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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钢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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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破晓，深秋的冷风猛然呼啸而过。
闫扉换上呢大衣，走出临时医院。看着小镇清晨的天光，也许是习惯了上晚班，居然一点也不困，闫扉双手插进衣兜，漫无目的地沿大路朝小镇中央走去。
他凛冬也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在小镇里溜达过，其他人空闲时都会去镇里走走，像叶科会去酒吧，刘护士也经常出来买一种亚洲很难买到的进口烟，她说回去时要买两条带走。
闫扉也打算逛一逛。
小镇的中心有一尊铜像，是欧洲的某个伟人的纪念雕像。人来人往，放眼望去，白人的身影多于黄种人。毕竟是边境小镇，有很多外来人员。有扛着包裹的旅行车，还有驾驶小货车的小商贩。有些人是来进货，有些人则从这里带走货物。
闫扉置身于人海之中。独自一人，伫立于陌生的小镇，并不是很孤独，他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
闫扉从小就不爱与人接触。对家里人也没什么特殊的感情。母亲常常感到困惑，曾短暂地怀疑儿子可能患有精神疾病。
来往穿梭的人群之中，一个小姑娘的身影落入闫扉的视线，她一手拿着苹果，另一只手肘提着一篮新鲜的红苹果，女孩站在路沿，每当有人经过，就举起手里的苹果问“买苹果吗？新鲜的苹果。”
姑娘看上去非常渴望把苹果卖掉，这样她就能拿着钱回去，贴补家用了。
闫扉想，也许，他可以把姑娘篮子里的苹果全都买下来。
闫扉正这么想着，有人捷足先登，站在了姑娘的面前，对方举起苍白的手，指了指姑娘的篮子，问道“这一篮苹果，多少钱？”
姑娘又惊又喜，抬头看去。闫扉也顺着人影往对方的脸上看去，是孟子规，他身穿黑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针织衫，黑裤黑鞋，黑色长发扎在一侧。他就像个吸血鬼，只有面孔与露在外面的半截脖颈苍白醒目。
“连篮子吗？”姑娘弱弱地问。
“嗯。”孟子规笑了，点点头“不然我好像拿不走，或者，你有结实点的塑料袋吗？”
“我没有塑料袋…”或许是曾经受到了太多的拒绝，姑娘怯生生地问“那个，您还买吗？”
孟子规没有犹豫，加深了嘴边的笑，说“我买，多少钱？”
姑娘低下头，望着手里的苹果篮子想了想，鼓起勇气说“九、九十吧，篮子是我奶奶亲手编的，编了七天呢，很结实的。”
孟子规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一百元纸币，递给姑娘说“给，这里是一百。”
姑娘双手握住钱，东张西望说“先生，你等等，我找个店家帮换零钱。”
“不用找了，多出来的十块通用币，你自己拿去花。”
姑娘两只手抓着一张绿油油的纸钱，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喜。她很少遇到一个人给她额外的钱，高兴地说“谢谢你，先生。”
姑娘手里拿着一百元整钱，仿佛中了大奖，高兴地跑走了。也许她要回家告诉弟弟妹妹，自己今天多挣了钱。
孟子规提着苹果篮，朝姑娘远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淡淡的，却有种说不出的伤感。他顺势偏头，与闫扉对视上了“啊，这不是无国界医生吗。”
闫扉微微点头，朝孟子规示意，孟子规主动走到了他面前“上次不好意思，我弟回来后我骂过他了，怎么能这么麻烦你们呢，真是乱来。”
闫扉并不在意“你身体怎么样？”
“就这样吧…”
“你该去大医院看看。”
“去过了，没什么用的。”孟子规笑容收敛了些，说“我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对了闫医生，我们一起回修道院吧，我把这些苹果送给修士们，我一个人吃不完，景瑜又经常在兵营里不回来。”
闫扉点头答应了，反正他也没事，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闫医生，你是城里人吧，而且家境很不错？”
“为什么这么说？”闫扉问。
孟子规哼哼笑了一声，有些调皮地说“不要小看我，我可是见过不少名流和有钱人的，我以前在一个富商家做过。”
孟子规看出闫扉条件好，主要是从他衣服的布料还有款式，另外，闫扉的鞋虽然是低调的休闲款，但这个牌子的鞋价格不菲。孟子规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以前的金主很喜欢这款鞋。另外，孟子规眼尖地发现，闫扉的手机也是普通人买不起的型号。
孟子规第一次见到闫扉，就看出他是来自富人家庭。当时还奇怪，他为什么会做来这种边境小镇。
孟子规眨眼看了看闫扉，不过，有钱人的孩子也并非都是坏人，有钱人的孩子，也有一些特别努力，也善良的人。
像闫扉这样的，应该就是个很好的人了吧。
孟子规笑笑，说“闫医生，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你一定会觉得很好玩，就在前面不远。”
