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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关键一球与短暂拥抱 五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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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气温恰到好处。预选赛在城西一个专业棒球场举行，看台上坐满了各校的学生和家长，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草皮和紧张混合的气息。
第一局，阿翔作为首发投手，用一记时速138公里的高速直球开场，直接三振对方首棒打者。宋振蹲在本垒板后，手套稳得像磐石。
“漂亮。”阿翔走回休息区时，宋振只说了一句。
第二局，对方调整策略，专攻阿翔的变速球。宋振注意到了对方四棒打者在准备区反复练习打低球动作。他给阿翔打了暗号：内角高球，然后外角滑球。
阿翔点头。第一球内角高球，打者挥空。第二球外角滑球，打者勉强碰到，滚地球出局。
第三局到第六局，比分胶着在2:2。阿翔的用球数已经接近一百，汗水浸透了衣服后背，但眼神依然锐利。
宋振一直在观察。他注意到对方教练在第六局结束时召集了队员，手指频繁指向右外野方向，那是阿翔今天变速球落点最集中的区域。他们要针对变速球了。
第七局上半，对方进攻。一人出局，一二垒有人，轮到对方中心打线第四棒。
压力如实质般压在投手板上。阿翔擦了擦汗，看向本垒板后的宋振。
宋振蹲在那里，手套微微调整位置，然后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悬在右耳，比了个六（拇指和小指伸直，其余三指弯曲），然后以大拇指为轴，从外到里缓慢挥动两下。
这是他们练习时独创的手势。意思是：“忘掉所有战术。投你最相信的那一球。我在这里接。”
阿翔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半秒。不是紧张，是在屏蔽所有噪音。看台上的呼喊，对方休息区的挑衅，记分牌上刺眼的2:2，肩膀上累积的疲劳……全部屏蔽。
然后他睁开眼睛，抬起手臂。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阿翔的身体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每一个肌肉的发力都精确到毫厘。手臂向后伸展到极限，然后
释放。
球脱手而出的瞬间，阿翔就知道：有了。
白色的小球在空中划出近乎完美的弧线，不是他最擅长的直球，不是练了千万次的变速球，甚至不是教练战术板上安排的任何一种球路。
是一记掌心球。握法特殊，球速中等，但旋转极其复杂，会在进入本垒板前突然下坠，像被无形的手按了一下。
这是他爷爷教他的第一种变化球。爷爷说：“翔啊，这球不靠速度，靠的是心意。你想让它去哪儿，它就去哪儿。”
阿翔想让它：进好球带，但让打者打不到。
球在空中飞行。打者挥早了零点二秒的棒。球在进入好球区前突然下坠，完美地避开了球棒轨迹，然后……
“啪！”
一声清脆而结实的闷响，球稳稳落入宋振的手套中央。
“好球——！”裁判的声音划破寂静。
“三振出局——！”
短暂的死寂，然后是爆发的欢呼。队员们从休息区冲出来，阿翔被围在中间，背上挨了不知道多少巴掌。
人群中，阿翔抬起头，寻找宋振的身影。
宋振刚摘下面罩，就被李旭一把抱住：“卧槽！振哥！那接球！稳如老狗！”
然后更多队友涌上来。在混乱的拥抱和庆祝中，阿翔和宋振的目光穿过人群：对上了。
阿翔拨开人群走过去。宋振也朝他走来。
两人在投手板附近相遇。周围是奔跑的身影、欢呼的声音、被抛向天空的帽子和水瓶。
阿翔张开手臂。
宋振几乎没有犹豫，向前一步，拥抱了他。
这个拥抱很用力，阿翔的手臂环住宋振的背，宋振的手在阿翔肩膀上收紧。时间持续了三秒，也许四秒。不长，但足够让两人都感觉到：
这力度超过了“庆祝胜利”的范畴。这持续时间超过了“普通队友”的界限。
阿翔能闻到宋振头发上洗发水的淡淡香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宋振能感觉到阿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能感觉到他后背被汗水浸透的球衣下紧绷的肌肉。
然后他们分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阿翔转身去和其他队员击掌，宋振弯腰捡起地上的面罩。
但那个拥抱的温度，留在了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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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庆功宴
比赛结束，确认晋级全国大赛决赛圈。回校的大巴上，气氛热烈得像要炸开。
“晚上我请客！”李旭站在车厢最前面，挥舞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旗子，“老地方，自助烤肉！庆祝咱们杀进全国！”
车厢里爆发出更响的欢呼。
宋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夕阳把城市染成橙红色，他的心情却很复杂。
一方面，赢了，晋级了，阿翔投出了决定性的一球。这些都该高兴。
另一方面，他不习惯这种集体庆祝。太多人，太吵，要应付社交，要假装合群。而且他的心理防线才刚打开一点点，这种热闹环境可能会让他重新缩回去。
更重要的是：妈妈星期日才来，今晚回去也是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去还是不去？
“宋振！”李旭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必须来啊！没有你就像卢浮宫没有蒙娜丽莎，糖醋排骨不放糖，缺了灵魂！”
车厢里一阵哄笑。
宋振想拒绝，但李旭已经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压低声音：“阿翔看你去了他肯定也去。你俩今天那配合，那拥抱，啧啧啧，不得私下交流交流？”
这句话让宋振耳朵一热。他看向前排，阿翔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车厢灯光下很清晰。
其实阿翔也在纠结。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每次聚餐都找借口溜掉。但今天如果宋振去的话。他想和宋振待一会儿，不是训练场，不是比赛，就是……待着。聊聊今天的球，或者什么都不聊。
他听到李旭在怂恿宋振，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宋振会去吗？那个总是保持距离的宋振，会参加这种热闹的聚会吗？
宋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吧。”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阿翔听到。
阿翔抬起头，几乎没有犹豫：“李旭，”
“嗯？”
“我也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卧槽！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翔哥参加聚餐？”
“今天什么日子？双喜临门？”
“是不是因为宋振去啊？翔哥~”
阿翔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他表情很镇定：“赢了比赛，庆祝一下不行？”
“行行行！太行了！”李旭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那说好了啊，六点半，老地方！一个都不能少！”
车厢里重新热闹起来，大家讨论着晚上要吃什么，要喝什么，要玩什么。
宋振重新看向窗外，嘴角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小上扬。
阿翔低头继续看手机，但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他在想晚上的聚餐，在想宋振会不会坐在他旁边，在想那个拥抱的温度还能持续多久。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
大巴驶过繁华的街道，载着一车少年的欢呼、汗水和刚刚萌芽的、还不敢命名的情感，驶向夜晚，驶向烤肉店，驶向五月初这个因为一场胜利而变得不一样的晚上。
而有些东西，就像那个决定比赛的掌心球一样，在空中划出了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无声地，落入了等待的手套里。
虽然接球的人自己都还不知道，这一接，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