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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五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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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行动区员工专用机场,特殊通道5号口
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偶尔有目光注意到他简单的点点头致意。犹索伊尔本人靠在接机处的墙上有点走神
耳麦震了震,一个男声接入频道:“任务代号?”
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却带着远超年龄的优雅和从容,能听出是个经验丰富且干练的人,犹索伊尔的眼睫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摁住耳麦:“‘归巢。’”
“收到。频道已接入,预计三十秒后抵达5号口。完毕。”
通话没有立即被切断,在他话音落下后,通讯频道里又传来几乎听不见的电流流过的声音和衣料摩擦声
就好像……对面的人仍在捕捉这边的任何响动,在等待他说话
两三秒后,通讯切断
犹索伊尔微微蹙眉
……也许是机场的通讯延迟吧
人流多了起来,拥挤着涌出,他敏锐的听到一阵与周围与众不同的脚步声,不同于身侧匆匆走过的人群,那阵脚步声优雅从容的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伴随着气泵的泄气声,厚重的合金门向一侧划开
机场内部更明亮的冷白光如潮水般从门内涌出,在门外相对昏暗的接机区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被拉得有些变形的白色光影。
一个人影,踏着那光,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高的人,犹索伊尔被迫微微仰头去看他。也许是常年久居一线,这位外勤组长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苍白的头发和苍白的脸,只一眼便能确定是白化病,半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鼻梁上架着金框眼镜,眼尾微微下垂,左眼是奇异的浅金色,一道长长的淡粉色刀疤削断眉骨贯穿了整个左眼,右眼的黑色显得格外突兀——很温柔的长相,犹索伊尔的目光不经意扫过
——他的嘴角,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
犹索伊尔瞳孔猛然缩了缩
那颗痣,和记忆中的完全吻合
但是怎么可能?
俄里微微歪了下头:“‘白蜡’?”
犹索伊尔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想法狠狠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站在他对面的,是第五行动区最锋利的尖刀,是行动报告达到s级的怪物
况且,白化病患者通常色素异常,有痣没痣很正常,只不过是巧合而已
犹索伊尔声音平稳:“斯琼特组长?”
俄里笑了笑:“尼戈尔组长。”
他叫的是他的化名
犹索伊尔奇异的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一块好像塌了下去
他伸出手:“欢迎回来。”
俄里短暂的碰了碰他的手掌:“麻烦了。”
“职责所在。”犹索伊尔毫不留恋的转身:“跟我来,专车已经备好了。”
无人驾驶的专车流畅的驶上公路。第五行动区的员工机场离总部蜂巢大概20公里,尽管机场有传送电梯,但根据沈回安的原话——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开车比较好
气氛有些尴尬,第五行动区的专车里空间很大,窗外的景色呼啸而过,犹索伊尔撑在最左边的窗户边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那颗小小的痣不知为何深深的梗在他心底,像是咽不下去的一根鱼刺,不上不下的卡住心神
俄里靠在另一边窗户,两个人中间像是隔了楚河汉界,他的手里不知道在把玩什么,好像是一枚亮亮的东西,被一根绳子穿过,挂在脖子上
犹索伊尔余光瞥见,莫名觉得那枚东西扎眼,仓皇的避开:“蜂巢的临时权限已经激活。你的第一份简报会在明天上午九点发送到终端,内容是熟悉总部结构和近期非机密任务简报。”
俄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简报包括核心组成员的最新能力参数和协作记录么?”
犹索伊尔微微一怔:“……你要那个干什么?”
俄里笑了笑:“核心组专项的每月体能测试需要外勤组长负责。以前都是交由我的副官代劳,现在我回来了,自然要接回任务。”
犹索伊尔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扶手:“月度测试的基准数据,医疗研发组会提供。协作记录……属于内部观察资料,需要总负责人特批。”
俄里声音平稳:“我看了过往的旧报告,整体水平在合格线以上……你们似乎并没有懈怠。”
犹索伊尔:“……这是自然的。否则会被老大丢去静室。”
两人皆是轻轻一笑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犹索伊尔壮似无意的提起:“听口音……你是加尔列尼亚人?”
