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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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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
今天因为生病了,所以无法劳动,也不能祷告了……
上帝:
本来今天不会再写作了,可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请原谅我。我好像忘记告诉你,这段时间凛冬镇来了一些无国界医生,因为瘟疫在蔓延。这些医生过来为大家治疗,免费的。
他们之中有一个男医生,他的名字叫闫扉。
上帝,我不是很理解,每当闫扉跟我说话,靠近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很快。难道是我得心脏病了吗?
我有些担心,希望你能保佑我,让我的内心重新获得宁静。
花尘写完,合上了笔记本。昏暗中,他望着这本靛蓝色的书封。这本笔记本是神父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今年下半年才开始写。
里面本来也没有什么秘密,如果往前翻,写的基本都是“上帝,今天也有好好劳动”“上帝,今天内心也很宁静”之类的话。
花尘的人生是纯白的,没有任何不可公开的事。有人会觉得是神父和教会在保护他,实际上并没有。
去年,花尘高中毕业时,成绩优异,虽然性格内敛,少言寡语,但他在学校里是很受欢迎的。不只是女生喜欢他,偶尔也会有男生。
但花尘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他从初中就决定成年后要走神职这条路,他心里永远只有一个神。
这个世界很糟糕。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受苦,有人被抛弃,有人被欺压,有人活在病痛中。花尘想侍奉在上帝的身边,日夜为人类祈祷。让自己的这一生简单地结束。
他每天劳动,勤俭节约,通过写作跟上帝交谈,可是从今天开始,这本没有什么秘密的笔记本里,写了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内容。
花尘把笔记本放在了桌子的一角,他啃着面包,抬眼不安地看了一眼那厚厚的笔记本。它原本一直安静地待在这个位置,如果有人进花尘的房间,可以随手打开他的笔记本。
随手打开,就能看见。
花尘隐约感到不安。他用洁白的牙齿咬住面包,一手拉开抽屉,另一只手拿起笔记本,放进了最深处。
*
闫扉来到医院,看见了叶科,他唤住“叶科,跟我来一下。”
叶科原本以为有什么事,结果闫扉只是给了他一盒退烧药还有水银体温计,让叶科回修道院给布莱克就行了。
叶科把东西全都揣进兜里。
走出医院,冰冷的雨水滴落在脸上,叶科无所谓地伸手。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棒球服,里面是灰色卫衣,把卫衣帽子一拉,头发被压住,因戴着口罩,俊逸的脸几乎遮住,只有一双眼睛在泛着水润的光。
这几天叶科的心情不太好,他也说不上为什么。
那天凯突然离开之后,他就觉得心里很闷。
如果让他再看到凯,他一定要好好骂一顿这个没心没肺的王子,好歹自己救了他,他却说走就走。
漫步走回修道院。布莱克的房门是半遮掩的,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他在厕所里吐。叶科说“布莱克,闫医生让我给你拿药来了。”
“哦,谢谢。”布莱克从狭窄的厕所里偏头看了一眼叶科,然后又止不住地继续吐。
叶科脸上还戴着口罩,他把东西放在五斗橱台面上,走到布莱克身边,问“这么严重?”
“叶科。”布莱克说“可以帮我个忙吗?”
“你说。”
布莱克眼神变得可怜“我想吃彩虹糖。”
“为什么?”
“为什么?”布莱克反问。
叶科不解地皱起眉“不是,你都吐了。”
布莱克伤心地说“小时候我生病,我妈妈都给我吃彩虹糖哄我……”
“哦…”叶科有点无语“原来是这样。”
这时,布莱克又吐了,他脸转向小家子气的洗手池,哇啦哇啦吐出一堆胃酸,眼泪流了下来,看上去被折磨得不轻。
叶科看得有点害怕,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还好闫扉让他来时他提前准备,戴着口罩没有摘下来。
“彩虹糖。”布莱克幽幽地喊。
叶科看着这粗犷的男人难受痛苦的样子,着实有点可怜,于是决定满足一下这小小的愿望,说“好,我现在去给你买,还要什么吗?”
