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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桌上的 ...

  •   桌上的文件略有些凌乱的堆在一起,最上方是一份资料表,不知为何,名字被划去了横线——一只戴着手套的时候将它拿了起来
      “一个被抹去的名字,和一份被尘封的档案。”男人的音色带着电子质感,听不出喜怒,“你怎么想?我的指挥官?”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青年像是被这声惊醒了,总是有些涣散的目光聚集到了他手里的那张纸上,他努力撑起原本瘫着的身体,将自己从沙发中解救出来:“……大概,是一份很重要且保密性极高的资料,它的主人也同样重要。”
      男人轻轻放下了文件:“很有洞察力的想法。一个被抹去的名字,往往比一句清晰的言语,更能承载真相。”
      犹索伊尔无奈:“您总是爱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那个男人轻笑,胸口沈回安的挂名牌一闪而过:“老年人的喜好之一。”
      犹索伊尔也笑了:“我还以为您的喜好只有每天讲冷笑话冻死所有人和在房间里逗弄您那只鸟。您叫我来原来不是为了围观那只看起来就很不祥的乌鸦吗?”
      他口中的那只“乌鸦”正在办公室桌边的木架上梳理自己的羽毛,头也不抬,黑羽在光下泛着奇异的玄色
      “是渡鸦。”沈回安纠正
      “好吧好吧——所以到底有什么事?”
      沈回安用指节敲了敲那份文件
      “外勤一线组发来通告,位于列兹格登中立区的潜伏任务就在前天正式结束,任务执行人是三年前被派出去的外勤组长。”
      犹索伊尔思索了一下:“核心组的最后一位同事?”
      沈回安微微颌首:“你或许听过‘告死鸟’这个代号。”
      ——当然听过,犹索伊尔还是多多少少了解过自己的同僚的,尽管他加入第五行动区时那人已经在国外他从没见过,他知道的也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例如单枪匹马潜入敌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接下来的三天对方的探测器全部失灵,更多的是一些空白的加密文件,战斗勋章却占据了整面墙,有关于他的战斗报告都盖着加密的红色印章,对他的评级更是达到了惊人的S+
      沈回安轻叹:“时间是最琢磨不透的匠人,他将过去的故人雕刻成新的样子,又推到我们面前,有些时候……反而要迎难而上。”
      犹索伊尔接过文件
      档案不多,最上方表格里的图片档案只有一张很模糊的抓拍,背景应该是列兹格登某个郊区,隐约能看见灰白的天空和倒塌的楼房。画面正中央是一个高瘦的白色人影,白色的作战服和白色的头发,像冬日的雪
      犹索伊尔微不可查的顿了顿,他原以为外勤组长应该是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但从身形来看,这人似乎比他还小
      沈回安那声“故人”和那头雪白的头发莫名让他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一向不爱计较不可能之事,犹索伊尔把档案翻了一页,翻到姓名那一栏——俄里·斯琼特
      一个很明显的化名
      犹索伊尔沉默了片刻,若无其事的翻了过去:“档案显示他加入第五行动区是在三年前,那个时候他的职位还是普通外勤组员,为什么大战后改革的时候直接成为了组长?”
      沈回安轻轻拨动了几张文件:“就是因为那场大战。”
      犹索伊尔怔了一下:“他不是……在国外吗?”
      沈回安的声音平稳:“物理位置确实在国外,那个时候他的确是一个普通的外勤组员,但是组织内部早已将他列为了外勤组长的候选人。”
      “官方战报写得很简单,‘告死鸟’于列兹格登区域执行战略性干扰任务,成效显著。”沈回安的电子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波动,“但事实是,我们当时给他的指令,仅仅是‘潜伏并观察’。”
      犹索伊尔抬起了眼。
      “他在没有任何支援、没有后续计划、甚至没有撤退路线的情况下,”沈回安的手指敲了敲文件,“单方面判定总部即将失守,然后主动切断了与我们的所有联系,潜入静默。”
      “……他做了什么?”