俄里单手托着下颚:“是。我的口音很重吗?”
犹索伊尔莫名沉默了片刻
他记得,加尔列尼亚因为靠近北极圈一年四季都格外的冷,每一个冬天对于那个孩子来说都格外难熬——大概是巧合吧,第五行动区有不少加尔列尼亚人,可能跟当地的兵役和制度有关,这位组长大概也是其中之一
他点了点自己:“其实还好,但是……以英语为母语的人多多少少会听出来。”
“这么说……”俄里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指挥官是里曼瓦人?”
“混血,我母亲是加尔列尼亚人。”
俄里点了点头
车厢内忽然寂静下来,俄里停止了摩挲手里的那枚银币,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窗外的景色依旧在飞速倒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道:“索尔·尼戈尔,是化名?”
犹索伊尔沉默了片刻——他不太喜欢被人问到私人的问题,淡淡道:“就像俄里·斯琼特也不是你的真名一样。”
俄里转过头,视线和他相接:“为什么不用真名?”
犹索伊尔声音不自觉的冷下来:“化名更安全。我以为基础手册上写了。”
“不。”俄里道,像在思考什么:“至少你的理由不是这个。你没有那么……纯粹的选择这条路,你是在逃避什么,所以不敢用原来的姓名。”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某层坚硬的伪装。犹索伊尔感到一阵烦躁,以及……一丝被看穿的不安。
他盯着俄里斯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一闪一闪的挂坠,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
“那你呢,斯琼特组长?”
“你又是为了什么,选择走上这条路,并且……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俄里沉默了
气氛重新沉静下来,犹索伊尔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到窗外的风景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为了活下去……然后找某个人。”
犹索伊尔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忽然感觉一阵不安,像是某种一直被自己压抑的东西,正在尝试着破土发芽,然后被人连根拔起,粘连出一片血肉——直到那个无法逃避的结局
过于直白,过于炽热,烧得他坐立不安
窗外的景色不知何时已从开阔的公路,变为被高墙和防护网切割的昏暗光影。车速明显放缓,引擎声变得低沉。
犹索伊尔半闭着眼,瞳孔有些涣散的映着窗外昏暗的景色
无人驾驶的悬浮车在右拐过一个弯后驶入了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视野骤然黑下来,只有因为故障闪烁着的指示灯发着绿光
车辆沿着向下的坡道滑入更深的黑暗。犹索伊尔依旧保持着那个半闭着眼的姿势,对周遭的“破败”无动于衷——他太熟悉这条路径了。
一直安静的俄里忽然开口:“生物验证加权限扫描?”
“标准程序。”犹索伊尔终于坐直了身体,“自从上次大战之后就改了。”
车停在了一堵残破的墙面前
犹索伊尔率先打开车门,没管后面的人——反正他会自己跟上来的,他现在不是很想跟他说话
他站定在那堵墙面前,随意的把右手掌贴了上去
扫描的蓝光从手掌中心一圈圈扩散,最后扫过他的瞳孔,静止了两秒后转为绿色,伴随着气泵泄气的声音,看似残破的墙整整齐齐的从中间向两边分开,明亮、洁净、充满未来感的白色灯光瞬间涌入视野,取代了之前的昏暗。露出背后截然不同的景象——眼前是一条宽阔、笔直、由光滑金属板材构筑的通道,两侧是规律排列的幽蓝导向灯带,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金色的电梯。空气中那股尘土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蜂巢特有的、经过多重过滤的洁净空气与淡淡金属冷却剂的味道
电子女声公事公办的响起:“欢迎回到蜂巢,指挥官。”
俄里在他身边站定:“三重动态生物锁,加上材料拟态和气压差分隔离,比列兹格登的安全屋规格高出至少两个等级。总负责人果然在防御上从不吝啬。”
犹索伊尔收回手:“我以为列兹格登的分部应该和总部差不多。”
俄里轻笑:“不,列兹格登没有分部,大部分时间我们在雨林里和对手搏斗,或者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趴着。”
犹索伊尔沉默了一瞬:“……听起来很糟糕,你适应了吗?”