“彩虹糖,一盒就够了。”
记得附近就有一家杂货店,偶尔叶科会去买点零食和生活用品。
他头上戴着帽子,口罩往下拉卡在脸颊边,露出整张脸,一米八二的身高,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进杂货店。坐在柜台里昏昏欲睡的白人老板不由得瞥眼看了叶科一眼,看完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
叶科长相比不上大明星,但在普通人里已经很帅,他的肤色确切来说更像混合牛奶的拿铁,气质清爽而健康,属于氛围感帅哥。
杂货铺一共三层货架,叶科走到最外面的开始看,越过货架能看到对面有人,个子挺高,从膨化食品包装经过时,能看到那个人的头发是金黄色的。
叶科没想那么多,拿了两包薯片,然后开始寻找布莱克的。
当叶科弯下身,仔细寻找时,忍不住看他的老板问“帅哥,找什么?”
“彩虹糖在哪?”
对面货架的人听见叶科的回答,突然轻笑了一声,那声音非常短促,但是叶科听到了,清清楚楚,叶科的眼神如同寻找猎物的狐狸,突然敏锐地闪烁了一下,探寻地朝笑声的方向看去。
身旁的老板说“你后面的货架最底层。”
他没有听老板的去对面找彩虹糖,反而往旁边迈了一步,目标明确,看向对面站着的男人,叶科的越过货架缝隙定睛看去。
对方身上穿藏蓝麂皮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正迈步往收银台走去,老板眼睛尖,站起身,拿着扫码枪等待男人。
男人高挑的身影,背对叶科,站在收银台前。单单是这个背影,叶科就看出来了,是凯。他怎么会在这儿?叶科摘下口罩,设法让自己能好好思考。
当这个问题从脑海中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得到答案,叶科就看到凯已经结了账。
“塑料袋?”老板问。
“不用。”
凯说完,伸手,手里是一盒1L的鲜牛奶。凯转过身往门外走之际,无声地瞥眼,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了叶科一眼。即便四目相对,凯却像两人并不认识般,迈步离开了。
叶科被他这冷漠的态度给激惹,怎么有如此没礼貌的人,好歹自己曾救过他,不但说走就走,看到自己还当作不认识。叶科怒气冲冲,他放下了手里的薯片朝门外追了出去。
傍晚的秋雨,路面被打湿,在月光和路灯的照耀下泛着薄薄的水光。凯拿起牛奶,打开盖子,把里面的封口器撕开扔在地上,仰起头就喝。
叶科匆匆追上去,一手拉住凯的上臂,凯反应及时,放下奶回过身,边拧盖子边有些不悦地问“你干嘛?”
叶科不满地瞪着凯,却半天找不出话语,想了想,挤出一句“你乱扔垃圾。”
凯一听,笑了,他放声而笑,眼睛望向别处,利落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仿佛并不在意叶科到底会不会跟上来,无所谓的态度。
叶科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些,他不甘心,怎么能就这样…不把人放在眼里。叶科一咬牙,迈步跟了上去。
凯的脸色阴沉,像杀手般泛着冷酷的光,双眼平视前方,看都不看叶科“别跟着我。”
“为什么?”叶科不服气“路这么宽,你怎么知道我在跟着你。”
凯这才偏头望向叶科,眼神呆滞而木然,沉默了好几秒。
叶科被他看得有点尴尬,其实,叶科也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但他又觉得气势上不能输,他追问“就是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凯收回了刚才那茫然的眼光,淡淡地、带点儿歉意地笑道“好吧,是我错了,叶科。对不起,原谅我。”
叶科微微蹙眉,被凯这样莫名其妙道歉,他又心软了,他视线闪烁着,低声说“也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
“我要回住的地方了。”凯突然说。
叶科完全避开了视线,心虚地应,“哦…好。”
凯迈开长腿,向叶科走近一步。叶科人还站在原地,上半身本能地往后靠了些,他低声问“干什么?”
“去我那儿么?”凯低声问。
“去你那…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叶科的神情,从疑惑到害怕又到不置可否,一时间表情纷呈变幻,简直让人应接不暇。
凯却冷静地望着叶科,他的头侧向一边,等待叶科的回答间,又侧向另一边。
最终,悠哉地、笑盈盈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了,不和你闹了,去买你的彩虹糖吧。”
叶科见凯转身,又要走,不禁轻喊了声“等等”,跨步跟了上去。其实叶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不想凯走。
秋叶里的小雨,湿冷冰凉,间歇性地落在脸上。叶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
因为,凯已经消失过一次了,他可能会消失第二次。
应该说,他肯定会的。他根本不在乎。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凯回过身,伸手挽住叶科的腰,低头吻了上来。两人在雨夜中无声地拥吻。天色黑了,杂货店白人老板走到门口来开路边的招牌灯,顺眼看到叶科和凯在对面无人的小径上亲吻。老板神情复杂地边看边点亮灯,默默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