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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任务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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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废弃的工厂内此时充斥着火药燃烧和能量武器的臭氧味，随处可见的弹孔尚且冒着黑烟，犹索伊尔侧身躲过从枪口泄出的一梭子弹，闪身到了充当掩体的空罐后
原本本该简单的情报窃取任务被敌方伏击了，不像是偶然，而是有人早就泄露了机密——但这些已经无暇顾及了，为了轻装上阵不被怀疑，这次的任务只有犹索伊尔和伊藤寺两个人完成，纵使伊藤寺体术再好，也难免挂了彩。但好在两人配合起来倒也算熟练，最后一枪的枪响消失在空气中，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几个倒霉蛋——被伊藤寺精准的切断了颈动脉
犹索伊尔微微喘息着从掩体后出来，不远处伊藤寺支着刀站起来，武士刀光滑的刃面上还在往下滴血
“怎么样？”
“还好。”伊藤寺笑道，灰白的牧羊人制服几乎被浸透了血色，莫名让人感到不安，“师弟的枪法退步了啊。”
犹索伊尔没理他：“有人泄露了我们的任务。”
他说的是陈述句。伊藤寺敛了笑：“或许……是有人故意的。”
犹索伊尔沉默了一会儿，错开话题：“情报怎么样了？”
伊藤寺抬了抬手里的合金箱子：“完好无损。可以收工了。”
犹索伊尔松了口气，朝他那里走去
异变突生！
刚刚还倒在地上的一个人忽然挣扎着直起了上半身，手里的能量枪口正对着犹索伊尔——
“砰！！！”
那人的眉心多了一个弹孔，晃了晃，彻底倒了下去
犹索伊尔面无表情的收回枪，目光对上手还放在武士刀刀柄上的伊藤寺，挑了挑眉：“你打算用它救我吗？师兄，等你把刀拔出来，我就已经死了。”
伊藤寺没接他的话，悠悠的笑了笑：“看东西不能只看表面，师弟。”
他在犹索伊尔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轻轻在刀柄上一拧
“咔哒。”
刀柄和刀身分开了，伊藤寺往外抽出，竟成了一把能量枪的枪柄！枪口甚至还做了涂料，明显是最新款式的能量枪！
犹索伊尔一口气噎在了嗓子里
伊藤寺笑得人畜无害：“有时候……出乎意料的东西，反而能制胜。”
“……”
犹索伊尔决定不再理他：“先回去吧。”
伊藤寺点了点头
空气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工厂门口
凌晨3点，宿舍门被敲响了
犹索伊尔正在对着悬浮屏发呆——他失眠了，这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今天白天的任务还历历在目，尤其是伊藤寺的那句“是有人故意的”
是谁故意的？是内鬼？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犹索伊尔没有再往下细想
灰羊不是他想象中展示的舞台，而是一个权利与血腥深深捆绑的斗兽场。他可以靠着自己的脑子活下来，但也仅限于活下来。犹索伊尔在某次忽然回想，倘若自己并没有离开德伦罗瓦家族，又会走出怎样的人生？
……不，他不敢想
每每想到家族便想到那日关上门那一瞬，他看到的惊鸿一瞥，夫西里维眼底的受伤、不可置信和震惊，还有被至亲背叛的痛楚。那一瞬间成为了犹索伊尔直到现在的噩梦——后悔吗？当然，他怎么能用那样的话语去刺痛他的兄长。但他不后悔离开，离开是对两方都好的选择，家族失去了一个累赘，他走上了自己想走的路
只是每每想起……他都会格外想念那里的一草一木
门被推开了
伊藤寺换回了那身藏青色的和服，手里拿着两个杯子，逆着光站着，冲他笑了笑：“晚上睡不着，来陪你喝两杯。”
犹索伊尔没拒绝，看着他关上门，往旁边挪了挪，把地毯上的东西推到一边
伊藤寺坐下来
窗外霓虹灯光闪烁，光带落在天花板上又随着汽车的逝去而消失，空气里很安静，安静到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们还活着，犹索伊尔忽然这么感觉，心底好像有一块东西落地了，终于变成了沉甸甸的踏实
“今天白天的任务……是老师的测试。”伊藤寺忽然道
犹索伊尔转过头看他，伊藤寺的侧脸隐没在黑暗中，唯有室外透过来的光勾勒出起伏的线条，他也转头冲他笑了笑：“我猜的。”
犹索伊尔没有管后面那句：“测试我们吗？”
伊藤寺晃了晃杯子里的水：“测试我们能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撑多久。”
“……如果我们死了呢？”
“那就证明我们不够合格。”
犹索伊尔默然，很久之后才开口：“你觉得我们合格了吗？”