      “他用了72小时,找到了敌方最重要的三个‘脐带’——不是普通的补给点,而是直接为前线军团输送基因样本的生物核心枢纽。”沈回安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依次潜入了这三个守备等级等同于蜂巢地下七层的设施,没有触发一次全局警报,在里面放置了基因干扰武器。”
      犹索伊尔的呼吸微微一滞
      基因干扰,第五行动区医疗研发组的重大研发成果之一,使用它的批准权限,理论上需要总负责人亲自批准。
      “他没有权限调用。”
      “是的。”沈回安点头,“所以他用的是‘赝品’——他自己现场改造的、基于自身生物组织的仿制品。效果只有正版的37%,但足够让那些枢纽瘫痪至少一个月。而他在完成这一切后,在第三个枢纽的爆炸中‘被确认死亡’。”
      “……但他还活着。”
      “对。他在预设的‘尸体’状态下休眠了十七天,等所有追捕者离开,然后自己从废墟里爬了出来,步行了几十公里,走到我们一个早已废弃的联络点,发出了归队请求。”沈回安的声音归于平静,“医疗组接手时,他身体组织的异变率已经达到临界点,再晚几个小时,就会不可逆地滑向完全异变态。但他活下来了,并且,他带回来的情报,让我们顺藤摸瓜,在三个月内清理了敌方整个海外基因网络。”
      沈回安看向犹索伊尔:“所以,他不是‘晋升’。在大战结束后,核心组重组时,他是唯一一个无人质疑的外勤组长人选。因为当我们都在思考如何防御时,他一个人,在敌人后方,执行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进攻。给他组长之位,是承认一个事实——他早已在行动上,承担了远超组长的责任。”
      犹索伊尔沉默良久
      一个危险又忠诚的改造体,他习惯性的评估,但这样的人在第五行动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去接应他?按照规章制度,应该是后勤负责交接才对。”
      沈回安轻轻抬了抬手指,渡鸦张开翅膀,精准的落在了他手边:“因为我想让你们成为搭档。”
      “……搭档?”犹索伊尔道,“为什么?”
      面具后面的目光停留在了他身上:“第五行动区不仅需要被驯化的孤狼,也同样需要伺机而动的蜂群。你的头脑需要一柄能完美跟上你的思路、无条件行动的利刃。就他而言……一份‘归处’,也同样重要。”
      犹索伊尔静了静,最后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沈回安递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明天下午3点,他会降落在第五行动区员工机场的特殊通道,由你来接他回家。”
      犹索伊尔接过卡片。
      卡片入手的重量很轻,只有薄薄一片,又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重量
      “明白。”
      他站起身
      指尖碰到门的一瞬间,背后的人忽然又发话了:“见到他的时候……不妨尝试一下放下指挥官的视角。”
      犹索伊尔顿了顿,转头
      沈回安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渡鸦的头
      “不要把他当成‘告死鸟’,伊尔。”
      “用你的眼睛去看他的本身,然后问问自己——当一片雪花消失多年后再次出现,你的第一反应,是熟悉还是陌生?”
