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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味道 我开始说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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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风衣,戴眼镜,轮廓锋利,发型精致,风度翩翩。
但打开门时,汤初霖最先喜欢上他的味道。
像麦场上微风拂动谷穗的味道,像阳光照射青草的味道,像童年里夏天的电风扇吱吱作响,锅里传来大米清甜的香气,他枕着母亲的发丝入睡的味道。
一种很安心的味道。
他脸皮薄,不太会和人面对面接触,于是两人便一半明,一半暗,一半冷,一半暖,在门口僵持了小半分钟。
还是李三妞的叫声打破了宁静。
“汪汪!”
——“要进来坐坐吗?”
——“可以进来坐坐吗?”
汤初霖脸红红地低下头,腼腆答了句:“当然可以。”
个子和想象中差不多,声音却比直播间更具少年感,一对耳朵红得不成样子,抬起一条腿往厨房蹦。
李竹然下意识伸出手勾住他的胳膊。
软,细,热乎乎。
心乱如麻。
太快。
太急。
要克制。
“您,您先坐,我去给你倒茶。”
于是他松手。
下一秒,汤初霖便觉腰上一股力,双脚没怎么使劲就腾空起来,毫不费力地到了沙发边。
去他妈的克制。
汤初霖有些懵,但对方的行为绅士又体贴,找不出一点错处,刚想说去给他倒杯水也好,对方开口。
“你先坐下来,上一下药。”
大概是衣服上沾了雪,李竹然身上有些凉,可手掌却很热,隔着睡衣都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汤初霖乖乖坐下,问:“你是受别人所托过来送药的吗?”
句号。你认识句号。对不对?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见过他吗?他长什么样子?有多高?
可眼前人只直勾勾盯着自己,隔着镜片更加看不清他的情绪,他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隐忍般。
“我是来接狗的。”李竹然打开药箱,这样说。
“啊?”汤初霖有些后知后觉地将屁股挪远一些,“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李竹然淡定答:“相亲相爱一家人,你的昵称有你的楼户。”
本以为接下来对方会讲一些与李三妞相关的事,比如花销,比如赔偿,但他只把沙发上的小毯子放在他们中间,问。
“那你穿这么薄,外面这么冷,你的身体还好吗?”
那双明亮的眼睛浑圆,瞳孔是浅淡的蓝色,带着一股天然的纯真和怜悯。
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那样的认真,那样的关切,李竹然垂着的手用力张开又合上,手背的青筋暴起,不自觉颤抖着。
不好。
窗外在下雪,心里在下雨。闪电劈向心脏,碎开几个大口,涩涩的雨水涌进来,涨涨的,要死了。
他想将这个人揉进身体里,用他的温度填满心口的空缺,可汤初霖只是轻轻吹一口气,所有的伤痛都不治而愈了。
“你不要那么用力,生病的人脆弱一点没什么的,难受就要说出来。”汤初霖不知什么时候掰开了他的手掌,温柔地冲他手心吹一口气。
“你好烫。”
家里开了空调。房子不大,甚至有些旧,但是很整洁,很温暖。
他穿着毛茸茸的睡衣,脸颊鼓起微小的弧度,长睫毛一扫一扫,说的话也像在挠痒痒。
可挠痒痒怎么会这么热呢?从头到脚,连发丝都要融化了。
“我好朋友的宠物丢了可是哭了好久,你的宝贝走丢这么久,该很着急了吧,生着病都要来。”他嘟嘟囔囔的,把药箱里的酒精喷在他手心降温。
汤初霖抬头,撞上一对侵略性极强的眸,忽的呆住了。
这人太帅了。
气质温和,可五官脸型却无不锋利,尤其那双眼睛,连睫毛都显得冷硬,要不是他戴着眼镜,不可避免地中和掉一些攻击性,汤初霖大概已经被他赤裸裸的眼神刀成碎渣了。
好凶,也好喜欢。
汤初霖想。也许自己终于耳濡目染,跟简言之成功混成了一个m属性大爆发的变态。
他自然而然地探手去摸李竹然的额头,可那个很帅的男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烫的要死,说先给他上药。
“肌肉拉伤48小时内最好冰敷,这里是敷药,两天换一次。”李竹然翻动药箱,取出冰袋。
“你真细心。”汤初霖轻轻拍开他准备将冰袋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不仅知道我受伤了,还知道我伤在哪儿。”
李竹然目光一沉,倏地撤开手,语气淡淡的:“有个朋友跟我恰好认识。”
“是句号吗?”汤初霖探身握住他的小臂,瞪大眼睛,“是句号吗?”
李竹然将毯子拉过包住冰袋放在他的腿上,没什么表情:“谁是句号?”
汤初霖被冰一激灵,手握得更紧,想开口却忘记自己连句号的名字都不知道,于是瞬间卸了力,眼睛也耷拉下去。
“你是他叫来送药的?”
“也是来接它的。”李竹然摸了摸李三妞的头。
“那你最开始为什么骗我?”
“我并没有骗你。”
“你叫什么名字?”
“李竹然。”
“你朋友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腿拉伤了,我来接狗的时候带一些药。”
“你是为了给我送药才过来的吗?”
“汪!”
李竹然忽然很轻地笑了笑:“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啦。”汤初霖粲然一笑,“它特别乖!”
“是吗?”李竹然将目光投向地上斜着眼看他的李三妞身上。
害你摔倒,在你直播间捣乱,给你裙子咬坏,这也叫乖?
