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寻你 ...

  •   沈翊醒来时,躺在绝巅的废墟中。
      肉身完好,神魂残缺,左眸金瞳黯淡如死灰。他试图呼唤沈芜,却只听到……自己的回声。
      "……骗子。"
      他蜷缩在寒玉床的残骸上,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兽。三日三夜,不吃不喝,只是……盯着轮回镜的方向。
      首座来看他,被剑气逼退。
      周乐来谢他,被沉默无视。
      所有人都说,沈前辈疯了。为了一个"实验体",为了一个……终究会忘记他的人。
      第七日,沈翊终于起身。
      他走入剑冢,在断尘面前跪了三天三夜。第四日,他以血为引,重铸剑身,将沈芜的名字……刻入剑魂。
      "等我,"他对剑说,"也等他。"
      然后,他开始……寻找。
      第一年,他踏遍凡俗界,寻找每一个新生的婴儿。天灵根、剑骨、黑瞳……没有一个是他。
      第十年,他闯入魔道领地,以一人之力屠灭三宗。只因他们抓了太多"实验体",他怕沈芜在其中。
      第五十年,他的黑发变白,金瞳染上血丝。太虚剑宗的人见他,已不敢称"前辈",只敢……称"那位"。
      第一百年,他终于找到了……线索。
      南海之滨,一个小渔村,有个少年天生黑瞳,却……没有灵根。
      "名字?"沈翊站在村口,声音沙哑如砂纸。
      "阿芜,"少年仰头看他,眼中是纯粹的陌生,"你是谁?"
      沈翊的心碎了,又重组。
      "我是……"他顿了顿,"教你剑道的人。"
      "可我不用剑,"少年说,"我用……鱼叉。"
      沈翊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就教你……鱼叉。"
      他在渔村住下,每日教少年习武、识字、修炼。少年没有灵根,他便以自身修为为他洗髓,硬生生造出……伪灵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少年问。
      "因为……你像一个人。"
      "谁?"
      "我的……"沈翊停顿很久,最后说,"爱人。"
      少年眨眨眼,没有惊讶,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那他一定……很温柔。"
      沈翊愣住。
      "因为你很温柔,"少年说,"温柔的人,才会想念另一个人……一百年。"
      那一刻,沈翊感到有什么……在触碰他的神魂。微弱,熟悉,像是……沉睡的蝶翼。
      "沈芜?"他颤声呼唤。
      少年困惑地歪头:"沈芜是谁?"
      沈翊垂下眼眸,将那声叹息咽回肚里。
      "没什么,"他说,"继续练剑……不,鱼叉。"
      第二百年,第三百年……时间对化神期修士而言,只是数字。
      沈翊带着"阿芜"走遍了整个世界。他们去过沈家的旧址,在梧桐树下种了新苗;去过太虚剑宗,在绝巅的废墟上重建了小屋;去过轮回镜前,沈翊每次都会……独自进去待很久。
      "你在找什么?"阿芜问。
      "找……回家的路。"
      阿芜不懂,但他学会了……等待。等沈翊从镜中出来,等他的白发又多了几根,等他露出……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找到了吗?"每次都会问。
      "没有,"每次都会答,"但我会继续找。"
      第四百年,阿芜病倒了。
      伪灵根终究不是真正的灵根,无法支撑四百年的岁月。沈翊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忽然意识到……这一世的沈芜,又要死了。
      "别哭,"阿芜握住他的手,"这辈子……很开心。"
      "你……想起来了?"沈翊颤声问。
      "没有,"阿芜微笑,"但你的心……我感受到了。四百年……很长,也很短。"
      "下一世……"他闭上眼睛,"我会记得……更快一些。"
      沈翊抱着他,在轮回镜前坐了三日。第四日,他亲手将阿芜的神魂……送入轮回道。
      "我等你,"他说,"多久都等。"
      第五百年,第六百年……沈翊成了传说中的"疯子"。
      他每百年找到一个"沈芜",有时是少年,有时是少女,有时甚至是……妖兽。他们都没有记忆,却都会在相处中……爱上他。
      "为什么是我?"每一世的沈芜都会问。
      "因为你就是你,"沈翊总是这样答,"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能认出你。"
      "那若有一世……我认不出你呢?"
