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瓶水（上） 太阳很 ...
-
太阳很大。
午后的训练场被晒得发白，草坪上的热气往上蒸，塑胶跑道踩上去软软的。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脑仁疼。
最后一个球投出去，稳稳落进手套。
“啪。”
宋振站起来，把球传回去。阿翔接住，往球袋里放。
“不错。”宋振说。
声音很平，就两个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种平。
阿翔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宋振已经往场边走了，没回头。
阿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雀跃。
他夸我了。
他说“不错”。
阿翔把球袋拎起来，跟上去。嘴角有一点弧度，很轻。
宋振走到场边阴凉的台阶上坐下，把面罩拆下来，随手放在旁边。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
“阿翔，”他喊了一声，“帮我拿下水。”
阿翔“哦”了一声，走到两人挨在一起的背包旁边。
两瓶水放在一起，都是透明的瓶子，都开封过，水位也差不多。他随手拿了一瓶，走过去递给宋振。
宋振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两下，他把盖子拧紧，递回去。
阿翔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了一下。
这瓶水……好像是我的？
他翻过来看瓶身，瓶底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他今天不小心磕的。
这是他的水。
那刚才宋振喝的那口……
阿翔握着瓶子，心跳忽然快起来。
刚刚那个……算不算间接接吻？
他抬起头看宋振。宋振正低着头整理手套，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他好像不知道。
我要不要告诉他？
阿翔盯着宋振的侧脸，脑子里转得飞快。告诉他？那他会不会尴尬？不告诉？那……
“阿翔学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翔转头，看见张小冬跑过来，脸上带着笑，直奔宋振。
“振哥！”张小冬跑到宋振面前，“你今天有空吗？我那个挥棒动作还是不对，你能不能再教教我？”
宋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站在原地的阿翔。
“现在？”他问。
张小冬用力点头：“就一会儿！我练了好几次都不对，教练说我动作有问题，但我看不出来……”
宋振站起来，把手套放下。
“走吧。”他说。
张小冬眼睛一亮，跟着他往训练场另一边走。
阿翔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
刚才那个问题，现在不用想了。
他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刚才被另一个人喝过。
---
太阳很大，晒得他眯起眼睛，他看着宋振的背影走远，在张小冬旁边停下来，开始说话。张小冬点头，比划了一个动作，宋振摇摇头，走过去纠正他的姿势。
阿翔在台阶上坐下来。
就坐在宋振刚才坐的那个位置。
他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凉了。但瓶口的位置，好像还留着点什么。
他远远地看着那边。
宋振在教张小冬。他站在张小冬身后半步，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比划着挥棒的轨迹。张小冬跟着做了一次，还是不对。宋振又示范了一遍。
阿翔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刚才接过他递的水。那只手接过他的球。那只手握住过他的手。
现在那只手放在张小冬肩膀上。
他又喝了一口水。
张小冬又做了一次。这次好多了。宋振点点头。然后阿翔眯起眼睛——
那个角度，宋振好像笑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远远飘过来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很好啊。”
阿翔握着水瓶的手紧了一下。
很好啊。
刚才对他说的，是“不错”。
对张小冬说的，是“很好啊”。
还笑了。
阿翔垂下眼，看着手里那瓶水。
水是温的。太阳晒的。喝起来没什么味道。
---
张小冬练了一会儿，终于停下来。他擦了把汗，往阿翔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凑近宋振，压低声音。
“学长，”他眼睛朝阿翔那边转了下说，“阿翔学长最近老是看得我毛毛的……”
宋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阿翔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瓶水，不知道在看哪里。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张小冬有点忐忑。
“没有。你练你的。”宋振说。
张小冬“哦”了一声，继续练。
宋振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阿翔。
他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也知道阿翔为什么不高兴。
但他没走过去。
这次宋振要等他自己开口。
他不能每次都去猜。猜一次两次可以，猜一辈子不行。
他站在原地，看着阿翔坐在那儿，看着他把水瓶拧开又拧上，看着他把视线移开又忍不住飘回来。
他没动。
同时他也想看看，如果他不去，阿翔会怎么办。
---
下午的训练结束，队员们陆续散了。
阿翔收拾着东西，动作比平时慢。他把手套塞进包里，又把那瓶他喝了半天、不知道算不算间接接吻的水。
他往场边看了一眼。
宋振正在和张小冬说话，没往这边看。
他又等了一会儿。
宋振还是没过来。
他想：他怎么没来？
他是不是没发现我不高兴？
我这样走掉，他会不会发现？
他左等右等实在是等不到最后背起包，走了。
太阳还是很大，但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