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涟漪 第六章涟漪 ...
-
第六章涟漪
自那次训练后，沈时晏对精神力的掌控愈发娴熟。
他立在落地窗前，指尖抵上冰凉的透明屏障 —— 材质酷似旧纪元的玻璃，却远比玻璃坚韧。窗外是一片陌生的深海，游弋着种种奇诡怪异的海洋生物，模样是他从前连想象都未曾触及的荒诞与瑰丽。
这时，嵊缓缓游了过来。
沈时晏半点不意外。
自那次训练之后，这位人鱼族长身上那层疏离的冷意像是淡了许多，不再远远隔着，有事也会径直来到他身边。
莫非人鱼也社恐，这是与我熟了？
想到这，沈时晏摇了摇头。
真是的，最近怎么总冒出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此时，沈时晏注意到，嵊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很小，银白色，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通讯器？他已经有一个了。
嵊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手，让那个东西更清楚地呈现在他眼前。
是一颗果子。淡蓝色的，表皮泛着细碎的光泽，看起来很饱满。
沈时晏愣了一下。
嵊没有用光脑翻译，只是看着他，尾鳍轻轻摆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吐出一个音节：
“吃。”
那声音很低，带着他特有的沙哑尾音。发音依旧有些生硬，调子依旧微微拐着，但比前几次的单字清晰了些。
沈时晏盯着他，一时没动。
嵊也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托着那颗果子，尾鳍轻轻摆动着——不过那摆动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几分，像是在等什么。
沈时晏忽然想起前两次这个人说那些奇怪音节的样子。第一次，停在门口，侧脸绷成冷硬的弧线，说完就走，快得像逃跑。第二次，训练结束，站在同样三米外的位置，说完后等了很久，等到他不知该说什么，才转身离开。
这是第三次。
沈时晏低头看了看那颗淡蓝色的果子，又抬眼望向嵊。
那人的目光在果子与他唇瓣间轻轻流转，没再多说一个字，却藏着直白又笨拙的期待。
沈时晏忽然就懂了。
清甜的汁液瞬间在舌尖漫开，清甜多汁，带着一丝深海独有的清冽气息。
他抬起头，对上嵊的目光。那条尾巴又晃了晃。
“好吃吗？”
嵊又开口了。三个字，调子拐了两个怪怪的调，莫名的沈时晏听懂了。
他看着那条微微摆动的尾巴，看着那张冷漠的脸上那一点点几乎看不出的期待，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好吃。”他说。
嵊的尾鳍快速的摆了几下。
沈时晏垂下眼睛，又咬了一口果子。清甜的汁液漫开，他却尝出了一点别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
嵊没有再多留。他看了沈时晏一眼，尾鳍轻轻一摆，转身离开了。
门合上。
沈时晏站在原地，咬着手里的果子，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
可脑子里反复闪过的，却是那条尾巴摆动的样子。一下，两下，三下。
像小狗摇尾巴。
可爱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时，他心口莫名轻轻一颤。
我在想什么？
他摇了摇头，把那丝异样压下去。
可那几个音节，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吃。”
“好吃吗？”
那调子拐得厉害，发音生硬，可是他却能明白什么意思。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训练室里，嵊说的那句更长的话。那些音节连在一起，像一句完整的话。当时他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只觉得熟悉。
现在他忽然知道了。
那是中文。
那个人，在说中文。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沈时晏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百七十二万年。
那么长的岁月里，竟然会有人在对他说中文。
心里泛起了莫名的酸涩，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颗被咬了一半的果子，目光定定落在窗外冷寂浩瀚的海洋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在心底反复对自己说。只是碰巧，只是几个音节恰好相似。三百七十二万年，怎么可能还有人会说中文？怎么可能有人会为了他……
他没敢再往下想。
可心底那片平静，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知道，紧闭的门外，嵊一摇一晃的摇着尾鳍，耳鳍也跟着轻快颤动。
这次，那个人听懂了。
唇角极浅地勾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廊道的光线很暗，却遮不住他眼底的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