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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里世界的门 “英灵船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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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乐部在街区,门在酒吧和咖啡厅中间,一扇棕色木门,头顶有个小方金色门牌号,F666。
宁时昭转了一下门把手,竟然没锁门,他屏息将门关上,看着昏黄仅有几盏蜡烛样台灯照明的狭窄长廊,迈着步子忐忑地往里走。
过道很长,走多了有一种无法确定时间的感觉,宁时昭想看眼手机,但探头往前看发现光亮更刺眼了,想想走了那么久也快走到头了,便又把手机放得更里面了些,步伐也变大了。
真正的入口是一扇黑色铁门,旁边站着一个戴银色羊头面具的男人,身形魁梧,一身熨烫规整的黑色西装,左胸口是香槟色魔爪胸针。
“选择面具,疤痕”男人嗓音低沉,“这是入场券。”
宁时昭摸了摸收紧在颈部的领口,他今天特意在里面穿了中领黑色打底衫,早知道要看疤痕,他就不穿这件了。
他将领口下拉,疤痕露出来三分之二,等他说可以,宁时昭立马松了手,领口也立即弹回去。
“戴好你的面具。”
入口狭窄,他像山一样堵在那,宁时昭只能侧身而过。
俱乐部里点了很浓的香,走两步就可以看见装了香薰的假兽头,虽然入口简陋,但内里的装潢颇为贵气,灯光昏暗却不酸眼,耳边有微弱悠长的纯音乐,待久了还叫人身心放松。
宁时昭也像其他成员一样端了杯酒,但他并不打算喝,且一直在观察其他人的动作。
他们不说话,俱乐部安静异常,只能听见钢琴和小提琴合奏声,宁时昭看向二楼悬出来的平台,那边站着两位乐手,同样戴着面具。
宁时昭将视线下移,瞥见一楼拐角处有个猪头一直在偷看他,黑白分明的视线跟踪猪眼转也不转一下,经过昨天的事宁时昭已经有了些警惕,他慢慢走向人多的地方,等猪头消失。
“你撞到我了。”
宁时昭惊异地回过头,那人下巴上多长了块肉,长长地坠在面具外边,宁时昭心一震,赶紧道歉。
那人没再说话,幽灵一样地滑走了。
宁时昭端得手酸,把酒杯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下一秒,一位有七根手指的男人走了来把他的酒端走了。
宁时昭正想叫住他说这杯酒他已经很喝过了,转眼,一个胸口突兀鼓起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宁时昭下意识捂住胸口,透过面具的眼部纱网看到那块鼓起在波动。
酒被端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宁时昭。
一只狗头一只狮头。
他们都只是看着,什么话也不说,宁时昭脊背发寒,摆了摆手,灰溜溜地退开,他盯着水箱里的大金鱼,在水草旁边看到了猪头。
宁时昭心脏骤然下沉,他身子一晃,起身时猪头已经从柱子后消失不见了。
什么鬼东西。
宁时昭不由分说地拨开前面的人群,像一颗水中逆行的石子,深红的镜面天花板倒引他的身影,其他都仰头看向天花板,全黑的人潮,只有宁时昭一个人套着白色衬衫在穿梭。
“猪头!”
宁时昭用力按住他的肩,内心激动道:“抓到你了!”
猪头转过身,拽着他的胳膊将他用力一甩,猪头身后的门从里面打开,宁时昭来不及回头,脚下的地毯也已经打滑,宁时昭差点摔个屁股蹲,只能连连后退稳住重心,最终勉强站稳,但他也被彻底关在了门里。
宁时昭用力捶门踢门,但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倒抽一口气,将一早揣进口袋防身的小刀掏出来,举在手里,转过身警惕地观察这个房间的环境。
“我很惊讶你居然有这样的警惕心。”
宁时昭试图找到声源,但在这个堆满书和器械的房间他什么人也看不到。
“还没有发现我吗?”
宁时昭愤愤地握紧了刀柄。
“我就在你眼前。”
在面前那堆高耸的书后走出来一位白发苍苍、戴着单片镜眼窝深陷的老人。
“你是……创始人?”宁时昭将刀藏在身后,老者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有警惕是好事,把刀拿着,有武器敌人才会害怕。”
宁时昭被他说得脸红,低下头问:“你到底是谁,是你让那个猪头带我来这的?”
老者点点头,朝他走近,浑浊的双瞳透着期待:“给我看看你的疤。”
他伸出手,两手长布满皱纹,宁时昭有些害怕,但他目光殷切,宁时昭犹豫了片刻还是给他看了。
老者推了推镜片,低下头,快要贴上去,他按着那块疤旁边的肌肤,呼出的热气让宁时昭更加紧张。
“你和他们不一样,”老者直起身,“所以我让他带你过来。”
“你看到楼下那些人了?”
“嗯。”
老者轻笑:“把增生肉装得夸张显眼,以彰显自己的不同,但真正的寄生体会掩藏得很好,寄生体是有智慧的。”
宁时昭问:“什么是寄生体?”
“你胸口那块非比寻常的增生肉,”老者微微抬头,“什么时候有的?”
宁时昭摸了摸胸口:“小时候出过车祸就有了。”
老者沉思起来,车祸、寄生体……他倒是记得绘永御侍家族对一个出过车祸的小孩进行了实验,至于是不是眼前这位……
进行植入手术的人早就被杀了,他们也无从对症,没有里世界的能量世内也不会苏醒,要证明他是不是那位少年,只能先让他进入里世界唤醒世内。
老者笑颜忽展,对宁时昭伸手,和蔼可掬地说:“来,我告诉你有关这块疤的事。”
“在很久以前……”
宁时昭眉头一皱,要开始讲故事了?
