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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痕迹 俞黎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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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黎发现，顾淮有一个秘密。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而是一个很小、很细微的习惯——他每天睡前，都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写几分钟东西。
第一天晚上，俞黎以为是记日记。
第二天晚上，他想，也许是写第二天的学习计划。
第三天晚上，他忍不住了。
“你每天晚上写什么呢？”他趴在床上，侧头看向对面书桌前的人。
顾淮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回头看他，目光平静：“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俞黎挑眉，“日记？计划表？还是给谁写信？”
顾淮沉默了两秒，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然后站起来走向床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俞黎：“……”
这人，居然转移话题。
他盯着顾淮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喂，顾淮。”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顾淮躺进被窝，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每个人都有秘密。”
俞黎被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只能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心里却痒痒的——那个笔记本里到底写了什么？
算了，不想了。
人家不想说，他也不好意思硬问。
可那股好奇心，却像小猫爪子一样，在心里挠啊挠。
第二天早上，俞黎六点准时醒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作息，甚至不需要闹钟，到点就睁眼。
对面床铺已经空了，顾淮照例比他早起一点，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俞黎刚醒，脑子还有点迷糊，没来得及假装睡着。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顾淮，看着顾淮手里的笔记本。
顾淮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两秒。
俞黎尴尬地移开目光，假装揉眼睛：“早。”
“早。”顾淮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站起来去给他倒水。
俞黎偷偷瞥了一眼那个抽屉，心里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到底是什么？
但他没问。
吃早饭的时候，俞黎咬着煎饼，忽然开口：“顾淮，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写那个笔记本？”
顾淮抬眸看他，没说话。
“我没想偷看，”俞黎连忙解释，“就是……好奇。”
顾淮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嗯，每天都写。”
“写什么？”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然后才慢慢开口：“一些……想记下来的事。”
俞黎愣了一下：“什么事？”
“很多。”顾淮放下勺子，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又认真，“今天发生的事，今天的心情，今天想说的话。”
俞黎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今天发生的事，今天的心情，今天想说的话——原来顾淮这样的人，也会把这些记下来？
在他眼里，顾淮一直是那种冷静、沉稳、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人。他以为顾淮的世界里只有学习、规则和恰到好处的礼貌，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有需要写下来的心情。
“那……”俞黎犹豫了一下，“会写到我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太奇怪了吧？
他连忙低头啃煎饼，假装什么都没说。
可顾淮的声音却轻轻响起：“会。”
俞黎的煎饼差点噎在喉咙里。
他猛地抬头，对上顾淮平静的目光。
“每天都写到。”顾淮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因为每天都跟你在一起。”
俞黎愣住了。
他看着顾淮，顾淮也看着他。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清澈见底，却又深得看不见底。
“……哦。”俞黎最终只憋出这一个字。
他低下头，继续啃煎饼，耳尖却烫得厉害。
心跳也快得厉害。
那句“每天都写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心底那片原本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上午的课，俞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课本上，脑子里却全是顾淮那句话。
“因为每天都跟你在一起。”
这话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他心口发烫。
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顾淮正在认真听课，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滑动，神情专注，侧脸干净得不像话。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俞黎看了几秒，又迅速收回目光。
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可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中午放学，俞黎被林宇拉去食堂吃饭。
他本来想跟顾淮一起回宿舍，可林宇死拉硬拽，说什么“黎哥你都住校了，怎么还天天跟舍友黏在一起，得跟兄弟们多聚聚”。俞黎没办法，只好让顾淮先回去，自己跟林宇他们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山人海，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俞黎端着餐盘找座位，刚坐下，林宇就凑过来，一脸神秘兮兮的。
“黎哥，我问你个事。”
“说。”
“你跟顾淮……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俞黎筷子一顿，抬眼看他：“什么情况？”
“就是……”林宇压低声音，“你们俩关系是不是太好了？住一起，形影不离，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学习——这正常吗？”
俞黎皱眉：“有什么不正常的？室友不都这样？”
林宇摇头：“不不不，我跟你说，正常的室友是各过各的，谁像你们俩啊，跟连体婴似的。”
俞黎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扒饭：“你想多了。”
“是吗？”林宇挑眉，“那你为什么每次提到他，嘴角都翘？”
俞黎：“……”
又是这句话。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平的。
“没翘。”他冷冷道。
林宇嘿嘿笑，没有再追问，但那眼神，分明写满了“我不信”。
俞黎懒得理他，低头专心吃饭。
可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淮一个人回宿舍，中午吃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你吃饭了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吃了，早上剩的面包。】
俞黎眉头一皱，飞快打字：【就吃面包？】
【嗯，懒得去食堂。】
俞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对林宇说：“我走了。”
林宇愣了一下：“啊？饭还没吃完呢！”
“饱了。”俞黎端起餐盘就走，把林宇和另外几个人的呼喊声甩在身后。
他去食堂窗口打包了一份饭，又买了一瓶热牛奶，然后快步往宿舍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
顾淮这个人，平时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照顾别人细致入微，轮到自己却这么敷衍。早上起那么早去买早餐，中午自己却只吃面包？
这人是不是傻？
俞黎越想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
推开306的门，顾淮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看见俞黎进来，他微微一怔：“你怎么回来了？”
俞黎没说话，走过去，把打包的饭和热牛奶往他桌上一放，语气硬邦邦的：“吃。”
顾淮看着面前的饭，又看看俞黎，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特意给我带的？”
“不然呢？”俞黎别过脸，“面包能当饭吃？你那胃又不是铁打的。”
顾淮愣了两秒，随即弯起唇角，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俞黎莫名有点慌。
