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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科长”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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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风从废墟那头刮过来,卷着细碎的灰烬和铁锈味。
沈崇殷穿着作战科长的制式外套,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攥着一枚勋章盒。
盒子的边缘被他捏着。
身后站着两个人,是他带来的。
一个是作战科的副科长,姓方,三十出头,话多,爱操心。
另一个是小队长,姓林,二十岁,刚提上来的,还不太会看眼色。
方副科长已经看了三次表。
“科长,要不您先进去等着?人到了我叫您。这风太大了,您站了快一小时了——”
“不用。”沈崇殷说。
“啊?”
“站了四十分钟。不是一小时。”
方副科长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
方副科长心里吐槽叹气:怎么小小年纪,这么刻板,一板一眼的,不累吗?
组织又没明说一定要等在这里。
他不敢再劝了,顺手扯了扯旁边的小毛头,阻止他上前劝阻。
沈崇殷继续站着,看着基地外那条通向废墟的路。
路是末世第十三年修的,用废墟里翻出来的碎砖烂瓦垫平了,压结实了,勉强能走车。
路两边是真正的废墟——半塌的楼房,生锈的车架,疯长的野草。
再远一点,什么都看不清,被灰蒙蒙的雾气遮住了。
他看着那条路,什么都没想。
他在等一个组织上要下来的人。
那个人要来了。
以“调任”的名义,以“退休”的名义,以一个被总基地踢出来的闲人的身份,档案昨天就送到了他的办公室。
姓名:赤羲
年龄:29岁
原职务:总基地作战指挥(副部级)
调任原因:因在高层会议多次辱骂同僚,建议调离
沈崇殷看着那行字,眯了眯眼。
辱骂同僚。
但那不是全部。
他翻过档案的第二页,看见一行小字。
备注:该同志在任期间,作战功勋累计十七次,三次获得总基地一等功。调任决定经总基地常委会表决,七票赞成,四票反对,两票弃权。
七票赞成。
四票反对。
他盯着那几行字,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是谁投的反对票?为什么反对?
那个人的“辱骂同僚”到底骂了谁,骂得多狠,才让这么多人想把他踢走?
档案里没有写。
不会写。
手敲击在桌面上,
不信。
但这跟沈崇殷无关,他只负责听领导的话,把人接进来,安排好,他合上档案,放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三基地不大,比他待过的训练基地还小一点。
两栋宿舍楼,一栋办公楼,一个食堂,一个仓库,一个医疗站。
围墙是老早以前修的,后来又加固过几次,现在看着还算结实。
那个人要来这里“养老”,沈崇殷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辱骂那些高层,算是重罪,与其说养老,不如说流放。
他知道那个人会来。
调令下来了,必须来。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会用什么样的姿态来
——是带着一肚子怨气,还是无所谓地晃悠进来,还是……
手底下的人这两天有些躁动,想来都是听了那些传闻。
他知道,无非就是来了个刺头。
他想起一双眼睛。
十年前,有个人蹲下来,把鼓槌塞进他手里,说“心烦了就敲”。
那时候那双眼睛里有光。
现在呢?
不知道。
——远处终于出现一个人影。
沈崇殷眯起眼睛。
那个人走得不快,很慢,像在散步。
破行军袋甩在肩上,旧作战服洗得发白,膝盖的位置还打着补丁,左肩的位置鼓鼓囊囊的,像是缠着绷带。
不像是一个高层领导,像捡破烂的。
走近了,那张脸逐渐清晰,眼角多了两道疤。
左边一道,从眉尾斜着拉到颧骨,右边一道,在下巴上,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都不是新伤,颜色已经淡了,但在脸上还是显眼。
嘴角还是那种欠揍的笑。
大老远声音就传了过来,
“哟,小科长,亲自迎接啊?受宠若惊啊受宠若惊——”
激起了一片尘,有些模糊看不清。
赤羲走到他面前,把行军袋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一副“来抱一个”的架势。
他没动。
沈崇殷太板正了,怎么会和人抱一下呢?
更何况一个犯了错误的人。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赤羲,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双极淡的眼睛。
赤羲等了两秒,见他不接招,自己把胳膊放下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行吧,不抱就不抱。那——我住哪儿?”
沈崇殷没回答。
他上前一步,打开手里的勋章盒,取出那枚铜制的勋章。
“根据调令,由我为你佩戴调任纪念勋章。”
赤羲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枚勋章,又抬头看了看沈崇殷的脸。
那枚勋章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基地的标志和一行小字:为人类延续而奉献。
普通铜制的,磨得挺亮,能在阳光下反光。
赤羲看着那枚勋章,忽然笑了。
这回的笑和刚才不一样,没那么欠揍,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不懂。
他弯下腰,把脖子凑过去。
“来,戴。”
沈崇殷的手指碰到他的后颈,那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那截脖颈是热的。不是烫,是热,像刚活动过,
像血在皮肤下面流得很快,
沈崇殷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废墟里捡来的铁片,没有一丝人情味。
但现在那截凉意贴在那片热上,一点一点像是被烫化了。
他把勋章扣好。
手指离开的时候,赤羲忽然开口。
“你手怎么这么凉?”
抬眼是一双很轻的扫视。
沈崇殷没回答。
他把空了的勋章盒收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
赤羲直起身,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勋章,又揉了揉肩膀,又揉了揉后颈,像是想把刚才那点凉意揉出去似的。
他四下看了看,又把东西甩在肩上,
问:“行了,带我去看住的地——”
“等一下。”
赤羲回头。
沈崇殷站在原地,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起来。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也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十年前的今天,你问我,帅不帅。”
赤羲没说话。
“今天轮到我了。”沈崇殷抬起眼,看着他,
“我上任一周年,你就这么来的?迟到四十分钟,还带着伤。”
赤羲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的笑,眼睛里有细闪的那种。
那双眼睛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了。但那些东西藏得很深,藏在最底下,要很用力才能看见。
“那你说怎么办?”
沈崇殷转身往基地里走。
“明天晚上你请吃饭。食堂,请客。”
赤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
十年了,当年那个眼神空空的小孩,现在会跟他算账了。
他弯腰,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更文不稳定,可以先存着
高三生,学习先放第一
不定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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