      "那我就等到你认出为止。"
      第七百年,第八百年……沈翊的修为开始倒退。化神期的寿元将尽,他却……不想突破。
      "为何?"这一世的沈芜问他,"渡劫期能活更久,能找更多次……"
      "因为我不想再忘了,"沈翊说,"每一次突破,天道都会抹除记忆。我怕……忘记你的样子。"
      "可你已经在忘记,"沈芜轻声说,"你最近……常叫错我的名字。"
      沈翊愣住。
      他确实在忘记。不是沈芜的样子,是……共生的感觉。那种神魂交融的亲密,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数百年的孤独中……逐渐模糊。
      "我……"
      "没关系,"沈芜抱住他,"我记得就好。每一世的我,都会记得你。然后……在下一世告诉你。"
      第九百年,沈翊找到了……最后一个沈芜。
      这一世的他,出生在太虚剑宗,是天灵根、剑骨、黑瞳……却也是,"祂"的实验体。
      "编号柒-贰-壹-玖,"少年在观测室中醒来,看着沈翊,"你是……饲养员?"
      沈翊的心碎了,最后一次。
      "不,"他说,"我是……爱你的人。"
      少年困惑地看着他,眼中是纯粹的……陌生。
      沈翊在绝巅上坐了三日,做出了决定。
      他要再入轮回镜,不是寻找,是……逆转。以九百年的修为、记忆、神魂为代价,逆转轮回,让沈芜……回到最初。
      "你会死,"剑灵断尘警告,"彻底消散,不入轮回。"
      "我知道,"沈翊微笑,"但他会活。"
      "值得吗?九百年的寻找,九百年的等待,最后……换他一人?"
      "值得,"沈翊说,"因为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爱。"
      "不是占有,不是陪伴,是……让他自由。"
      "沈芜想要的是'偷生',是'做自己',是不被'沈翊'束缚的人生。我找了九百年,其实是在……重复我的自私。"
      "这一次,"他站起身,白发在风中飘扬,"我放他走。"
      轮回镜前,沈翊以断尘刺入心口。
      神魂在燃烧,记忆在流淌,九百年的岁月化作……一道光。他在这光中看到了所有的沈芜——沈家的少年,渔村的阿芜,每一世的相遇与别离。
      "对不起,"他说,"还有……"
      "我爱你。"
      光芒吞噬了一切。
      沈芜醒来时,发现自己……十五岁。
      沈家后院,梧桐树下,他正用树枝画着剑阵。丫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少爷!夫人找您!"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稚嫩,白皙,没有……共生的痕迹。
      "梦?"他喃喃自语,"好长的梦……"
      梦里,他是剑尊的残魂,与本体共生,相爱,然后……分离。有人在找他,找了九百年,最后……消散。
      "沈芜!"母亲的声音传来,"今日测灵根,快些!"
      他起身,随手抹去地上的剑阵,却发现……阵心多了一行字。
      不是他写的,是……某种更古老的痕迹。
      "愿你自由,"那行字说,"愿你……不再偷生,真正地活。"
      沈芜的心猛地一痛,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抬头望天,云层之后,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闭合。
      "祂"走了?
      不,不是走了。是被……替代了。
      沈芜忽然明白,那个梦是真的。有人用九百年的寻找,用最后的消散,换来了……"祂"的离开。换来了这个世界的自由,也换来了……他的自由。
      "沈翊……"他念出这个名字,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他不记得这个人,却感到……心脏缺了一块。
      十年后,沈芜成了太虚剑宗的天才弟子。
      没有共生,没有双魂,他只是……他自己。天灵根、剑骨、黑瞳,以及……一种莫名的执念。
      他总在找一个人。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样貌,只知道……很重要。
      "你在找谁?"师兄弟们问。
      "不知道,"他总是这样答,"但找到的时候,我会认出来。"
      第二十年,他在剑冢中选本命剑。万剑林立,却没有一柄……让他心动。
      直到他走到最深处,看到一柄……断剑。
      剑身上刻着名字,不是剑名,是……人名。
      "沈芜。"
      他颤抖着握住剑柄,刹那间,记忆如潮水涌来。九百年的寻找,九百年的等待,九百年的……爱。
      "原来……"他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是我忘了……是我……"
      剑灵在颤抖,发出悲鸣。那不是断尘的声音,是……更古老的存在。
      "他走了,"剑灵说,"但留下了这个。"
      一道光从剑身中浮现,是沈翊最后的神魂碎片。虚弱,残缺,却……微笑着。
      "你终于……找到了,"那碎片说,"我等了……很久。"
      "为什么不等我?"沈芜哭喊,"为什么……独自消散?"