“那是你照顾得好。”
汤初霖不太好意思,露出白白的牙来:“也没有啦。”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汤初霖。”
“可以叫你汤汤吗?”李竹然随口问。
汤初霖思考了一下。
“不可以。”
“明白了。”李竹然移开冰袋,伸手拿过纱布。
汤初霖的目光就一直黏着他的手,小动物观察般专心致志,好像他在做世界上最神秘的事一样。
他边拆纱布,边看他。
好白。
比任何一次直播,任何一张照片都要更白。皮肤光滑细腻,嘴巴小小的,亮亮的,双眼皮褶皱很深,眸子里含着水般,清澈的,明亮的。
脖子也长,喉结小巧,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还有那颗痣,长在锁骨中央,毫无防备地映在他眼中,陈年老墨一样,沾在脑海里就擦不掉了。
“这个药有一些味道……”他的喉结滚动,过了两秒又道:“可以多用一些纱布。”
好热。
好渴。
他将拆到一半的纱布放在他的腿边。
“剩下的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的。”汤初霖见他拍了拍狗的背部,问:“你要走了吗?”
“嗯,你的腿需要静养,难受的话记得告诉我,我接你去医院。”
汤初霖腿不方便,用双手撑起上身,脸上满是关切,他说:“那你也要记得吃退烧药,难受要去看医生。”
李竹然父亲是企业家,母亲是政客。他从小客套奉承,虚假讨好的场面话听的不少也说的不少,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觉得自己道别的话说的不够漂亮。
他没喜欢过人,整整二十九年。
他时常以为自己要孤独终老,可他遇到了汤初霖。
第一场甘雨到来,所有对爱情的幻想和欲.望都生长出来,抽了枝发了芽,不知廉耻地猛烈撕扯着,几乎动摇了他根深蒂固的礼仪和理智。
怎么有人这么美好,这么善良,这么纯真。
这不是一次巧合的招惹,这是天使般的降临。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李竹然眼底有些发红,嘴角上扬,应:“谢谢你。”
汤初霖眉毛一弯,把药箱熊抱在怀里摇摇摆摆:“该谢谢你才是,李竹然!”
右手藏在身后用力张开。
完蛋了才是,李竹然。
他礼貌地颔首,终于在落锁声中回到了那一片寒冷之中。
可他不觉得冷。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热。心脏、手掌、双眼都在发烫,他甚至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太急、太快、太虚伪、太不体面。
不可否认他为灌汤包花钱是别有所求,心思不纯,所以他要隐瞒,要说谎,要把李竹然和句号绝对分开。
他无耻,他愚蠢,可他又难以名状地兴奋。
因为他好像发现一个秘密。
“汤…汤。”
大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地上已经满是污浊的脚印,他在苍茫之中回望。
雪花砸到眼皮上,被风化作水珠落到眼睛里。
要不是李三妞撒腿跑向屋檐下的人,他大抵要以为这是初雪恩赐他的幻觉。
“李竹然!”
汤初霖来得匆忙,没穿外套,在风雪中瑟缩着,冲他招手。
“下雪了李竹然!”
李竹然好像忘记了当时的感受,脑中一片空白,只一次眨眼,他便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下来了。”他脱下风衣,正脱到一半,嘭的一声,头顶窸窸窣窣的声响便消失了。
汤初霖鼻子冻得通红,眼睛弯弯,露出一颗顿顿的虎牙,笑得可爱。
“下雪了,我都忘给你伞了!”
他把伞柄塞到他的手中,因为风有些大,他不自觉地躲在李竹然高大的肩膀后,仍然笑眯眯的,风大,声音也涨了些。
“麻烦告诉你的那个朋友,我的腿没事!叫他千万不要担心!”
“好。”李竹然终于知道那股难言的想哭的酸涩感不是来自鼻尖,而是来自心脏,感知幸福的地方。
他也拔高音量:“快上去。”
“好!”
汤初霖搓搓手臂,蹦蹦跳跳上了楼,在转角处回眸,灿然一笑:“快回去快回去!”
“汪汪汪!”
李三妞便拽着他的衣服走进了风雪之中。
落雪的声音隔绝在伞外,一点也不冷。
汤初霖按照说明书认真给自己敷上了药,因为李竹然的提醒,他缠了好多圈纱布,所以大腿包得像一根猪蹄。
他噗嗤一笑,拍下来发给句号。
结果几分钟前,句号和Zran都给自己发了消息。
句号说,雪停了。
他拖着猪蹄挪到阳台上。
雪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偶尔有一小串流浪猫狗的脚印,远处的车流像移动的光斑,老路灯晕开一片温柔的苍茫,小区外那辆积雪的车已经离开。
他只待了片刻便回了屋,给句号发了自己包扎的照片,并叫他不要担心。
切到微信,发现李竹然也给自己发了一模一样的消息。
果然是朋友,说的话都不带差的。
汤汤:[你的感冒没有加重吧?]
李竹然:[吃过药了,没事。]
[你呢?有敷药吗?]
汤初霖起身接水,觉得这药也许有奇效,才敷上就不怎么疼了。
汤汤:[敷上啦!]
为了验证自己确实敷上了药,他准备发照片过去。
可是此时句号又给他回了消息。
。:【很可爱。】
他突然一个激灵。
完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刺激感,好像在出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