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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门把手都打不过 是菜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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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林厝安做了个梦。
梦见冬日里,冰天雪地。
这里似乎是极地地区,天上的极光很漂亮,林厝安却没有心思去看。
只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独自在异国他乡留下一排脚印。
林厝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很想抱抱他。
他好像飘在天上了,却怎么也没法移动到男人身前,看清他的脸。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抱紧了怀里的盒子,脱力般跪倒在雪地里,任凭眼泪无声滑落。
而他只感觉到那风刺骨地冷。
林厝安骤然惊醒,铺天盖地的寒意过于真实,冻得他指尖冰凉。
他摸着黑起床把窗户关好,又缩回床上把脚裹进被子,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
凌晨三点,果然是降温了。
鹭州的秋天很短,几乎是夏天一过就迎来冬天。
说是冬天,也并不下雪,沿海城市四季如春的特点让它总是保持零上温度。
林厝安熄灭了手机屏幕滑进被窝。
梦里的男人他总觉得眼熟,尤其是那人跪在雪地中不断颤抖的背影。
但事实上,林厝安本人并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记忆,甚至自幼在南方长大的他,连雪都没有见过。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毫无印象却莫名熟悉的男人,成功让林小朋友失眠了整个后半宿。
于是第二天当他顶着熊猫眼踏进班级时,自然而然地忽视了摇摇欲坠的门把手。
咔哒一握,门把手应声倒地,连带着把林厝安掌心割了道细小的伤口,血珠从里面汩汩地冒。
林厝安:。
带着维修工回来的闻屿:…
“你是瞎了吗?”闻屿皱着眉质问。
林厝安被他这么一声整得心虚,一时半会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当鹌鹑。
倒是维修工一边捣鼓着安上新的门把手一边劝着:“害呀没事,这位新小同学也不是故意的,估计就是没注意,下次小心啊。”
闻屿没接话,转身下楼,留下林厝安和维修工大叔相顾无言。
大叔笑着叹口气:“你下回可看着点啊,铁的呢,回头破伤风就麻烦咯!”
“哎。”林厝安点头应着。
班里人不多,他靠在墙边观察伤口。
伤势不重,口子也蛮浅,只不过刚好划到了血管。
等看着大叔修好了门把手,他才回到座位拿出纸巾擦血。
洁白的纸巾染上鲜血,红与白对比起来格外扎眼。
“手。”闻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提着医药箱。
他把箱子推到林厝安跟前,隔着透明盖子能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药品:“自己处理。”
“至于吗…”林厝安咋舌,“贴个创可贴就好了吧?”
闻屿态度强硬:“这是划伤。”
看来是不得不处理了。
林厝安只能噢一声,笨拙地给自己消毒。
幸好伤的是左手,不会影响到读书写字。
他上药的手法太随意,闻屿冷着脸看了一会,实在看不下去,干脆抢过棉签,把他的手拉起来。
闻屿明显比他有经验,处理起来行云流水。
棉签沾着碘伏擦过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飘回那天相触一瞬的指尖和藏不住的薄红。
闻屿低头专注给他上药,动作轻柔而小心,生怕他碎掉一样。
视线穿过镜片,眼睑下那颗痣因为皱眉的动作快被挤得看不见。
小痣若隐若现,林厝安却觉得胸腔里翻腾的浪花越来越凶。
一直到伤口被包扎好,闻屿把药箱推给他:“自己拿去还给医务室。”
“顺带一提,我们班在五楼。”
等林小伤员吭哧吭哧地从一楼爬回来,班里的人就像NPC定时刷新一样往外冒。
“卧槽。”张浪一进门就对着林厝安的脸大惊小怪,“你昨晚被人打了?”
林厝安作势就要挥拳揍他:“你才被人打了。”
张浪一把攥住他手腕:“手怎么也受伤了?老实交代,你到底跟谁打架去了?”
想不到嘛,张浪还是很担心自己好兄弟的。
看透一切的林厝安非常感动,抽出自己的手:“我说这是被门把手划的你信吗?”
张浪鄙夷:“你连门把手都打不过啊?”
林厝安:?