伊藤寺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轻声道，“我不想死。”
犹索伊尔怔住了
伊藤寺的目光变得悠长：“是不甘心，师弟。”
“一开始，我以为家族将我禁足是不想让我蹚这滩浑水，是在保护我。但后来我发现……不是的。”
他似乎在很艰难的组织语言：“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还有利用价值的、可以随时随地推出挡刀的棋子。但当我真正的走出那座山，我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值得我付出一切去守护。”
伊藤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恍然：“我发现……我逐渐变得越来越像他们了，师弟。我发现我的道义在真正的现实面前……什么都算不上，只有活着才是唯一的真理。”
空气安静下来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背
伊藤寺有些恍然的侧头看向他
犹索伊尔有些不自在的拍了拍他的手：“……但是你还在坚持，至少你那些东西让你活下来了。”
伊藤寺怔了片刻
犹索伊尔别过头：“道义什么的……虽然我理解不了，但是你这样的犟种肯定不会放弃的吧。所以说活着，并坚持下去，应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伊藤寺静静的看着他，片刻后笑了：“……有道理。”
他端起装着水的杯子，虚空和犹索伊尔那杯碰了碰：“庆祝一下，我们今天还活着。”
犹索伊尔无奈跟他碰了碰
相碰的杯内，水花微微溅起，又很快落回去，泛起一片片涟漪
第五行动区，地下医疗室
医疗舱里的空气总带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冰冷的手术仪器整整齐齐的摆在台面上，白炽灯照的地面几乎没有一丝阴影，强烈到刺眼
白发的少年坐在手术床上，齐肩短发的发尾有些毛躁——他来到这里第一天自己用手术剪剪的。俄里斯的手紧紧扣住身下的医疗床边缘，身体绷的笔直，右眼已经被绷带包扎好，只露出金色的左眼和那道玻璃划出的伤疤
他面前戴着鸟嘴面具的男人直起身，沈回安手中捏着几页资料，轻轻放到他怀里
俄里斯没有立刻翻看，紧盯着对方
沈回安的电子音无波无澜，但似乎带着几丝古怪：“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眼睛颜色不一样吗？”
俄里斯迟疑的摇头
沈回安轻轻弹了一下指尖，报告自动翻了一页：“因为你的身体里有两套不同的DNA系统。通俗来讲，你吃掉了你的兄弟姐妹。”
“……”
俄里斯嗯了一声
“你对此没有想说的吗？”
俄里斯平淡道：“他死了，我活了，就这些。”
沈回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为什么加入第五行动区？”
“……我曾经答应了一个人。”
“所以你加入是为了他吗？”
“不是。”俄里斯抬眼看他，“加入第五行动区是为了活下去。活下去，然后再找他。”
沈回安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在审视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找到他？”
俄里斯沉默了片刻：“因为只有他才能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
沈回安静了片刻，转身开始调整屏幕上的参数
蓝色的数据流倒映在俄里斯的左眼中，他忽然开口问：“接受改造，我会死吗？”
“也许会。”
“你为什么断定我会接受改造？”
沈回安没有回头：“你的教官让你去执行暗杀任务。”
俄里斯顿了顿
——他不知道沈回安是怎么知道的，但这是真的。任务对象是一名政府的高官，有妻子，有两个孩子。他在任务目标的房子外潜伏了三天，第三天，那名高官回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餐桌上吃饭
最小的小女孩给任务目标夹了一块肉，任务目标亲了亲她，他们善意的笑起来
俄里斯静静看了几秒，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窗户，精准命中任务目标
他倒了下去，妻子尖叫起来，几个孩子不明所以开始哭闹
俄里斯平静的摁住耳麦：“任务完成。”
“……所以你断定我会接受改造吗？”
沈回安平静的看着他：“如果不往上走，人只会往下沉。”
俄里斯沉默了几秒，随后扯了扯嘴角，不知在说给谁听：“我不会死的。”
“我要活着。”他抬头看向沈回安：“我会挺过改造，然后比所有人都高。”
沈回安按下启动键，露出的嘴角似乎勾出了一个笑
“当然。”
阴雨连绵
这是加入灰羊的第749天
