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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渊共感 魂梦共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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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一次笼罩沧城，重案组办公室的灯光，如同悬在黑暗里的一道孤芒，亮得近乎固执。
第四起失踪案的勘验报告铺满了整张桌面，模仿祁亦笔迹的咨询笔记被锁进证物柜，那张写着我用你的笔记，写她的结局的字条，像一根细针，扎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凶手的嚣张与偏执已经不再掩饰，他以最平静的方式，完成了对警方、对祁亦最赤裸的挑衅。
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紧绷感，连键盘敲击声都变得压抑而沉重。
祁亦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杯壁。
从白天从文创园现场回来开始，一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意识侵入，如同潮水般将他包裹。不再是细碎的、模糊的念头，而是近乎沉浸式的共感——他能清晰地“触摸”到凶手的情绪，能听见对方脑海里反复回响的低语，甚至能在闭眼的瞬间，看见凶手眼中那个整齐、空白、绝对秩序的世界。
这不是侧写。
不是分析。
是深渊共感。
是两个高度敏感、高度偏执的精神世界，在无形之中产生了可怕的共振。
“先把药吃了。”
陆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断了祁亦脑海里翻涌的混沌。男人不知何时去了茶水间，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和两片安定，动作自然地放在他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确认温度。
祁亦抬眼，撞进陆砚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长时间的精神消耗与意识入侵，让他连维持平静都显得费力。白天还能撑住专业的冷静，可到了深夜，防线便一点点被侵蚀。
“我没事。”祁亦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用吃药。”
“必须吃。”陆砚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却放软了眼神，“我不要求你立刻睡着，只要求你让大脑休息十分钟。”
他太清楚祁亦的体质。这位看似冷静强大的心理侧写师，比谁都容易被黑暗侵入。早年因为一桩连环杀人案深度共情，祁亦整整崩溃了三个月，失眠、幻觉、自我否定，差点把自己彻底拖进深渊。那段过往是祁亦心底最隐秘的伤痕，也是陆砚不敢触碰的禁区。
而现在，凶手正在用同样的方式，一点点摧毁祁亦的精神边界。
祁亦看着眼前的药片与温水，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顺从地拿起，就水吞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可睡意迟迟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来自凶手的意识洪流。
——空白。
——干净。
——整齐。
——像你一样。
细碎的低语在脑海里盘旋，温柔、虔诚、又令人毛骨悚然。祁亦能“看见”凶手独居的房间，四面白墙，没有任何装饰，所有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连床单褶皱都被抚平到极致。他能“看见”凶手对着自己的照片临摹笔迹，能“看见”对方反复模仿他的语气、他的站姿、他的思考方式。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受到凶手那份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以及对“成为祁亦”这件事，近乎病态的渴望。
这种共感太过真实，太过贴近，让祁亦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错觉：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和黑暗里的那个人，彻底融为一体。
“呃……”
他猛地闷哼一声，指尖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骤然急促，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失去了全部血色。
陆砚脸色骤变，立刻俯身扶住他的肩膀，力道稳而轻，不敢用力，却又怕他倒下：“祁亦？看着我，别闭眼。”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像一道锚，狠狠扎进翻涌的混沌里。
祁亦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撞进陆砚深邃焦灼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嫌弃，只有全然的担忧与坚定，像一道光，硬生生劈开了他脑海里弥漫的黑暗。
“我……”祁亦喘了口气，声音发哑，“我能感觉到他，太清晰了。”
“我知道，我知道。”陆砚放轻声音，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兽，“那不是你的想法，不是你的情绪，你分得清，对不对？”
“我分得清。”祁亦点头，睫毛剧烈颤抖，“可是他在往我脑子里钻，他想把我拉进去，他想让我变成他……”
这便是凶手最阴狠的手段。他不使用暴力，不进行威胁，而是用精神共鸣，一点点侵蚀祁亦的人格边界。让他在共情中迷失，在分析中崩溃，在深渊共感里，彻底沦为另一个空白的人偶。
陆砚的心像被狠狠攥紧，疼得发紧。
他见过祁亦冷静专业的模样，见过他清淡温和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如此无措的模样。那份被黑暗死死缠住的无力感，让陆砚胸腔里的保护欲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没有多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轻轻伸手，将祁亦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肩头。动作自然而克制，没有半分逾距，却带着足以包裹一切的安全感。
“睡一会儿。”陆砚低声在他耳边说，声音低沉得像催眠，“我在这里，谁都进不来，谁都伤不了你。”
“我守着你。”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尖，坚实的肩背稳稳支撑着身体，清冽干净的气息包裹住所有的不安。祁亦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连日的失眠、疲惫、精神侵入，在这一刻被彻底安抚。他闭上眼，真的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并不安稳。
祁亦坠入了连绵不断的噩梦。
梦里是一片纯白的世界，没有门窗，没有边界，只有一望无际的空白。地面平整，墙壁光滑，所有东西都整齐得令人窒息。而在空白的尽头，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样的身高，一样的穿着，一样的表情。
甚至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对方缓缓转过身，对着他轻轻开口，声音和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们是一样的。”
“你本来就该是我。”
“我替你，好好活着。”
祁亦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已经是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几盏小灯，昏暗而安静。江驰和其他警员已经趴在桌上睡熟，只有陆砚，还坐在他身旁，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男人垂着眼，呼吸平稳，却始终没有真正睡去。
只要他稍有动静，陆砚便会立刻睁开眼。
“醒了？”陆砚声音微哑，却依旧安稳，“做噩梦了？”
祁亦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被另一个“自己”取代。
陆砚伸手，轻轻擦掉他额角的冷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是真的。梦里的不是你，是他。你是祁亦，独一无二的祁亦，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取代。”
“我知道。”祁亦轻声说，眼底渐渐恢复了清明，“可是他越来越近了。”
“那我们就比他更快。”陆砚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明天一早，我们就从你的旧笔记、旧档案、旧助理开始查。他能模仿你，就一定接触过你的生活，我们一定能把他揪出来。”
祁亦看着陆砚坚定的眼神，那颗被深渊侵蚀的心，终于一点点安定下来。
他忽然明白，凶手能侵入他的意识，能模仿他的人生，能制造共感，却永远无法夺走一样东西——那就是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所有黑暗的人。
深夜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祁亦轻轻回握了一下陆砚的手，声音轻却坚定：“好轻轻回握了一下陆砚的手，声音轻却坚定：“好。”
黑暗依旧漫长，深渊仍在凝视。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人与他并肩，替他执灯，守他不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