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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校园暖阳,藏疑暗涌 西安的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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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的秋意,一天比一天浓,市一中的校园里,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染上了浅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在校园的小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少年们的心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蓝白相间的校服上,落在少年们的发梢上,暖融融的,带着几分温柔,驱散了秋意的寒凉,也掩盖了藏在暖阳下的,那些细碎的挣扎与隐秘的秘密。
沈长济返校已有半月,作为高二的学生,他很快就融入了紧张又热闹的校园生活,褪去了住院时的慵懒与苍白,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底也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朝气与鲜活,依旧是那副开朗爱笑的模样,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他清脆的笑声,像落在风里的铃铛,轻轻浅浅,干净又纯粹。
晨起的校园,总是格外热闹,沈长济每天都会提前几分钟出门,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着林墨轩。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如今又一起上高二,默契十足,不需要多余的话语,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林墨轩总是会比沈长济晚来几分钟,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沈长济,便会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来了?”
“嗯,刚到没多久。”沈长济笑着点头,抬手拍了拍林墨轩的肩膀,语气轻快,“昨晚的数学作业,你最后一道题做出来了吗?我想了好久,都没头绪,快给我讲讲。”
林墨轩笑了笑,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做出来了,路上给你讲,很简单的,你一听就懂。”两人并肩走进校园,踩着满地的梧桐叶,聊着昨晚的作业,聊着班里的趣事,聊着开学以来的新鲜事,语气轻松,笑容温和,像所有普通的少年一样,眼底满是青春的朝气,只是,没人知道,林墨轩眼底的温和,只是一层伪装,伪装着他心底的慌乱与挣扎,伪装着那些藏在他心底,不敢言说的秘密。
课间的时候,沈长济总会和苏念、陆骁一起,坐在走廊的栏杆上,晒着太阳,聊着天。苏念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笑容明媚,手里总会拿着几颗水果糖,分给沈长济和陆骁,每次递给沈长济的时候,都会轻声叮嘱一句,语气里满是关切:“长济,记得按时吃药,别忘记了,也别跟着同学去跑跳,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
沈长济总会笑着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心底,他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地保证:“我知道啦,苏念,你放心,我肯定听话,按时吃药,不跑不跳,好好养身体,不会让你们担心的。”
陆骁就站在一旁,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身形挺拔,神色淡淡的,话不多,却总是格外细心,他会默默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沈长济身上,时不时提醒一句:“别靠栏杆太近,小心摔下去。”“风大,别晒太久,回去吧,免得着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像秋日里的暖阳,不耀眼,却足够温暖。
晚自习结束后,三人会一起踩着路灯的光影回家,路灯的光线昏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路上很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笑声,轻轻浅浅,飘在风里。偶尔,沈长济会提起汪寂,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牵挂:“不知道汪寂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休息,有没有吃到好吃的,他说过段时间会来学校找我,怎么还没来。”
每次提起汪寂,苏念和陆骁都会默契地沉默几秒,然后轻轻敷衍一句:“应该快了吧,或许他有什么事,耽误了。”
“别担心,他既然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的。”
沈长济依旧记得汪寂,他偶尔会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目光悠远,眼底满是疑惑与空落,总觉得,自己的身边,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少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那种空落,像被风吹走了灵魂,空荡荡的,有些发慌,却又不知道,自己少的,到底是什么,不知道,那个重要的人,到底是谁。
这天课间,沈长济又想起了汪寂,他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林墨轩,眼底满是疑惑与牵挂,语气轻轻的:“墨轩,你在雁塔区认识的人这么多,你认识汪寂吗?他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答应给他带学校门口的桂花糕,却一直没机会给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学校找我。”
林墨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快得像错觉,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随即,他又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底的慌乱,被他强行掩饰下去,语气含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声音轻轻的,像落在风里,没有底气:“不太熟,好像是外地来的,之前听说,他在医院养病,应该没什么事,或许,过段时间,他就会来学校找你了。”
