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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止意难平》
下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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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的喧闹漫过整个操场,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男生的呼喊、女生的笑闹混在风里,与教学楼阴影处的安静格格不入。
温予安靠在微凉的墙面上,长腿随意曲着,指尖搭在膝头,闭着眼没说话。他向来不爱扎堆热闹,哪怕是自由活动,也更愿意待在没人打扰的角落,安静得像与整个世界隔了一层屏障。
他是班里雷打不动的第一,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也是旁人眼中最难以接近的存在。话少,眼神淡,身上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哪怕受了委屈、藏了伤口,也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半分。硬撑是他的本能,强势是他的保护色,这么多年,早已刻进骨子里。
风卷着操场的尘土吹过来,温予安微微偏过头,避开那点飞扬的碎屑,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没去想习题,没去想成绩,脑子里空空的,却又莫名盘旋着一道身影,挥之不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投下一片规整的阴影。
温予安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整个班里,只有沈知衍会这样安安静静找到他,不吵不闹,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存在感。
他缓缓掀开眼,视线撞进沈知衍眼底。
沈知衍站在他面前,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利,多了一点少年人独有的松弛。他垂眸看着温予安,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白又专注,像在看一件势在必得的东西。
“躲在这里。”沈知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了些,却依旧清晰,“全班都在闹,就你最特殊。”
温予安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与你无关。”
“有关。”沈知衍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往前轻轻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近,“你在哪里,都与我有关。”
温予安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他不习惯这样直白的靠近,更不习惯这样直白的话语,可对象是沈知衍,那个永远追在他身后、棋逢对手的人,他连一句生硬的拒绝都说不出口。
沈知衍是班里永远的第二,却从没有半分甘居人下的隐忍,他的强是外放的,是坚定的,是时时刻刻都在告诉温予安——我会追上你,我会与你并肩。
他们是对手,是竞争者,是彼此最了解的人,可近来,那份势均力敌的对峙里,悄悄掺进了别的东西。克制,隐秘,不动声色,却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靠近里,愈发清晰。
“有人在背后说你。”沈知衍忽然开口,语气沉了几分,目光落在温予安手腕那道几乎淡去的印子上,眼神暗了一瞬。
温予安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冷了一下。
他最烦背后的闲言碎语。因为成绩好,因为性格冷,因为从不迎合,总有人在暗处编排他,说他故作清高,说他第一名来路不明,甚至拿他家里的事胡乱猜测。以往他从不在意,左右伤不到他分毫,可此刻从沈知衍嘴里说出来,却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我没兴趣听。”温予安起身,想转身离开这个狭小的阴影角落。
手腕却在瞬间被轻轻扣住。
不是用力的攥握,不是强硬的束缚,只是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骨上,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干燥,温热,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稳。
温予安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厉的气势,那是属于强者的戒备与不悦:“放开。”
沈知衍没放,反而微微收紧了一点指尖,力道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我不放。”
“沈知衍。”温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别逼我动手。”
“我不怕。”沈知衍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沉得厉害,不再是平日里对手间的较量,而是藏着极深的护短,“别人怎么说你,我不管,但我不能装作没听见。”
温予安心口猛地一撞。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觉得他足够强,足够硬,足够扛下所有。老师夸他沉稳,同学怕他冷淡,家人待他苛刻,从没有人站出来告诉他,我会替你挡掉那些难听的话,我会护着你。
他是不需要同情的第一,是不需要照顾的强者,可只有沈知衍,看穿了他硬撑之下的孤单与隐忍。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温予安用力抽手,指尖因为用力泛出一点淡白。
沈知衍却在这时,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不过一寸的距离。
就这一寸,让温予安彻底撞进他的阴影里,彻底避开了操场上所有的视线,彻底成了只有两个人的狭小空间。
呼吸瞬间交缠。
近得能看清沈知衍眼底的纹路,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皂角香,近得只要再抬一寸,就能碰到彼此的额头。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升高,没有越界的触碰,没有出格的言语,却弥漫着让人心脏发紧的张力。
温予安的呼吸乱了一拍,眼底的冷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是我的对手。”沈知衍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所以,只有我能跟你争,只有我能靠近你,别人连说你一句坏话的资格都没有。”
顿了顿,他一字一顿,清晰而郑重。
“温予安,你只能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块滚烫的石头,狠狠砸在温予安心底,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反驳的话都忘了该怎么说。他强势,冷静,从不会被任何人打乱步调,可在沈知衍这样直白又霸道的心意面前,他第一次落了下风。
沈知衍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看着他明明心绪翻涌却依旧强装镇定的模样,终究是松了手。
温予安立刻收回手腕,背到身后,指尖残留的温度迟迟散不去,烫得他心尖发颤。
“你有病。”他冷声道,语气却没了之前的锋利,更像一种慌乱之下的掩饰。
“是。”沈知衍坦然承认,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身上,没有半分避让,“只对你有病。”
风再次吹过墙角,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打了个旋。操场上的喧闹依旧,却仿佛彻底被隔绝在外,这片小小的阴影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轻轻交织在一起。
沈知衍忽然抬起手,动作很慢,很轻,带着十足的克制,轻轻拂开温予安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额头,留下一片细微的发烫痕迹。
温予安没有躲。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避开沈知衍的靠近。
“下次再有人在背后乱讲。”沈知衍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告诉我,我来处理。”
温予安抿着唇,没有应声,长长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可沈知衍递过来的这份在意,这份护短,让他坚硬的心壳,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沈知衍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足够柔和,冲淡了他身上所有的锐利,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温予安终于缓缓侧眸,看向他。
眼底的冷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复杂的情绪,有不悦,有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刺:“沈知衍,别太得寸进尺。”
沈知衍往前,又轻轻近了一寸。
这一寸,是界限,是试探,是心动,是两个强势的人之间,最隐秘的拉扯。
“我只对你得寸进尺。”他看着温予安的眼睛,认真得不像玩笑,“别人想让我这样,我还不肯。”
温予安别开脸,不再看他,耳尖却极轻地泛上一层浅红,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他怕沈知衍看见,更怕自己藏不住心底的悸动。
沈知衍没有再逼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与他一起靠着墙面,看向远处喧闹的操场。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亲近,就那样并肩站着,却比任何亲密的动作都更让人心里发紧。
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落在两人肩头,镀上一层浅淡的暖光。
温予安的指尖轻轻放松,落在身侧,距离沈知衍的手,只有短短一寸。
不远,不近,刚好是心动的距离。
干净,又有一点点不干净。
克制,又藏着满得要溢出来的心意。
双强对峙,势均力敌,却在这一刻,悄悄向彼此,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