“笑什么？”他瞪顾淮。
“没什么。”顾淮拿起筷子，打开饭盒，“就是觉得……被人惦记着，挺好的。”
俞黎耳尖一热，转身往自己床边走，假装去收拾东西。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顾淮吃饭的轻微声响。
俞黎坐在床边，偷偷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淮身上，他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他吃得不快，却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俞黎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好像都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好像看到他好好吃饭，自己就也跟着开心。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很舒服。
下午有一场篮球赛，高一（10）班对高二（3）班。
俞黎是主力，必须上场。
他换好球衣，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看见顾淮正站在球场边。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俞黎的外套和水杯，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却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俞黎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紧张吗？”顾淮问。
“紧张什么？”俞黎挑眉，“又不是第一次打。”
顾淮点点头，没再多说。
俞黎把水杯还给他，转身往球场走。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顾淮。”
“嗯？”
“你就在这儿看，别乱跑。”
顾淮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好。”
俞黎这才满意地转身，跑进球场。
比赛很激烈。
高二（3）班的人高马大，技术也不差，一开始就压着他们打。俞黎带着几个队友拼命追分，汗水湿透了球衣，呼吸越来越重，眼神却越来越亮。
又一次突破上篮得手后，他下意识地往场边看了一眼。
顾淮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他的外套，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隔着大半个球场，俞黎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安静，专注，一直追随着他。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继续投入比赛。
最后一节，比分胶着。
俞黎持球突破，被对方两个人包夹，硬扛着跳起投篮。
球进的同时，他也被撞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裁判吹哨，对方犯规，罚球两次。
队友跑过来扶他，俞黎摆摆手，自己撑着地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血珠正往外渗，看起来有点吓人。
“黎哥，你没事吧？”林宇紧张地问。
“没事。”俞黎活动了一下腿，“皮外伤。”
他走到罚球线，深吸一口气，稳稳罚进两球。
全场欢呼。
比赛结束，高一（10）班赢了。
俞黎被队友们围住，有人拍他的肩，有人递水，有人喊着“黎哥牛逼”。他应付着这些，目光却越过人群，往场边看。
顾淮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愣了一下，正要去找，却感觉有人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
回头，是顾淮。
“走，去医务室。”顾淮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俞黎想说不用，可对上他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
两人离开球场，往医务室走。
俞黎一瘸一拐的，顾淮就扶着他，放慢脚步，配合他的节奏。
“疼吗？”顾淮问。
“还行。”俞黎嘴硬。
顾淮没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点。
医务室的老师给俞黎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熟练。顾淮就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俞黎偷偷瞥他一眼，发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喂，”俞黎开口，“你别这副表情，小伤而已。”
顾淮抬眸看他，目光复杂：“你不是第一次这样受伤了吧？”
俞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身上，”顾淮顿了顿，“有很多旧伤。”
俞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确实，有几道浅浅的疤，是以前打架留下的。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不在意地说，“现在不怎么打了。”
顾淮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处理完伤口，两人回宿舍。
夕阳西斜，把校园染成温柔的橙红色。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靠在一起。
俞黎走得慢，顾淮就陪着他慢。
走到一半，俞黎忽然开口：“顾淮。”
“嗯？”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打球？”
顾淮侧头看他，目光平静：“嗯。”
“为什么？”
顾淮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你在场上，会发光。”
俞黎脚步一顿。
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
他愣愣地看着顾淮，顾淮也看着他。夕阳落在两人之间，把空气都染成了暖金色。
“你……说什么？”俞黎的声音有点哑。
顾淮弯了弯唇角，没有重复，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吃饭。”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俞黎愣了几秒，才跟上去。
他走在顾淮身后，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着夕阳在他肩上落下的光，心跳快得不像话。
会发光。
他说，自己在场上会发光。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俞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花。
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记住这句话，很久很久。
晚上，俞黎趴在床上，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挡不住他的好心情。
他侧头看向对面书桌前的顾淮。
那人正低头写着什么——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俞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顾淮。”
“嗯？”
“你今天写了吗？”
顾淮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他：“写了。”
“写的什么？”
顾淮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他站起来，走到俞黎床边，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星星。
“写的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今天俞黎在球场上摔倒了，我很心疼。”
俞黎愣住了。
他看着顾淮，顾淮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俞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淮弯了弯唇角，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然后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床边，躺下。
俞黎愣愣地躺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刚才被顾淮揉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心疼。
他说，他很心疼。
俞黎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在两个少年的床上。
306的夜晚，依旧很安静。
可俞黎的心，却一点都不安静。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那个动作，那个眼神。
他悄悄翻过身，看向对面的床铺。
月光落在顾淮脸上，他的睫毛轻轻垂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俞黎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顾淮，谢谢你心疼我。”
说完，他闭上眼，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夜色温柔。
少年的心事，在月光下悄悄生长。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