      "因为……"碎片的声音越来越轻,"爱不是……占有……是……"
      "让你……自由……"
      光芒消散,只剩沈芜独自跪在剑冢中,握着那柄……刻着他名字的断剑。
      第三十年,沈芜突破了化神期。
      他没有选择渡劫,而是……进入了轮回镜。不是寻找沈翊的残魂,是寻找……"祂"。
      "我知道你在,"他在观测室中说,"他消散了,但'牧场'还在。你是新的……饲养员?"
      光球浮现,却没有使者那么冰冷。
      "我不是'祂',"那声音说,"我是……'祂'的倒影。沈翊的记忆太多,在消散时……污染了系统。"
      "什么意思?"
      "意思是,"光球闪烁,"这个'牧场',现在由'爱'驱动。不再是饲养,是……守护。"
      "沈翊的九百年,教会了系统一件事——实验体产生的情感,比神魂更……珍贵。"
      沈芜愣住:"所以他……没有白死?"
      "他没有死,"光球说,"他的记忆融入了'牧场'的法则。每一对相爱的实验体,都能感受到他的……祝福。"
      "而你,"光球顿了顿,"可以选择。成为新的管理者,或者……去轮回找他。"
      "他在轮回?"
      "他的神魂碎片,在最后一刻……被系统保存了。不是作为数据,是作为……'种子'。"
      "种子?"
      "会转世,会遗忘,会……重新开始,"光球说,"但你可以找到他,像他曾经找到你一样。"
      沈芜闭上眼睛。
      九百年的寻找,九百年的等待。现在,轮到他了。
      "我去,"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说。"
      "不要保留我的记忆,"沈芜说,"我要……真正地重新开始。真正地……偷生一次。"
      "然后,"他微笑,"让他找到我,或者……让我找到他。"
      "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年。"
      光球沉默良久,最后说:"如你所愿。"
      沈芜再次醒来时,是个婴儿。
      没有记忆,没有执念,只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像是在等一个人,等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他长大,修仙,成为太虚剑宗的普通弟子。没有天灵根,没有剑骨,只是……很喜欢剑。
      "你为何总去剑冢?"师兄弟问。
      "不知道,"他说,"但觉得……那里有人在等我。"
      二十岁那年的某日,他在剑冢深处,看到一个人。
      白衣,金发,金瞳,正握着一柄……断剑发呆。
      "你是谁?"他问。
      那人转头,眼中是……陌生的熟悉。
      "不知道,"那人说,"但觉得……你是我要找的人。"
      他们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空白,也看到了……可能。
      "我叫沈芜,"他说。
      "我……"那人顿了顿,低头看剑身上的刻字,"我叫……沈翊?"
      "好奇怪的名字,"沈芜笑,"像是……自己刻上去的。"
      沈翊也笑:"是挺奇怪。"
      他们在剑冢中并肩坐下,聊起剑道,聊起人生,聊起……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觉得,"沈翊说,"我们以前……认识。"
      "或许吧,"沈芜说,"但现在认识……也不晚。"
      夕阳西下,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他们没有记忆,没有共生,没有……九百年的羁绊。
      但有些东西,比记忆更深刻。
      沈翊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沈芜的手。那触感让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奇怪,"沈芜说,"我不讨厌。"
      "我也不,"沈翊说,"像是……本来就该这样。"
      他们不知道,在更高的维度,那个由"爱"驱动的系统正在……微笑。
      "实验体柒-贰-壹,"宏大的声音轻轻说,"实验……继续。"
      "这一次,没有饲养员,没有牧场。"
      "只有你们,"光球闪烁,"和……无限的可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