“在很久以前,世界的另一面被打开,”老者用器械演示着,宁时昭坐在对面,认真听,“……绘永御侍家族维护着表里和平,但很不幸,这种和平并没有维持很久,绘永家族衰败,里世界也陷入暴乱。”
宁时昭问:“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者惊诧地说:“你身上有里世界的寄生体,当然与你有关。”
宁时昭没说话,老者握住他的手:“想要寄生体毁灭,只有一个办法,去到里世界。”
“去里世界?”宁时昭回头看了眼,“怎么去?”
“答案就在这间屋子。”老者牵着他的手,把那一堆书推开,后面是一扇纯黑的“门”。
“这不是门。”
宁时昭被突然说话的老者吓得一抖,辩解道:“确实不像门。”
“这里什么都没有,”老者托住他的手腕,引导道,“摸摸。”
那里确实空无一物,宁时昭惊奇地上下乱摸,真的什么也摸不到,老者轻轻推了他一下,宁时昭脚尖向前,发现他就是走到黑洞里也什么都摸不到。
“像你找到这间俱乐部一样,”老者弯着身子,面带微笑期许地望着他,“去找到那个里世界。”
里世界。
里世界……
宁时昭迟疑了,他只想要疤痕消失,生活回归正常,他不想去什么里世界,他不想知道什么寄生体的事,现代医疗技术这么发达,绝对有办法把他那块增生肉切除。
“我……”宁时昭停在原地,回头对老者说,“我不想去。”
他正要回头,把他吞噬的木门忽然被炸开,一群黑衣墨镜特工持枪闯入,宁时昭惊恐地僵在原地,老者笑容依旧,但是地上多了一滩血。
宁时昭瞪大眼睛盯着对准自己的漆黑枪口,举枪旁边那人通过耳麦对另一方的人播报,忽然将头一扭,面色狰狞地夺过他手里的东西对跑向黑洞的宁时昭猛开了一枪!
黑洞以极快速度收缩变成漆黑一点,特制子弹炸毁墙壁,原本完整的房屋瞬间成了废墟。
硝烟弥漫,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四溢——
腥臭味,汗臭味,浸泡着腐烂鱼虾的海水味。
“出海了出海了!”
宁时昭晕乎地看着蜂拥到码头的人群,他喘不上气,不知道是被这些尖耳利嘴的家伙挤得还得因为跑的太急。
拥挤的人群让他的双脚完全悬空了,让宁时昭比他们高出一头,他回头看向一望无垠的荒村,密集块状的房屋像没被粉刷的砖头墙面,眼前的景色在猛烈撞着他的眼睛。
未收的潮湿到滴水的衣物、在房屋窄道里玩耍的赤脚孩童、同样尖嘴缩腮红瞳的大人、尖锐呵斥声、不停摆动的银灰色长臂,猿猴似的。
宁时昭恍惚地眨了眨眼,海水拍打礁石、银白夜空中传来的震耳雷电声、咆哮冰冷的海风让他猛然意识到已经进入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也开始咆哮,像游泳一样两条手臂来回拨弄,但将他围住的不是水,是人群。
“我不出海,我不出海!”宁时昭大吼着,但没有家伙听到他说话,没有人听懂他说话,这让他意识到他其实是个哑巴。
狂风暴雨天出海,可真有他们的。
宁时昭按住他们的肩,要奋力踩到他们头上去逃走,但村庄越来越远,直到他看到码头的标志,那是用古怪文字写的,像路牌一样的东西,立在海边。
他被这群家伙甩到甲板上,甲板依旧拥挤,但他的脚落地了,一上甲板就有幽灵一样的家伙抽打他们,无形的鞭子将他们的脊背抽得没了知觉,阵阵刺耳的鞭响让每个怪家伙都变得听话无比,宁时昭聪明,很快就融入他们了。
他甩着湿抹布,跪在甲板上像其他家伙一样擦甲板,他们像训练有素的新兵,但在上船前他们还没有见过面,宁时昭看着旁边卖力拖地的家伙,想和他攀谈几句,套点话出来,比如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海,比如这辆船的船长是谁,再比如……
“英灵船驶向不死人鱼湾,将鲜美人鱼肉献给至亲至爱!”
甲板上的所有家伙忽然齐刷刷地放下手上的劳务工具,高举银白的双臂,齐声怒吼。
宁时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怕被盯上,也跟着他们一起做,但他举起的双臂是雪白的,穿上衣服的,宁时昭刚举起就惊恐地落了下来,他观察着这些家伙的衣着,也赶紧将自己完好的衣服撕烂,撕成无袖,撕成破布!越狼狈越好!
宁时昭又把擦甲板的银油抹到了赤裸的双臂,这样一看,他和这些家伙也没什么不同了。
宁时昭低头弯腰擦着地板,怒吼过后,大家也变得沉静了一些,擦甲板的家伙们也变得有条不紊。
“英灵船驶向不死人鱼湾,将鲜美人鱼肉献给至亲至爱!”
宁时昭观察着大家的反应,发现这一次没有家伙再停下来,宁时昭也咽了口唾沫,继续埋头苦干。
“英灵船驶向不死人鱼湾,将鲜美人鱼肉献给至亲至爱!”
……
“英灵船驶向不死人鱼湾,将鲜美人鱼肉献给至亲至爱!”
……
“英灵船驶向不死人鱼湾,将鲜美人鱼肉献给至亲至爱!”
“英灵船驶向不死人鱼湾,将鲜美人鱼肉献给至亲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