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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缘生纹 后山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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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风,吹来了祖师堂的檀香。
玄机子在后山草庐煮茶,忽然望见正殿方向,有一道熟悉的金光异动——那光芒,与第三卷百日之跪时,蛛蛛垂丝的银辉,一脉相承。他心知有异,顾不得收拾茶盏,匆匆往祖师堂赶。
祖师堂的门,开着。
清远正立在清远祖师的牌位前,指尖轻轻拂过牌位旁的签筒。签筒底下,压着一卷泛黄的手札,那是他五百年前,亲手写下的修道心得。
五百年了,什么都没变。
“祖师爷。”
玄机子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震颤。他快步走进来,对着清远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弟子玄机子,参见祖师爷。”
清远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道,看着他掌心那道熟悉的银痕,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这个老道还是个少年,跪在正殿梁下,眼神与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起来吧。”清远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玄机子心头剧震,膝盖像钉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被清远的目光一扫,他又想起当年跪梁时的敬畏,想起掌心银痕传来的温意,下意识挺直背,慢慢撑着地面,坐了下去,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你认得我。”清远说。
“认得。”玄机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清远身上,“正殿的金光,您掌心的气息,还有……您的样子,和牌位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清远笑了笑,走到香案旁,拿起那卷手札,又轻轻放了回去。
“五百年前,我拿着一支下下签,走出了织罗观。”他说,“三百年前,你拿着一腔执念,跪在了这根梁下。”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玄机子攥着袖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银纹,声音有些干涩:“祖师爷,弟子愚钝,守了三百年,才明白,真君渡我,原是渡己。”
“你不愚钝。”清远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望向正殿的方向,“能放下执念的人,才是真正的智者。”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掌心的银纹,还在?”
玄机子摊开掌心,那道银痕,静静卧在掌心,在檀香的映照下,闪着微光。“在。”他说,“百日那天,梁上的……祖师爷的师父,垂丝碰了弟子的掌心,这道纹,就亮了。”
清远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他看着梁上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怀念,带着温柔。“那道银纹——那是他留下的,他自己不知道。”
话音落下,他的脑海里,闪过五百年前的画面。
那年他二十,跪在梁下,蛛蛛垂丝带翻签筒,他伸手去捡签,指尖无意间,碰到了蛛蛛的左前腿。那时候,蛛蛛的腿上,还没有银纹,他的指尖,却沾过一丝淡淡的光。
原来,那道纹,是那时候留下的。
“祖师爷?”玄机子见他失神,轻声唤道。
清远回过神,笑了笑:“你掌心的银纹,和师父腿上的纹路很像,都是因执念而生的缘分。”
他走到玄机子面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道银纹。
温意,从指尖传来。
“师父腿上的银纹,像天庭的接引印记,却又不一样。”清远轻声说,像是在对玄机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在我靠近时才亮,想来是五百年前,他遇见过什么仙尊,沾了仙泽,又因着与我的缘分,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玄机子心头一震。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蛛蛛的银痕,会在清远到来时,亮得那般耀眼。
那不是天庭的接引印记。
那是,跨越五百年的,师徒缘。
香灰从香炉里落下,在青砖上积了薄薄一层。
祖师堂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玄机子望着清远,忽然觉得,三百年的执念,五百年的等待,都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