伊藤寺依旧是那副真真假假开玩笑的样子，每天约着他去训练场，只不过频率越来越少了，再见到他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似乎被老师叫去了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只多了一件重大的事
——那场带回情报的任务，情报被泄露了
犹索伊尔是在牧羊人会议上听到这件事的。他僵在了原地，伊藤寺眉峰跳了跳，没说什么，另外三个人神色各异，目光却全部聚集到了他和伊藤寺身上
十九月依旧带着羊头面具，将展示的PPT换了一页
“那次任务的审批记录，”十九月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只有我和你们两个人知道。现在情报泄露了，你们觉得，是谁的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犹索伊尔想说的话被自己硬生生止住，狠狠咽回了肚子里
不能说，说了就会变成强词夺理，就会变成狡辩，就会……死
在这里，真相不重要。谁该负责才重要
“三天时间。”他说，“查清楚。否则，你们四个人里，会有人被查出问题。”
他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另外两个人的目光在犹索伊尔和伊藤寺之间来回扫。
另一位牧羊人站起来，皮笑肉不笑：“两位，自求多福。”
门关上了
伊藤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师弟，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犹索伊尔没说话
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查不出真相，他们就要被查出问题。而被查出问题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那一瞬间，他做了决定
十九月要在他们两个中选一个，那倒不如直接将选项拱手送上，还能保全另一个
犹索伊尔回到公寓后反锁了门
室内很安静，他给门上了三道锁，随后快步走到自己的卧房里，关上了门
终端幽蓝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照的晦涩不明
收件箱里静静地躺着几封加密邮件，落款是f
——FAZ，第五行动区。他早在刚刚加入灰羊的时候就收到了第五行动区的邀请，只不过那时还没有声张，仅仅只是加密了不让任何人监视到。他翻开最上面一封，时间在上星期三
不能回复，回复会被监控到
犹索伊尔将几件重要的东西装入背包，转身将终端扔进了垃圾桶
灯光从窗外落进室内，打出一道光带，上移消失，又再亮起
室内，空无一人
犹索伊尔紧紧攥着那根编织绳，一路从窗边滑落到地面，精准的在下一次灯光打上来时躲进了阴影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公寓楼，转身向车库跑去
引擎撕裂了夜的寂静，灰色的轿车甩出一个漂亮的弯精准的切入城市主干道，雨下的更大了，雨刮器在玻璃上运转，车内没有丝毫温暖干燥的气息，只剩极端的焦灼和紧张
犹索伊尔拐了个大弯——他特意选了这条在废弃工厂和老旧居民楼中的偏僻道路，按理来讲这里地势复杂，道路交错，灰羊的人应该追不到这里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自己的组织的实力
刺目的白光从后方直射而来，两辆紧追着的SUV宛如死神的使者，一左一右向内挤压着轿车！没有鸣笛，没有警告，只有引擎的咆哮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宛如晴天霹雳打入耳膜！
犹索伊尔暗骂了一声，猛打方向盘。左右都被堵死了，前面的道路在雨夜中模糊到基本看不清，再这么下去他会提前撞上建筑物把自己撞死——两辆车似乎察觉到了他在想什么，整齐划一的往中间挤，犹索伊尔几乎能听到车门被挤压变形的声音
不行，这样下去会死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着车内，最终落在了副驾驶上备用的折叠雨伞上
犹索伊尔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冲入一条狭窄的岔路。车身擦过锈蚀的铁皮围栏，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猛踩油门，老旧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同时另一只手狠狠抓向雨伞——摁下开关，打开，抵在油门上，他摁下天窗开关，咬牙离开油门，借力翻上了车顶！
雨打的更密了，犹索伊尔精准的抓住袭来的树枝，直接荡下了车——一阵天旋地转，树枝抽的手掌生疼，他落地翻滚两圈，不顾一切的向前面的巷子外跑——这里已经接近第五行动区分部的管辖范围，只要跑出这个巷子——