俄里拢了拢衣服:“不,我有洁癖。”
“……”
犹索伊尔无话可说了
怪人
他不再理会对方,径自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俄里也没恼,跟在他身后悠闲的像在散步
电梯的感应门自动滑开,金属的镜面倒映出一黑一白的身影。
犹索伊尔按下7楼战时部按键:“根据流程,现在你需要去一趟后勤部,重新录入你的权限。以及医疗组需要重新获取你的个人体能讯息,详细流程回头会发到你的终端上。”
俄里不知何时又把玩起了他那枚挂坠,这次犹索伊尔看清了,那是一枚小小的银币,在灯光下有些闪的刺眼:“后勤现在的组长……是莫尔夫林·特里维西?”
犹索伊尔被那枚银币的光刺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样,仓皇的移开视线:“是。”
俄里忽然凑近他,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犹索伊尔一僵,却发现对方只是摁下了19楼的按键
俄里注意到他不自然的表情,挑眉:“怎么了?”
犹索伊尔面无表情的把目光移回来:“只是有点震惊你居然会记得楼层。”
俄里笑了笑:“不记得,只是在回来之前看了一眼。”
“……”
这人真的有情商吗?
叮的一声,电梯开了,他如蒙大赦的逃出去:“有需要再联系我。”
电梯门缓缓关上
俄里收回了刚刚抬起的手,嘴角依旧擒着笑意,眼底却暗了下来
项链末端的银币随着动作晃来晃去,折射出温润的光
内勤组的工作区总是充斥着油墨味和浓到化不开的咖啡味,模拟日光灯管将空间照得一片惨白。纸张翻动、键盘敲击、低语通讯的声音混合成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犹索伊尔穿过排列整齐的工位回到指挥官办公室,期间经过的几位下属抬头与他简短致意,他微微颔首回应,试图将电梯里那令人窒息的几秒从脑海中甩出去——尽管效果聊胜于无
他把自己扔到扶手椅上,用力摁了摁眉心
他现在一闭上眼就是那枚闪闪发光的银币,乱糟糟的占据了大脑,幻觉又开始在意识边缘试探,刚刚的声音刺激全部挤在了一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里那种空落落又酸胀的感觉,在和俄里在一起的时候变得愈发强烈。——在担心什么呢?还是在期待什么?犹索伊尔在心里唾弃自己,他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说到底他和俄里也仅仅是老大指派即将搭档的关系,把对方和自己印象里的人混为一谈本就不合适
更何况——犹索伊尔放下了手
他现在是索尔·尼戈尔,第五行动区的指挥官,任何事情都应该从组织大局的方面考虑,和未来搭档打好关系是必要的,并不存在什么私心
门口传来敲门声,犹索伊尔正了正神色:“进。”
那人推开了门:“指挥官,抱歉打扰,外勤组‘信天翁’小队三小时前在边境截获一段加密通讯,初步破译指向我们内部……可能存在问题。”
他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印章为红色的信封——代表着紧急,尤其是由这人送来——约克·巴萨尔,内勤组‘信使’,所有信息都由他整理汇报给指挥官,是名副其实的内勤中枢,这代表着未经任何中层过目的紧急事件
犹索伊尔皱眉:“追溯到源头了吗?”
约克将信封放在桌上:“发出讯息的是两个星期前提交退休申请的前外交部长,但他的定位加了生物锁,现在还在破译。”
“生物锁?”犹索伊尔眉头蹙的更紧了
“是的,”约克道:“而且是最高规格的生物锁。”
犹索伊尔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他提交的退休报告到哪一步了?”
“基本全线通过,下周五就能正式退休。”
一个即将退休、毫无破绽的高管,在最后时刻突然用了生物锁——这种通常是第五行动区在押送极度危险的活体俘虏或样本时才会用的最高级定位锁——来发送一条指向内部问题的信息?