      犹索伊尔无意识的握紧了卡片:“……我不明白。”
      沈回安没有解释,只淡淡道:“记得披件外套,加宁的春天对于怕冷的人来说,还是太冷了。”
      犹索伊尔沉默良久,轻轻颔首:“好。”

      梦境来的毫无征兆,且没有任何逻辑
      那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内,金色的阳光从树洞口洒进来,落在皮肤上有些微痒的暖意
      手里好像攥着什么粗糙的东西——是一块面包,抹了很多果酱,有些沾到了他的手上。
      有模模糊糊的声音,一双苍白到不可思议的手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面包,很轻的咀嚼声和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好像要揉那个人的头
      视野变得更模糊了,阳光洒进来在眼前形成白斑
      “……”
      犹索伊尔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被打开了,流水般的记忆涌向他,温柔的把他包裹起来
      梦境里好像有水声,哗哗……哗哗……
      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张开手,一个小小的身影被他抱进了怀里
      干燥、柔软,带着长期呆在树洞里特有的草木味道,他抬起头——视野终于清晰了,那是一张很苍白的脸,因为白化病而异常柔软的白发乖巧地垂落在脸两侧,右眼被绷带缠住,只露出金色的左眼,怯生生的拽住他的衣角,嘴角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
      他蹲了下来,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脸,白发的少年像确认气味的小兽一样,蹭了蹭对方的指尖
      场景切换,是阴沉的天空,带着雨前潮湿的土腥味。
      手心被塞进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一枚银币,边缘有些磨损。
      那个声音小声说:“……报酬。”
      他想问“什么报酬?”,却发不出声音。只看到一只比自己更瘦小、带着些许污迹的手,匆匆收回,然后是一个穿着拖到脚踝的白色旧袍子、摇摇晃晃跑远的背影。
      水声又响了起来
      越来越大,像是要掩盖什么东西,他好像在被一股力拉着往前走,看见少年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看见他躲在树洞里抽泣
      有什么东西碎了,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被拼起来
      心里泛起一阵恐慌,不同于精神障碍发作时的惊恐,而是一种心爱之物正在被抽离的钝痛
      画面一转,看见刚刚的白发少年紧紧缩在墙角,几个孩子围着他扔石子,嘴里好像还喊着什么话
      他想冲过去,那些影子却兀的自己消散了,少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他好像想喊什么,想喊对方的名字,喉咙却被堵住
      最后的画面是一片星空,少年新奇的看着,他一个个的为他解读星星的含义,少年似懂非懂的说——
      “那长大之后,我想叫——”
      ——叫什么?

      梦醒了

      犹索伊尔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电子钟的数字显示着凌晨4:47,天花板的轮廓在黑暗中缓慢的清晰起来,没有拉上的窗帘泄露出几丝灯光,他的公寓位于加宁首都宁维尔市中心,即便是凌晨时分,窗外也有未熄灭的灯火,高楼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像是蛰伏的钢铁巨兽
      梦的余韵还在脑海里回荡,指尖冰凉,仿佛还残存着面包干燥粗糙的触感,长发因为剧烈的动作挡住了一些视线,犹索伊尔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一边
      犹索伊尔把脸埋进掌心
      那不是梦
      多久之前?大概是11岁的时候,那个闯入他人生又离去的白化病小孩,被他忘到脑后的那段时光,在这个晚上离奇的又闪回到他的梦里
      他本以为随着时间的过去他会逐渐淡忘,本以为时间会将他们推开的越来越远,那块他递出去的面包,在无数年后,却又再次散发出香气
      只是触景生情而已。他在心里说,那位外勤组长很巧也是白发,白化病患在世界上也不在少数,再或者是他染的呢?更不用说他的精神障碍虽然被改造手术抑制了大半,但余韵一直在作福作威,触景生情加上合理联想,梦到这样的梦也算合理
      只不过……
      犹索伊尔抬起头,伸手打开了灯
      明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充满整个房间,再没有一点黑影
      那个孩子……他去哪了?他还好吗?他现在还活着吗?
      犹索伊尔略有些走神
      他不是什么念旧的人,但是在幼小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朋友”,多多少少会让人挂念。是他一点点把自己的食物省下来带给对方吃,把对方一点点养大,尽管只有几个月,感情却仍然能生根发芽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他的注意力应该放在现有的事物上——比如明天……今天的任务,他赤脚下了床,走向浴室。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有些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镜子里那张总有些阴郁的脸面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黑色的眸子里还有未散去的迷蒙。
      犹索伊尔皱了皱眉,接了一捧水泼在了镜子上
      距离接机时间还有不到十一个小时,按理来说他应该好好休息,但是多亏了那个该死的梦,他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犹索伊尔回了房间,打开终端,调出“俄里·斯琼特”那份寥寥数页的加密档案,再次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阅读
      目光再次掠过那张模糊的抓拍照。白色的身影,如冬日的雪
      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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