“砰！”
犹索伊尔踉跄了一下，第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腿打入地面，灼热的弹道气流瞬间灼烧了裤管和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砰！！”
第二发子弹精准的命中了腹腔，剧痛让犹索伊尔整个人重重摔在泥地里，他咬牙想直起身，却丝毫使不上力！！
身后，引擎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快速逼近巷口！
“巷子里，他受伤了！”
犹索伊尔如坠冰窟——他们追的实在太快了！他咬紧牙关，用未受伤的腿和双手在泥地扒拉，努向巷子深处爬去，他拖着自己躲到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且散发着恶臭的金属垃圾箱后面，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尽可能融入阴影
脚步声更近了，手电筒的光几乎擦着他的腿过去，没有立刻进来，似乎在评估，也像是在封锁出口
“目标中弹，丧失快速移动能力。A组封锁出口，B组跟我进去搜。”那个冰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等等。”
——伊藤寺的声音！犹索伊尔瞳孔猛然一缩——尽管通过电话已经有些失真了，但他能确定就是伊藤寺的声音！他怎么会现在说话？！
“目标重伤后应该往向外撤离，而不是向内，优先排查向外300米内范围。”伊藤寺的声音很平静
“伊藤寺大人……可是刚刚……”一人似乎有些犹豫
“你是在怀疑我和目标是同伙吗？”伊藤寺的声音带上了点嘲弄
“不，绝对没有！”
“向外排查！快！”
犹索伊尔捂住了嘴，将急促的呼吸声尽可能的缩小
伊藤寺，在帮他？
但又有什么用呢，脚步声只远了一瞬，另一组便往这边来——他能感觉到对方离垃圾箱越来越近，手电光已经扫到了垃圾箱的侧面，再一步，就能将他彻底暴露在枪口之下！
要死了
犹索伊尔急促的呼吸反而平静下来——对死亡的恐惧为另一种感情压倒了，他说不上来，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着伤口，带走体温，也带走力气。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想到了哥哥，他大概还坐在书房里吧，妹妹大概正在睡觉，爸爸妈妈也许已经休息了。也许是濒死的原因，他眼前开始闪过过去的走马灯——俄里斯……还活着吗？他去哪里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犹索伊尔闭上了眼睛
“嗡……”
一股奇异的粘稠感忽然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脚步声和灯光同时停滞在了原地！
犹索伊尔猛的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这超现实的一切——追兵停滞在了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身影缓缓从虚空中出现！
他依旧戴着鸟嘴面具，黑色的大衣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面具后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
……沈回安？犹索伊尔艰难地从记忆中找出这个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回安站在他几步远的位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电子音依旧平静：“还能走吗？”
犹索伊尔声音有些颤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怎么在这？”
沈回安似乎笑了：“显而易见，来翘墙角。”
犹索伊尔深呼吸了几下
过多的失血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咬牙挤出几个字：“不……不当老师！”
沈回安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犹索伊尔的意识逐渐远去，视野最后录入的画面是沈回安似乎靠了过来，将他搂进了怀里
“乖孩子。”
他低语，犹索伊尔急切的想听见他在说什么，意识却逐渐坠入黑暗
“睡吧，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一切归于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