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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远的印记 蛛蛛近日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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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蛛近日挺烦。
烦啥？腿上那道银痕。
那道银痕啥时辰有的，他不晓得。兴许是五百年前，兴许是三百年前，兴许是一百年前。他从没留意过自己的腿——腿是用来攀爬的，不是用来端详的。
可近日，他留意上了。
因为那银痕会烫。
不是时时烫。是偶尔烫。想起那小道士的时候烫，梦见那小道士的时候烫，有时啥也没想，也烫。
他摸索出点门道：白日不太烫，夜里比较烫。落雨不烫，晴日烫。想起那小道士的时候最烫。
他想：这玩意儿还看天？
想不透。
但他开始观察。
观察了三日，发觉件怪事：每回腿烫的时候，他就觉得那小道士离他挺近。近得像在睃他。
他不晓得天庭在哪儿，不晓得南天门在哪儿。他就晓得，那感觉熟悉——像许多年前，那小道士跪在梁下诵经的时候，他心里也曾有过这种温热。
他试着把那银痕舔掉。
蜘蛛料理问题的路数很简单：有症结，舔一下。舔不掉，再舔一下。
他舔了八回。
舌尖都酸了。
银痕还在。
他换个姿势舔——把左前腿掰过来，用右侧的嘴舔。又舔八回。
还是不掉。
他想：这玩意儿兴许不是污迹。
他想：那就不管了。
横竖也不碍着捕虫。
他接着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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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发觉一件事：他越来越常想起那小道士了。
从前五百载不想一回，如今一日想八回。想的时候腿就烫，越烫越想，越想越烫。
他不晓得这是啥循环。
他就晓得，这感觉不招人烦。
他甚至有点盼着那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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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机子近日也挺烦。
烦啥？织罗真君的卷宗。
那卷宗在他案头压了五十载。他拟了“建议待飞升后补录”，上司批了“拟同意。待。”他以为这事就算结了。
可近日，卷宗被人翻出来了。
封皮上多了个朱批：再察。
不是上司的笔迹。
是另一个人。
他盯着那俩字瞅了半晌，手里的茶凉了。这朱批的笔迹苍劲，笔锋带着天庭上仙的威仪，绝非府中同僚，怕是哪位尊者留意到了这卷宗。
他不敢猜。
他只能查。
他翻遍典籍府的档册，查了近五百载所有下界接引使的录事。没找着。五百年前有哪位接引使下界去过织罗观？
查无此人。
他又查一遍。
还是没有。
他坐案前头，琢磨了三日三宿，想不出端倪，便申请暂调卷宗，闭门查探三日，心底的焦虑一日甚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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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灵机子被唤去典籍府正堂。
上司递给他张纸：“自己瞧。”
他低头瞧。
太乙救苦天尊的亲笔批示。
批示有三段。
第一段：
*“织罗，下界地仙，道场织罗观。无天庭册封，不受天庭俸禄。然香火五百年不衰，信众三州十七观，盖因其座下首徒清远真人之故。”*
灵机子愣住。没料到天尊会提清远。
第二段：
*“经议：神格非天庭可授，亦非天庭可夺。彼不慕虚名，不争册封，安居梁上五百载——此等心性，已近道矣。”*
灵机子目瞪口呆。
第三段：
*“准其保持现状，无须补录。香火归其自有，天庭不加干涉。”*
落款：太乙救苦天尊。
灵机子捧着那张纸，手抖。
五十载了。总算结了。
上司在旁呷茶，呷一口，说：“瞧完了？”
“瞧完了。”
“归档吧。”
“是。”
他转身欲走，上司忽然唤住他。
“那个清远，”上司说，“你晓得是谁么？”
灵机子摇头。
“每日申时去南天门坐着的那个，候了三百多年的。”上司说，“他候的师父，就是这只蜘蛛。”
灵机子手里的纸险些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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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接到批文那日，手抖。
值日天官说：“清远真人，天尊准您每月下界一日。风雨无阻。”
他怔了半晌。
“每月……一日？”
“对。”值日天官眉开眼笑的，“好好珍惜。”
他捧着那张批文，站在南天门侧廊，往下望。
云海翻涌。
织罗观在那个方位。
师父在那根梁上。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热了。师父腿上的银痕，怕是五百年前接引仙尊时，无意间沾了仙泽，才留到了今日吧。
三百多年了。
总算能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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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界。
织罗观正殿梁上。
蛛蛛正捕虫。
倏地，腿上那道银痕烫了一下。
很烫。
比哪回都烫。
他低头瞧。
银痕在发光。银白的光，像月色，像云霭，像那小道士的眼神。
他想起前日嫌那人类跪得太近堵风口，用丝轻轻拨了下那蒲团，挪了三寸，彼时银痕也微微烫过一瞬。
他不晓得这啥意思。
但他晓得，有啥事要发生了。
他扬起头，望着殿门外。
日头正好，从门口斜斜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暖黄。蠓虫在光柱里翩跹，翅翼亮晶晶的。
他蓦地觉得，今儿好像不太一样。
可他说不上哪儿不一样。
他蜷起身，团成个球。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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