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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护盾 常期越默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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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护盾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在实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整齐的光带。林秘书合上平板，站在那片光带边缘，没立刻走。
常期越等了片刻，从文件上抬起眼。
“还有事？”
林秘书斟酌了一下：“是关于明晖中学的。今天上午，有几个本地自媒体账号开始发一些东西，说学校存在长期霸凌现象，高年级向低年级勒索财物。目前热度不高，但一直在缓慢发酵。”
她顿了顿，补充道：“描述的细节，自行车棚、‘看不顺眼’当理由、威胁不准告诉老师这些和上次陈嘉亦同学遇到的情况有些像。”
常期越把钢笔帽盖上，动作很轻，但办公室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口的嗡鸣。
明晖中学。陈嘉亦。
他想起政教处里那个少年脸上未褪尽的青紫痕迹，想起他站在走廊上时微微蜷缩的肩膀。那孩子从不多说话，不抱怨，不求助，像一株被移栽到阴影里的植物，只是沉默地、一点一点地枯萎着。
如果那些传闻是真的，如果那所学校本身就有问题，如果陈嘉亦的遭遇不是孤立的意外……那么把他送回去，等于把他重新推进一个他已经爬不出来的泥潭。
麻烦。常期越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开口时语气平淡：“联系校长，约今天下班前见面。就说捐赠项目的后续沟通，地点定在公司附近那个茶室。”
林秘书应声出去。常期越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他想起自己上个月刚签的那张支票，明晖中学新教学楼的建设资金，数目不小。他选择那所学校，一半是因为它就在陈嘉亦家附近，另一半是因为它的升学率和口碑都不错。他习惯性地做尽职调查，习惯性地评估每一笔投入的回报。
如果学校爆出霸凌丑闻，他的捐赠就成了笑话。可能被竞争对手抓住做文章，可能影响公司的公益形象，可能——
他停住这个念头。
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影子在玻璃上一掠即逝。
一小时后的茶室里，校长比他到得早。看到常期越进门，校长立刻站起来，脸上挂着那种面对资助人时惯有的热络笑容，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汗光。
常期越落座，等服务员把茶斟好、退出去，才开口。
“校长，今天约您来，除了捐赠的事，还有一件私事想麻烦您。”
校长立刻坐直：“常总您说，我们一定尽力。”
“我有个弟弟，叫陈嘉亦，在贵校高三七班。”常期越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在掌心，“他之前在学校遇到些不愉快，学校帮忙处理了，我挺感谢。但最近听到一些传闻，说学校里风气不太好，有些孩子被欺负了也不敢说。”
他把茶杯放下，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他父母不在身边，性格又闷，受了委屈也不会讲。我送他去贵校，是希望他能安安心心念完这一年，考个好大学，不是让他去学怎么挨欺负的。”
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热切：“常总您放心！我们学校一直狠抓德育工作，对霸凌行为绝对是零容忍。上次陈嘉亦同学的事，我们也是第一时间就严肃处理了……”
“我相信学校的处理。”常期越打断他，语气仍然平和，但目光落在校长脸上，没移开，“我也相信，一个学校的风气，靠的是持续的维护。嘉亦那孩子情况特殊，更需要学校多关照一些。”
他微微顿了顿：“我向贵校捐赠，是看中学校的育人理念。我希望这笔钱能用在正地方，让每个学生都受益，包括嘉亦这样的。我也不希望因为管理上的疏忽，坏了学校的名声，让我的捐赠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校长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他掏出帕子按了按，连连点头：“常总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您放心，这件事我回去就开专题会，安排班主任和年级组长重点关注陈嘉亦同学的情况。至于校园风气的问题，我们一定彻查到底，给所有家长一个交代。”
常期越点点头，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有校长这句话我就踏实了。”他说，语气缓和下来，“嘉亦这孩子不容易，还望学校多费心。他在学校待得安心，咱们的捐赠项目推进起来也顺当。”
“是是是，常总考虑得周全。”
又聊了几句捐赠项目的具体安排，校长便起身告辞。常期越送他到茶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匆匆消失在电梯里。
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灯，晚高峰的车流在楼下缓缓蠕动。常期越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真的关心那孩子的处境，还是仅仅在维护自己投入的资源。这两者之间的界限，有时候比想象中模糊。
他想起陈嘉亦那张始终低着的脸，想起他站在校门口送他们离开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茫然。那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
手机响了。是陈嘉明发来的照片，沈姨在阳台上浇花，夕阳把她的侧影镀成暖金色，她的神情是这半年少有的安宁。
常期越看着照片，把烟掐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他给林秘书发了一条消息：明晖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然后他走进电梯，按了负一层的按钮。
至于陈嘉亦……他相信校长这次会盯紧些。那个孩子可能永远不知道今天这场对话，也可能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班主任忽然开始关心他午饭吃没吃、放学谁和他一起走。
不知道也好。
常期越发动车子，汇入城市流动的灯火里。他习惯做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事，习惯站在聚光灯照不到的暗处。善意也好，利益权衡也罢，都不必解释得太清楚。
重要的是结果。
重要的是，他划定的界限之内，一切如常运转。没有意外，没有麻烦，没有他不想看到的、那种少年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样子。
夜色渐浓，这座城市有太多人在各自看不见的角落里，做着别人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常期越是其中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