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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锁心 没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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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消息传来。
和伊玄的妻子被禁足了。
裴行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站在叔父的帐外。他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帐内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可裴行俨听着,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知道叔父在笑什么。
笑自己猜对了。
***
和伊玄本不是按照继承人来培养的。
他上头有两个哥哥,从小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导处理族务,教导和各家族长周旋。和伊玄只是那个跟在后面的幼弟,没人指望他什么,也没人教他什么。
后来两个哥哥死了,父亲瘫了。
十二岁的和伊玄被推上那个位置,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做族长,没有人告诉过他该怎么撑起一个家。他只能靠自己,硬扛。
他扛了七年。
扛到十九岁,老莫来退婚,阿育娅不要他了。他亲手掐死了父亲,成了族长。可和伊家已经被蚕食得只剩半条命。
如果不是遇到苏眠,他可能早就毁了。
是苏眠拉了他一把。
她教他怎么恢复商路,怎么整顿集市,怎么利用老莫的愧疚拿回地盘。她不懂五大家族的规矩,可她懂人心。她说的那些话,和伊玄听进去了,也照着做了。
几年时间,和伊家起死回生。
和伊玄对苏眠的依赖,远不止夫妻之情。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更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那些不敢对人说的话,她可以听。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她可以帮他想。
他把越来越多的权力交给她。
和伊家的人开始习惯,有事找主母,比找族长还管用。
和伊玄不介意。
他以为他们永远是一体的。
直到裴世矩来了。
***
裴世矩带来了一个词——可汗。
五胡国可汗。
和伊玄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往上走。五大家族里,莫家最强,老莫是领头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把和伊家拉回正轨,已经心满意足。
可裴世矩告诉他,你还能走得更远。
五大家族的领头人?那算什么。
和伊玄嘴上不说,心里却动了。
那晚他抱着苏眠,说了这件事。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说:“裴世矩是在挑拨。他在利用你和其他几家的嫌隙。”
和伊玄点点头,说我知道。
他知道。
可他心里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
***
接下来的日子,裴世矩的人一次又一次来。
他拒绝了一次、两次、三次。
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和伊玄开始动摇。
他知道不该信,可他忍不住去想。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呢?
如果他能成为五胡国的可汗呢?
苏眠劝他。
一次又一次。
她告诉他,裴世矩那些许诺,都是钓饵。
和伊玄听着,不说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他心里那个念头,已经生根发芽了。
***
转机出现在几件小事上。
那些以前不曾在意的、寻常的事,现在却那么刺眼。
那天夜里,有人来找他。
是族里一个长辈,平日里不怎么管事,今夜却特意来拜见。
“族长,”那人说,“老朽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和伊玄让他坐下,说但讲无妨。
那人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族长年轻有为,这几年带着和伊家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族人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服气。”他说,“可有些事,老朽看在眼里,不得不提醒族长一句。”
和伊玄看着他。
“主母是个能人。”那人说,“这几年,她帮着族长处理了多少事,族人都知道。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族人们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族长,是主母。”
和伊玄没有说话。
“老朽没有别的意思。”那人连忙说,“主母贤惠,对族长一心一意,这些大家都知道。可人心这个东西,是不由人的。日子久了,习惯成自然。族长若是不留心,将来……”
他没说下去。
和伊玄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你回去吧。”
那人走了。
和伊玄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这几年,他把太多权力交给了苏眠。
多到和伊家的人,已经习惯了有事找主母。
多到他这个族长,反而像个外人。
那一夜,他第一次没有抱着苏眠入睡。
苏眠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累了。
苏眠看着他的背影,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裂开了。
***
接下来的日子,和伊玄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议事的时候,不再让她旁听。处理族务的时候,不再和她商量。那些以前由她经手的事,一件件被收回去。
苏眠问他,他说没什么,只是想让月牙多休息。
苏眠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忽然明白,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和伊玄了。
那个愿意听她说话,愿意依赖她的男人,被权力这头怪兽吞噬了。
可她还在。
她还想拉他一把。
她试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那天,她被人带到一个偏僻的房间里。
脚上被锁上镣铐。
***
每天只有陌生的侍女来送饭,送水,送换洗的衣物。然后门关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每天看着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她告诉自己,他会来的。他会听她解释。他会明白,那些都是裴世矩的陷阱。
可他没有来。
一天,两天,三天……
她数着日子,数到不想再数。
***
那天夜里,门忽然开了。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和伊玄站在那里。
苏眠看着他,眼眶一热。
她跑过去,抱住他。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哽咽,“你听我说,那些都是假的,都是裴世矩在挑拨……”
她还没说完,一块手帕堵住了她的嘴。
她愣住了。
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曾经盛满了她,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可现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凉的。
和伊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按在床上,做那些以前做过无数次的事。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的手被按住,嘴被堵住,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承受。
***
这样的夜晚,出现了很多次。
和伊玄会在半夜来,天不亮就走。从来不说话,从来不听她解释。只是做那件事,然后离开。
苏眠从满心欢喜,到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不懂。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那些是陷阱,知道她在帮他。可权力太诱人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要那些东西,可他也不想失去她。所以他把她锁在这里,让和伊家的人只能听他的。
可他的身体会想她。
所以他会来。
仅此而已。
苏眠躺在那张床上,看着天花板。
脚上的镣铐硌得生疼。
她忽然想笑。
笑自己傻。
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以为她能拉他一把。
可人要是自己想跳下悬崖,谁也拉不住。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
她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