白感动了。
期中考过后,元旦晚会即将到来。
高二年段不要求特色节目,但必须每个班上去合唱一首。
组织元旦晚会的重担压在了作为文艺委员的林庚年身上。
“大家运动会都配合得非常好,我相信接下来的元旦晚会,咱们也能一如既往地优秀。”
林庚年借着晚自习下课向班级同学征集曲目,“曲目已经被老蒋内定了,《爱拼才会赢》,有什么喜欢的表演形式都可以提出来。”
有事好商量,众人的事众人商量。
是人民民主的真谛。
一班作为绝对民主管理的班级,把民主集中制发挥到了极致。
“别啊,这歌我都快听出茧子了。”马上有同学哀嚎,“小学每次文艺汇演都是这个。”
“是啊,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唱闽南语,也有外地的同学呢。”
林庚年无奈:“没办法,节目是老蒋定的,说是校领导喜欢。既然歌曲无法更改,还不如想想怎么创新一下表演形式。”
“至于不会唱同学,咱们再想办法,互相教一教总能学会的。”
林庚年看了眼闻屿,有些担忧。
没想到他主动开口:“我可以钢琴伴奏。”
“还有我!我学过吉他!”林厝安也跟着凑热闹。
“不是说三脚猫功夫?”闻屿挑眉。
林厝安笑嘻嘻:“你放心,肯定不给咱大钢琴家拖后腿。”
眼看其他同学都没什么意见,林庚年松了口气。
“乐队?这个可以!还有别的同学会乐器吗?”
另外几个学生举手:“我会架子鼓!学校礼堂里就有一架。”
“我可以弹贝斯。”
“学校有贝斯吗?不是四弦吉他?”
一阵哄笑过后,一班的节目总算确定下来。
除去伴奏和指挥的几位同学,剩下的人分为四排,按女生在前男生在后的站位依次站在阶梯舞台上。
老蒋特批了第二节晚自习给他们排练,还大手一挥借了学校礼堂。
林厝安溜进控制室放音乐,随着伴奏响起,合唱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礼堂中。
“三分天注定——”
张浪突发奇想地加了句“嘿嘿!”
“七分靠打拼——”
“嘿嘿!”
“爱拼——才会赢——”
“嘿嘿嘿!”
林厝安没憋住笑了,悄悄跟闻屿咬耳朵:“张浪这人还真是个天才。”
靠太近了。
闻屿身上淡淡的香气都钻进鼻腔,一时分不清是洗衣液还是体香。
随着张浪最后一声嘿嘿落下,礼堂里笑作一团。
两人就着这样极近的姿势一直到笑声渐歇,闻屿才轻轻推了推他:“认真一点。”
说着手指就放在了琴键上,开始按照印象扒谱。
林厝安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暧昧,脸上像是烧着一样,磕磕绊绊地哦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抱住吉他。
他上一次碰吉他是多久以前了?
好像是初中的事了。
林厝安翻开曲谱,手指试探性地扫过琴弦。
木吉他清脆温暖的音色从指尖流淌出,配合着钢琴声,像是在小溪里驾驶一艘小木船。
很奇妙的感觉。
林厝安慢慢找回了当年学习的感觉,渐入佳境,眼神时不时和闻屿交汇一下,又很快分开。
一曲终了,林厝安甩了甩手:“怎么连个拨片都没有,手指疼死了。”
“就你矫情。”张浪笑着往他背上招呼了一把,“收工了,走不走?”
林厝安拨弄开他的臭爪子:“我再练练,太久没弹了,手生。”
张浪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拉上杨帆正准备跟着人群往外走。
临门一脚他忽然回头,眼神在两人之间游荡了一会:“那你们注意点时间啊,晚点该有保安来锁门了。”
等到人全部走了个干净,整个礼堂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练吗?”林厝安转向闻屿。
闻屿却没答话,皱着眉发问:“手怎么样?”
“啊?”林厝安傻愣愣地回。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啊你说这个,没啥事,都快结痂了。”
林厝安伸出左手手掌展示了一下,手心里的伤口果然如他所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反倒是手指,因为一直摁着琴弦,有几道通红的压痕。
“疼不疼?”闻屿问。
“不疼。”林厝安傻笑,“我皮实。”
两个人就这样在大礼堂里面对面坐着,并没有要继续排练的意思。
礼堂的窗户没关紧,有冷风吹进来,激得林厝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来由的,他想起昨晚那个梦。
“你见过雪吗?”嘴比脑子快,抢在林厝安思考之前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闻屿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嗯。”
“江淮偶尔会下雪。”他补充。
林厝安坐直了身子:“不是江淮的雪。”
是那种很大的雪,大到足以淹没一个瘦弱的小小身影。
闻屿张了张嘴,最终紧紧抿成一条线,目光凝重下来,盯着林厝安。
他的眼神让林厝安不敢去看。
那里面太复杂了,裹挟了太多本不该出现的情绪。
好像有悲伤,有怀念,有沉痛。
可是为什么?
林厝安感到心里莫名被揪紧一块,让他下意识想追问。
但看见闻屿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还是忍住了没有问出口。
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校服一角,把布料揉得皱皱巴巴的。
像怎么也解不开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