指尖在身侧悄悄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细微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才让他勉强维持住脸上的温和笑容,才让他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他不知道父亲到底在做什么,不知道父亲让他留意沈长济和汪寂,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深夜,大概是他十岁左右的时候,那天夜里,下着很大的雨,雷声滚滚,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照亮了整个屋子。他起夜去卫生间,路过父亲的书房,听到里面传来父亲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语气里没有平日的温和与耐心,只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凝重与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些话语,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朵里,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不能让他知道真相……绝对不能……汪家的人还在国外……还在盯着我们……盯着沈长济……别让他出任何事……一定要守好这个秘密……否则,我们都得完……”
那时他还小,不懂父亲话语里的深意,不懂“真相”是什么,不懂“汪家的人”是谁,不懂父亲为什么会那么恐惧,不懂为什么不能让沈长济知道真相,不懂父亲要守的,到底是什么秘密。他只觉得父亲的语气很吓人,吓得他浑身发抖,不敢出声,只能悄悄躲在书房门口的墙角,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被父亲发现,直到书房里的电话挂断,直到父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蒙着头,钻进被子里,浑身发抖,不敢再想,不敢再听,把那些零碎的话语,那些可怕的语气,都埋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
他以为,那些片段,那些话语,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遗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以为那只是一个可怕的梦。
可直到沈长济出事住院,直到父亲找到他,语气平淡地叮嘱他,多留意沈长济的身体,多关注汪寂的消息,若是汪寂来学校,就及时告诉自己,不要有任何隐瞒,那一刻,多年前深夜里的对话,那些零碎的片段,突然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恐惧,那些不懂的疑惑,瞬间涌了上来,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刺骨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父亲的叮嘱,不是偶然,那些零碎的片段,不是梦,那些被隐藏的秘密,确实存在,而汪寂,或许就和那些秘密,和当年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沈长济被遗忘的过往,或许也和那些秘密,息息相关。
每次面对沈长济纯粹又信任的笑容,每次听到沈长济真心实意地和他说话,每次看到沈长济毫无防备地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他,他的心底,就会涌起无尽的愧疚与痛苦,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在欺骗沈长济,在背叛他们之间多年的友谊,在隐瞒那些可能会影响沈长济一生的秘密,可他别无选择,他被父亲的叮嘱,被那些未知的秘密,被多年前的恐惧,牢牢困住,像被戴上了一层沉重的枷锁,越挣扎,越痛苦,越无法脱身。
沈长济没有察觉他的异常,没有察觉他眼底的慌乱与挣扎,没有察觉他语气里的敷衍与底气不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牵挂,又浓了几分,语气轻轻的,带着一丝期待:“希望他能早点来,我还等着给他带桂花糕呢,还等着带他去逛我们的校园,去看那些梧桐树,去看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林墨轩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指尖攥得更紧了,指甲嵌进肉里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底的痛苦与挣扎。
这天晚上,林墨轩放学回家,一走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那是家的味道,温暖而熟悉,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底的疲惫与挣扎。客厅的灯光暖暖的,昏黄的光线,裹着饭菜的香味,显得格外温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都是他和父母爱吃的家常菜,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林父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神色平静,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温和的模样,仿佛多年前那个深夜里,压低声音打电话、语气凝重又恐惧的人,不是他。
林母还在厨房里忙碌着,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时不时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清脆而热闹,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立刻探出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语气轻快:“墨轩,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还有你爸爱吃的红烧肉,都是你俩爱吃的。”
“爸,妈,我回来了。”林墨轩换好鞋子,走进客厅,语气平淡,努力掩饰着心底的挣扎与疲惫,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林父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异常:“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上课认真听讲了吗?有没有调皮捣蛋?”