太矛盾了,就好像是……对方故意做给他们看的一样
犹索伊尔缓缓道:“不像求救,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或者……死前传递的最后一颗钉子。”
“三件事。”犹索伊尔坐直身体,语速加快,“第一,不要全力破译那个生物锁。分出至少一半算力,反向扫描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试图定位或接触这个信号源的外部尝试。我要知道,除了我们,还有谁在找他,或者……在等他发出信号。”
“第二,秘密核查他过去一年内所有的医疗记录和生理指标,尤其是精神评估和曲线监测。我需要知道,他是不是在‘被退休’。”
约克的笔尖停顿了一瞬,抬起头:“您怀疑是精神操控?”
犹索伊尔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或者是更糟糕的,认知篡改。那就代表着与他们有关了。”
约克心领神会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封锁消息,在我或沈主任给出进一步指令前,对核心组新归队人员,进行例行情报屏蔽。这不是不信任,而是必要的安全隔离。”
“明白。”
约克微微欠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空气重新静下来
犹索伊尔向后靠近椅子,闭了闭眼
太巧了,在外勤组长回来的这天正好就捕获了消息,前后相差甚至没有五分钟
巧合是情报工作中最危险的信号。它要么是敌人的精心算计,要么是某种更深层联动的表象
犹索伊尔忽然想起沈回安曾经对他说过——“俄里·斯琼特的回归不是普通的归队,而是代表着蜂巢的基石,重新嵌回了空缺的地方。”
他当时表示了疑惑
沈回安的指尖轻轻在文件上敲了敲:“第五行动区的基石从来不是建筑,而是‘人’。”
“核心组是行动区筛选出来的最锋利的刀……同时也是组织的上限。组织需要清醒的怪物,同时也需要可控的利刃”
“你可以怀疑你的同伴,但是……你永远不可能脱离他们,就像一只工蜂不能脱离蜂巢,一只蚂蚁不能脱离蚁群。”
“所以,人,是社会性动物,改造体更是。”
就像沈回安说的,基石从来都不是建筑,而是人
而他们所有的敌对组织,首要的目标便是组织的基石,因为所有人都深知,摧毁一个组织的最好方法就是摧毁他的基石
如果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份情报、一名叛徒……那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呢?
——如果他们想要的是替换甚至掌控这枚基石呢?如果俄里的回归代表着基石的重新嵌入,那眼下的事情是否代表着……有基石已经被替换了?
犹索伊尔猛地睁开眼睛
他迅速按下医疗组长西尔斯·西里斯的专属呼叫铃:“西尔斯,我需要外勤组长过去三年在列兹格登的精神分析报告和异变曲线,我二十分钟后到。”
蜂巢西北15公里,外勤组专用‘蜂室’训练场
高大的穹顶反射出烈日阳光,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模拟弹药的火药味和浓郁的荷尔蒙气息,十几个外勤队员正在进行基础的擒拿对练,但动作僵硬,眼神飘忽,时不时有人偷偷摸摸地往训练场的入口瞟。
传送电梯忽然叮了一声,缓缓打开
一个轻快的声音悠悠飘了出来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各位的训练成果……依旧很喜人啊?”
全场死寂
白色的身影像散步一样悠闲的从电梯里踏出来,俄里换回了那身白色的作战服,整个人在太阳底下像是要发光一样。他的手里握着几张分析报告,随意地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进训练场中心。锃亮的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晰、稳定、节奏分明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
他停在中央全息指挥台的边缘,随手调出了最近三个月的训练数据总览。光屏在他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般落下。
“真会给我惊喜,我亲爱的组员们,年度作战效率降低13%,平均个人敏捷度及战斗测试评级B+,就连最简单的战术预测均分也下降了12%……”
俄里轻轻推了下金框眼镜:“看来各位都在很认真的践行“敌不动我不动”的战术原则……不过很可惜,是把你们的教官当成了敌人。”
一群组员死死盯着地面自己的鞋尖,不少在心里无声的哀嚎——完蛋了!