“什么地方？”
孟子规突然站定，他的身边是一家咖啡色木质结构的商店，透过门面的橱窗，看到门口刻着的字母，是一家经营多年的当铺。
“就是这儿。”孟子规拉开木门，故意微微鞠躬，含着笑说“请进，闫先生。”
“我对这种地方没什么兴趣，不过，我进去看看吧。”闫扉有些无奈。
走进屋之后，无奈变成了诧异，屋里工作的三个员工，都是未成年的孩子。两个小家伙忙碌地整理着店面。
“你们老板呢？”孟子规问。
“他出去了，中午回来。”
孟子规凑近闫扉，低声说“这里的老板人不错，孩子们卖东西可以拿不少提成哦。”
刚才应声的少年迎上来，是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白人，他望着闫扉说“先生，看看吧，要买点什么。”
闫扉走到橱窗前，这家抵押店的橱窗里摆满了首饰和手表，旁边的货架里还有名牌包和鞋。基本都是过去的款式，不过想想也是，在这种小镇上，怎么可能买得到新款。
孟子规把苹果篮子在台面上放下，顺手捧起数枚苹果，递给旁边的少年，温柔地说“小莫，苹果，拿去分，多拿几个带回去吧。”
“孟老师，你买点东西吧。”叫小莫的少年说“最近因为瘟疫，生意好冷清。”
少年的妈妈腿病犯了，尤其是最近天气转凉，痛得睡不好觉。他很想赚点钱，给母亲买药。
另外两个男孩看见有苹果吃，都围了过来，小莫一人一个分了，多余的放在橱窗下面客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用衣服袖子擦了擦鲜红的苹果，咬了一口。
闫扉疑惑地看向孟子规“你是老师？”
孟子规说“高中的音乐老师，花尘也是我的学生哦。”
孟子规凑近来到橱窗边，望着台面，说“闫医生，你看看买点什么，让孩子们赚点钱。”
孟子规专注地打量起了台面，再在琳琅满目的物品中，选定了一样，食指往橱窗一指，说“小莫，给我看看这个手表。”
“好。”小莫咬住苹果，走进货柜内，拉开橱窗。
另一个小男孩子走到了闫扉对面的厨柜前，是一个咖啡色头发，戴着眼镜，有些紧张，他说“先生，看看吧，需要什么。”
男孩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格子衣服的领子已经磨得泛白，他很主动从橱窗里拿出一只手表递给闫扉看，说“都是上等货，你看。”
男孩手里确实是正品，这些正版昂贵的首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小镇当铺就不得而知了。
男孩把手表放回去，又说“我们这里除了手表、首饰，还有小提琴，竖笛，胸针，钢笔。”
男孩努力地推荐着。
等等，闫扉反应过来“我想看钢笔。”
“跟我来。”男孩往橱柜的里面走去，越过了小莫，站在最末尾的一个橱柜前“所有钢笔都在这里。”
钢笔的位置只占用了橱柜角落的三分之一，看来老板并不是很看好这个货物。毕竟现在大部分人都通过手机传输信息，用得到钢笔的人实在太少了。
不过，闫扉恰巧认识一个需要用钢笔的人，他往打了光的橱柜中看去，第一眼就看到心仪之物。
那是一支雾蓝色笔盖，白色笔身的钢笔。笔夹是精致的细绳形状，泛着熠熠的金光。这支钢笔是限定款，早已停产，市面上买不到。没想到几十年前的工艺品，如今在聚光灯的映照下依然如此精美，到底是上等货。
“给我看看这支蓝色的钢笔。”
男孩拉开橱窗，将笔递给闫扉。闫扉打开笔盖，每一个细节都很精致，笔尖部分有雕刻，笔身上刻着美丽的英文字母。近乎完美，还是全新的。
“多少钱？”闫扉问。
男孩自己拿不定主意，他偏头唤了声“莫，你来一下。”
少年走过来和男孩眼神交流，两人一起走到旁边，翻开一本小本子盯了半天，最后，少年回过身望着闫扉说“四千，不能再低了。”
四千？据闫扉了解，这钢笔原价已经卖到一万多了，这里只要四千，他仔细观察一番，这个品相和细节，确实是正品无疑。闫扉思索片刻，说“我要了。”
孟子规也买下了刚才的手表，东西被打包在一只用黑丝绸袋子扎起的白色礼盒中。
回到修道院，孟子规走进教堂，曼昆神父正站在耶稣的雕像边。孟子规唤了声“曼昆神父，我给你们带了一篮苹果来。”
旁边正在打扫卫生的修士放下了扫帚，走到孟子规身边接过果篮，说“我拿进去吧。”
孟子规问“花尘呢？”
曼昆神父说“他生病了还没好全，正在房里休息。”
闫扉见孟子规还想说什么，于是主动提出“你们聊，我回去了。”
闫扉沿着教堂旁边的过道走去，没走几步，忽然听见了咳嗽声从身后响起，闫扉不禁回身看去。见孟子规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嘴巴咳嗽起来。曼昆则把手扶在孟子规的背后，一副担忧的神色。
出于医生的本能，闫扉转身朝他们走回去，他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通往教堂的长廊，引向明亮圣洁的教堂内。
神父注意到闫扉走过来，朝闫扉摆了摆手，示意闫扉止步，闫扉犹疑着放慢脚步。
神父看闫扉还想过来，开口道“回去吧，医生，孟老师我会照顾，没事的。”
闫扉听从曼昆的安排，转身离开了。可是，寂静的走廊中，依然响起孟子规的咳嗽声，让人感到有些不安，闫扉想起那天晚上听过孟子规的肺音，他肯定有肺病，而且挺严重的。
他自己应该也感觉得到。
怎么还有心情买东西？
既然有钱的话，不如直接坐火车去城市里，做个身体检查。想到这，闫扉不解地朝教堂内看去，可是已经不见孟子规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