汗虽已归附,然其心难测。陛下万乘之尊,岂可轻入险地?且近年辽东之役,民力已疲,此时再兴师动众,臣恐天下不安!”
高颎亦叩首道:“陛下,贺若弼所言,皆是老臣肺腑。愿陛下以社稷为重,爱惜民力,暂缓北巡。”
裴世矩跪在一旁,一言不发。
殿内静默良久。
忽然,一声低沉的咆哮传来。
是老虎。
隋炀帝喜欢猛兽,宫中豢养着数头来自西域的巨虎,平日里关在铁笼中。
殿门缓缓打开。
隋炀帝的身影出现在门内,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贺若弼,”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是在教朕如何做天子?”
贺若弼抬头,刚要开口。
炀帝挥了挥手。
两头巨虎从殿内蹿出,直扑贺若弼。
惨叫声响彻大殿。
高颎扑过去想救人,却被另一头虎扑倒在地。
血腥味弥漫开来。
裴世矩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袍服上溅了血,可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惨叫声很快停止了。
两头巨虎被侍卫牵走,殿前只剩下两具残缺的尸体。贺若弼的宋国公冠服和高颎的太常朝服,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隋炀帝走下丹墀,踱到裴世矩面前。
他的靴子上沾了血,在裴世矩的白玉笏板上留下一道红痕。
“裴爱卿,”他低头看着这个始终不曾动弹的臣子,“你也是来劝朕不要北巡的吗?”
裴世矩缓缓叩首。
“臣不敢。”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臣此来,是向陛下禀报一件小事。”
“哦?”
“知世郎现身西域。”
隋炀帝的眼睛亮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笑得很满意。
“知世郎……”他咀嚼着这个名字。
***
知世郎者,何人?
他是花颜团魁首,朝廷悬赏十万钱的“天字第一号通缉犯”。
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从何而来,又为何而去。他身着红罗缎,脸上涂抹着诡异的花纹,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仿佛通晓天下事,能一语道破他人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曾经领导过一场对隋朝的叛乱,被镇压后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去了天竺。
如今他回来了。
他说:“知世郎是衣食无忧的豪族,是一无所有的奴婢,是娼妓、农夫、役夫、乞丐。知世郎谁都不是,或者说,谁都可以是知世郎。”
他要颠覆的,不只是一个残暴的皇帝,更是这世间不平等的秩序。
“苍天已死,花满天下。”
这句口号,如同野火,正在大漠与中原之间悄然蔓延。
***
“知世郎?”隋炀帝踱着步,“那个反贼?朕以为他早就死了。”
“回陛下,他在西域一带活动。”裴世矩的声音依旧平稳,“臣以为,此事虽小,却不可不防。”
隋炀帝沉默片刻。
“裴世矩。”
“臣在。”
“你做得很好。”隋炀帝转身,往回走,“传旨,裴矩进黄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经略西域。知世郎的事,朕交给你了。”
裴世矩深深叩首。
“臣领旨。”
他站起来,退下丹墀。
路过那两具尸体时,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
千里之外,和伊家的毡房里。
苏眠正抱着儿子,给他讲月牙和星星的故事。三岁的孩子眨着眼睛,已经开蒙,最喜欢听母亲软软的声音。
和伊玄坐在旁边,看着母子俩,嘴角带着笑。
他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远方的长安城里,一个叫裴世矩的人,已经接过了经略西域的重任。
五大家族的命运,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转折。
而那个名叫“知世郎”的神秘人物,终将把所有人的命运,推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