不是说从国外回来有休整期的吗?他怎么今天就来了?!!
俄里·斯琼特此人,在外勤组那可是凶名远扬(划掉)大名鼎鼎,尽管他在这三年时间都在列兹格登执行任务,基本没有亲自下场操练他们,但是每月一次线上战术演练他可从没缺席过,不仅要承受他用温和的语气把你往死里骂,他的训练更是要人命
那他妈是精神和生理的双重攻击!是魔鬼!
一群组员在心里无声尖叫
魔鬼本人·俄里轻轻“啊”了一声:“差点忘了,还有我的三名副官……契里夫,斯沃尼尔,普提约斯坦…”
他扫视了一圈,语气含着笑,内容却冷的能掉冰渣子:“出列。”
三个人影同时一僵,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所有人“完蛋了”的绝望目光中,三人硬着头皮,一步一顿地,从队伍中走了出来,站到了场地中央
后面的组员集体在心里给他们三个点了蜡:走好
俄里声音轻飘飘的,还带点安慰:“别那么紧张,亲爱的们,我只是稍微有点疑问……”
他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温和的问:“请问我不在的时候,各位是把脑子和训练手册一起……集体塞进了后勤冷冻层,只为等着我亲手回来解冻吗?”
“……”
三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俄里首先转向淡金色卷发的青年——此刻深深埋着头,俄里的语气依旧温和:“A队,科拉维尔·契里夫队长,上个月月末考核评测单兵作战评级为A,扣分原因是因为你忽略了敌方进攻侧翼的可能性和狙击手可能潜在的位置。”
他笑了笑,落在契里夫眼里不亚于撒旦要来接他下地狱:“以你的能力本来能完美处理这些细节,但你精准的在三个正确选项中间选择了不管,请问你是认为敌人会因为你的愚蠢而放弃进攻,心甘情愿的将脖子放到你手中吗?”
契里夫头埋的更低了
俄里不再看他,转向中间的加列福:“B队,加列福·斯沃尼尔队长……你的问题在于过于‘谨慎’。三次任务中,你因‘等待最佳时机’而错失关键拦截点,让目标从你负责的区域漏网。请问你是认为敌人会自己走向你的陷阱……还是觉得自己可以使时光倒流所以根本不用在乎何为‘机会’?”
这位壮汉脸色一白
俄里最后转向唯一一位女队长:“C队,黛尔维娅·普提约斯坦队长,你的统计做得完美无缺,任务成功率100%。但你的人,在过去六个月里,因训练受伤导致非战斗减员的比率,比其他两队高出15%。”
他站直身体,收起了笑容:“典型的高层思维,你不是在把你的队员当队员,而是在把他们当成可以打磨的刀。”
他的目光扫过训练场上每一张脸:“记住,外勤不是炫耀武力的斗兽场,也不是按部就班的流水线。我们每个人都是第五行动区的延展——需要敏锐的直觉判断何时刺入,更需要冷酷的精确控制伤害范围。以及最重要的是——”
他提高了点音量:“外勤组需要的不是烈士,是活人。”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俄里缓和了表情,挥手让他们仨个回去:“继续训练,让我看看你们“喜人”的表现。数据我会发到各位终端。明天开始,训练强度调整,具体计划晚点下发。”
一群组员如蒙大赦,紧接着就被下一句话当头泼了冷水——俄里微笑起来
“以及……被我发现偷懒或者稍有欠缺的……我想你们或许需要一次组长的单独陪练?”
医疗研发组的空气总是弥漫着消毒水和实验器具的金属味,犹索伊尔推开西尔斯办公室门的时候,后者正对着一份报告皱眉
犹索伊尔瞄了一眼:“谁的血液分析?”
