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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痕遇新光》
早读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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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铃声刚落，走廊里的喧闹还没完全散去，班主任已经抱着一叠批改好的试卷走进了教室。原本还有些小声交谈的班级，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那叠薄薄的纸上。
温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端正，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在别人都为成绩忐忑不安的时候，他永远是最淡定的一个。从入学到现在，他的名字就牢牢占据着榜单第一的位置，从未动摇过。
老师念分数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周围时不时传来几声惊叹或是失落的叹息，他却始终垂着眼，看着桌角一处不起眼的划痕，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试卷发到他面前时，鲜红的分数依旧遥遥领先，刺眼又理所当然。前后桌的同学忍不住偷偷侧目，有人羡慕，有人佩服，也有人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温予安在班里向来独来独往，不爱凑热闹，也很少主动与人说话，久而久之，便成了众人眼中高冷又难以接近的存在。
他将试卷轻轻叠好，放进桌肚里，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衣袖遮挡下的手腕，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痕迹。那是昨夜留下的，不算明显，却时刻提醒着他，有些东西，从来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光鲜。
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委屈不说，难过不说，疲惫也不说。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那个冷静、强大、从不会出错的第一名。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他真的可以一个人扛下所有。
身旁的椅子微微一动，沈知衍拿着刚发下来的试卷，目光随意扫过分数，便放在了一边。他是班里唯一能跟温予安抗衡的人，成绩稳定在第二，却从没有过丝毫不甘或嫉妒。
两人座位相邻，平日里交流不多，却有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沈知衍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腕处轻轻顿了顿，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笔袋往中间挪了挪，留出一小段干净的空间。
温予安察觉到他的动作，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围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愁眉苦脸地抱怨题目太难，也有人凑在一起讨论着放学后要去哪里玩。喧闹的人群，将靠窗这一角衬得格外安静。
温予安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平整地放在桌面，准备趁着课间整理一下刚才试卷上出错的地方。他做事向来认真，哪怕是已经稳拿第一，也从不会有半分松懈。
前桌的同学转过身，想向他请教一道难题，可看到他冷淡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讪讪地转了回去。
温予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不擅长应付那些客套的寒暄，也懒得维持表面的热闹，与其勉强自己融入人群，不如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知衍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他站起身，走到讲台边，跟班主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空白草稿纸。
他将草稿纸轻轻放在温予安面前，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刚才试卷上最容易出错的那道题。
“这里很多人都错了。”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温予安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沈知衍的眼神很干净，没有同情，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静的认真。
“我知道。”他淡淡回应。
“我有更简单的方法。”沈知衍没有离开，就站在他桌边，微微俯身，指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解题步骤。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温予安看着那一行行工整清晰的字迹，心里某一处，莫名轻轻动了一下。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直白又自然地靠近他。没有刻意讨好，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带着距离感的敬畏。就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他一个方法，想帮他一个小忙。
他原本已经绷紧的心，在这一刻，悄悄松了一点。
沈知衍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直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整套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温予安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将它折好，夹进了课本里。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动窗帘微微晃动。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可靠窗的这一角，却多了一丝别人察觉不到的暖意。
温予安依旧是那个冷淡、沉默、习惯独自硬撑的人。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靠近，并不一定是打扰。原来有些沉默的陪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安心。
他轻轻将手腕往衣袖里缩了缩，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害怕被看见，而是因为，心底那道紧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悄悄松了下来。
教室里依旧人声鼎沸，有人在嬉笑打闹，有人在为了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也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八卦。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喧闹又平常。
可对温予安来说，这一天，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他总觉得，身边越是热闹，他就越是孤单。所有人都在往前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守着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封闭的世界。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不期待谁的理解，更不指望有人能真正看穿他硬撑出来的坚强。
他习惯了一个人走，一个人扛，一个人把所有情绪消化干净。可沈知衍的出现，像一道不刺眼的光，安静地落在他身边，不逼他敞开心扉，不强迫他改变，只是默默陪着，无声地护着。
温予安轻轻抬眼，看向窗外。天空很蓝，云很淡，阳光温柔地洒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暖的。
他悄悄握紧了指尖，又缓缓松开。
也许有些坚持，不必一直那么硬。
也许有些孤单，真的可以有人来分担。
他没有再去看身旁的人，可嘴角那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还是悄悄泄露了心底的情绪。
这一节普通的课间，这一张薄薄的草稿纸，这一段无声的陪伴，成了他平淡又压抑的青春里，最温柔的一处印记。
往后的日子还长，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完全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