“没有,爸,我上课很认真,没有调皮捣蛋。”林墨轩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珠,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神色,掩饰好心底的挣扎与疲惫,重新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转身走出卫生间,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假装平静地吃着饭,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林母坐在他身边,一边给她夹可乐鸡翅,一边温柔地叮嘱道:“墨轩,多吃点,补补身子,高二的学习压力大,别太劳累了,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别熬夜赶作业。还有,长济也返校了,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像以前一样,互相照应着点,长济刚出院,身子弱,你多看着点他,别让他乱跑乱跳,别让他受委屈。”
“知道了,妈,我会的。”林墨轩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可乐鸡翅,放进嘴里,却觉得,平日里最爱吃的可乐鸡翅,此刻却没有丝毫味道,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心底,盖过了所有的甜味,像他此刻的心情,满是苦涩与无奈。
“长济他挺好的,恢复得不错,就是偶尔会提起一个叫汪寂的人,说是在医院里照顾他的朋友,两人相处得挺好的,长济还说,等汪寂来了,要给她带学校门口的桂花糕,要带他去逛校园。”林墨轩的声音轻轻的,语气平淡,假装随意地说道,目光却一直落在林父身上,不肯移开,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不肯错过任何一丝异常。
林父夹菜的动作,顿了一瞬,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如常,神色依旧平静,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异常,仿佛真的只是第一次听到汪寂这个名字,仿佛多年前那个深夜里,打电话的人,不是他,仿佛那些零碎的、让他挣扎不已的片段,都只是他的错觉:“汪寂?没听过,应该是长济在医院里认识的新朋友吧。长济性子开朗,待人真诚,心地善良,认识新朋友也正常,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却没有丝毫异常,没有丝毫凝重,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担心沈长济:“你多留意一下,若是那个人来学校找长济,就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们放心,毕竟长济刚出院,身子弱,心思单纯,别被不三不四的人打扰了,别让他受委屈,别让他出任何事。”
“我知道了,爸。”林墨轩点了点头,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没再多说,眼底的挣扎与痛苦,愈发浓烈,像被墨汁染过,漆黑一片,再也无法掩饰。
一边是生养自己、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父亲,一边是朝夕相处、真心相待、毫无防备的朋友;一边是父亲无法拒绝的叮嘱,一边是无法背叛的友谊;一边是未知的秘密、无尽的恐惧,一边是纯粹的信任、真挚的情谊。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身不由己,只能被动地接受,被动地妥协,被动地伪装,被动地挣扎,只能日复一日,默默承受着这份煎熬,等待着那些秘密被揭开的那一天,也等待着,一个能让他解脱的答案,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摆脱所有挣扎的答案。
与此同时,沈长济回到家后,没有立刻写作业,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轻轻浅浅,格外清晰。
他走到床头,拿起那枚小小的桔梗领针,轻轻放在手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领针,却始终暖不了它的寒凉,像汪寂身上的气质,清冷而温柔。
他低头,看着手心的桔梗领针,眼底满是疑惑与牵挂,脑海里,又浮现出汪寂的身影,浮现出他清冷的眉眼,浮现出他温和的语气,浮现出他在医院里陪伴自己的点点滴滴,浮现出他离去时的背影,浮现出那句简单而温柔的“照顾好自己”。他想起自己答应给汪寂带桂花糕,想起自己答应带他去逛校园,想起自己答应带他去老宅,看那些母亲亲手种的洋甘菊,心底的牵挂,越来越深,像护城河畔的流水,轻轻浅浅,却从未停止。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日的晚风,带着淡淡的凉意,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进房间,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也拂起他心底的牵挂。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看着那些飘落的梧桐叶,看着远处昏黄的路灯,看着天边淡淡的月色,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脑海里,又闪过那些模糊的碎片——刺眼的灯光、刺耳的刹车声、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个模糊的、坐在轮椅上的身影,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桔梗领针,正静静地看着他,笑容温柔,眼底满是宠溺。
可当他用力去想,努力去回忆那些碎片,努力去看清那个身影的模样时,那些碎片,却又瞬间消失,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下胸口淡淡的悸动感,提醒着他,那些被他遗忘的过往,一定藏着一个重要的人,藏着一段重要的记忆,而那个人,或许,就是汪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