西尔斯合上报告扔到一边:“你要问的人的。”
他撇了犹索伊尔一眼:“真是稀客,而且一来就要最高等级加密心理报告,怎么?发现你的新搭档其实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
犹索伊尔拉上门:“我需要评估风险,以及证明一些我的猜想,这是工作。”
西尔斯挑眉:“所以你怀疑是他在热带雨林里一边作战一边操控他外交部长把我们的信息偷出去?很丰富的想象力,如果你把用在这方面的能力多一点用在工作上,第五行动区早就称霸全球了。”
犹索伊尔早就习惯了他的毒舌:“谢谢你夸我。数据,西尔斯组长。”
西尔斯冷哼了一声,大概的意思是骂他不要脸,还是调出了一份数据:“你要的评估报告,异变曲线固定在1%以内,稳得像直尺画出来的,精神分析也是一条直线。”
西尔斯点了点那个数值:“很不对,从医学角度上来讲,要不然是完美的自控力,要么……”
他顿了顿:“要么就是情感剥离,多发于经历过巨大情感冲击后的自我保护反应。”
犹索伊尔皱起眉:“他潜入敌方用摇篮曲的时候难道没有开启异变吗?”
西尔斯调出另一份报告:“有,但数值显示没有异变的波动。虽然开启了异变状态,但其他数值全部是一条直线,很不对劲,初步评估是他执行任务的地点有问题。”
犹索伊尔结果那份报告
数值都是平稳的直线,一路延伸,落在有聚焦障碍的眼睛里像是扭动的虫子,右上角俄里的证件照复印件正在温和的微笑
这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好像完全不一样——那个脸上带着温和微笑,看向他的眼神却藏着若有似无的炽热的人,尽管他们才认识半天
是因为他们相处的太少了,犹索伊尔暗道
人都是多样性的
“他的改造方向是什么?”
西尔斯面无表情:“最高机密,你可以去问他自己。但大致方向应该是多眼羽毛生物,精神攻击。所以也不排除是被自己的共生体影响了。”
犹索伊尔把报告递还回去:“我明白了,多谢。”
西尔斯起身,从药柜上抽出一支淡蓝色针剂:“你要的镇静剂,这个月已经超了,我用了我的私人渠道。必要的时候再用。我可不想跨楼层抢救因为胡思乱想发病的指挥官。”
犹索伊尔接过:“谢谢。”
西尔斯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开口:“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尼戈尔组长。”
“如果一个人能在列兹格登那种战乱区的多方压力下完美完成任务,还能达到各项指标全部平稳,那么代表着他,要么真的没有弱点,要么他的伪装早已接近本能化,将一切都压抑在你我看不见的地方。”
“而你,现在是在用一张纸质报告尝试对抗他的本能,这很愚蠢,也很危险。”
犹索伊尔沉默了
西尔斯其实没说错,调查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本来就很愚蠢——他本来可以不做的,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关注他?明知道那些猜想只是猜想,本来他可以放手不管的
是因为任务吧
也许还有一部分是对搭档的关心?
西尔斯看着他的表情嗤笑了一声:“行了,只是提醒,别在心里上演天人交战了,拿到报告就走,你身上的咖啡因气息已经污染我的办公室。”
犹索伊尔回神,无奈的转身就走
“知道了。”
星图散发出幽幽蓝光,上方悬挂着羊头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点在了‘加宁·宁维尔’上
“他们找到那条信息了。”
说的是肯定句
背后的人欠了欠身:“是的。”
男人的手缓缓滑到星图正中央——在上面摁下一枚棋子
那人忽然开口:“为什么我们要这么麻烦?”
男人背着手,语调平淡无波:“自投罗网的羔羊远远没有被驯化的孤狼来的实在。”
那人皱眉:“我不明白。”
男人终于转过身——黑色的大衣立领挡住了大半张脸:“沈回安没有出手,就代表着他早就知道了事情的走向,现在只不过是我们和他养的那几个……麻烦的改造体,斗智斗勇而已。”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这样做?”
“为了全人类。”男人平淡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也为了我们的私欲。这才是人。”
“我们不是在放置一个棋盘,而是在用另一部分人……演绎我们的局面。”
“仅此而已。”
那人沉默了
男人又落下一枚棋子:“现在,赌局就位了。”
“让我们看看……沈回安最得意的两把刀,究竟是会指向正确之道,还是先割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