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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绑架
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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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多月,学校放了暑假,顾延州回到家里之后,无聊到每天都只能躺在沙发上,不是玩手机,就是打电玩,异瞳暑假也回自己的老家了,不在金鳞市,所以顾延州,很无聊。
“我说弟弟,你在家里一副长蘑菇的样子是什么鬼啊,你这暑假刚放了三天,就在家里这么闲了,要不我跟父亲说说,让你去公司实习去吧。”
顾延州的大哥顾周野坐在一边,吃着晴王葡萄,看着弟弟一副颓废的样子。
“不去不去!打死都不去!”
顾延州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像只被抽了脊梁骨的考拉,“哥,你饶了我吧。公司那地方全是冷气,没有一丝人味儿。而且老爸整天板着个脸,我要是去了,那不是自投罗网,让他逮着机会给我上‘思想政治课’吗?”
“那你就在这当沙发土豆?”
顾周野无情地戳了戳那坨红色的毛球,“再过几天,我就要让人把这沙发搬走,改造成我的高尔夫练习室了。”
“你敢!你这是虐待亲弟弟!”
顾延州猛地坐起来,炸了毛似的瞪着他大哥,“我有正事!我真的很忙!我在……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
顾周野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晴王葡萄,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手术,“怎么,是在思考红烧排骨如果不放糖能不能更好吃,还是在思考你家那个异瞳回老家之后有没有被村里的花姑娘看上?”
听到“异瞳”两个字,顾延州就像是被戳中了死穴,整个人瞬间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别提了……”
顾延州瘫回沙发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他回老家了,说是去修缮什么祖宅,还要闭关一段时间整理数据。那个破地方连4G信号都不稳,我俩每天只能发几条短信,还是那种延时两小时才收到的。我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连打游戏都觉得没劲儿,以前那个‘狙神’现在连人机都打不过。”
“啧啧啧。”
顾周野摇了摇头,把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一脸的嫌弃,“瞧瞧这出息。离了男人就不活了?咱们顾家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哥!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顾延州恼羞成怒地去抢顾周野手里的果盘,“我们那是……纯洁的战友情!学术上的好搭档!而且……而且我是想他给我做饭吃不行吗?家里的保姆做饭虽然精致,但没那个味儿啊!”
顾周野轻巧地躲过他的手,把最后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拍了拍手。
“行吧行吧,战友情,学术搭档。”
其实,傻子都已经看出来了,顾延州已经自己把自己给掰弯了,但是自己就是嘴硬,不承认罢了。
晚上,酒吧,这次江之舟没约在什么会所,只是随便找了一个普通的清吧,毕竟顾延州现在已经对姑娘什么的已经不感兴趣了,他江之舟现在又不想找什么新的‘宠物’,所以这种没什么人,又清净的酒吧,最棒了。
“兄弟,我打算,正式追求异瞳了。”顾延州喝了一口‘教父’,然后道。
江之舟正晃着手里那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哈?”
江之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差点把酒洒在昂贵的衬衫上。他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身子前倾,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我说廷州,你刚才说什么?追求?异瞳?”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顾延州,又指了指自己,“你确定没喝多?还是说这‘教父’后劲儿太大,把你脑子给烧坏了?”
顾延州并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那琥珀色的液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那是他思考或者紧张时惯有的动作。
“没喝多。”
顾延州抬起头,眼神出奇的清醒,甚至比他在体测场上冲刺时还要专注,“江之舟,你是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没他在身边,我这日子过得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他叹了口气,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起一阵灼热。
“以前我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比开着GTR飙到两百迈更爽的事了。可现在……哪怕让我再去听他讲一节关于‘大肠杆菌’的课,我都觉得比飙车带劲。”
江之舟看着他那副“情根深种”的鬼样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特么还是那个为了个限量版手办能跟他打一架的顾延州吗?这怎么突然就变成这副患得患失的小媳妇样了?
“兄弟,你冷静点。”
江之舟试图唤醒他,“咱们先不说你是个男的这点。就异瞳那个性子,那是人能追到的吗?他看咱们就像看草履虫,懂吗?草履虫!你跟他谈情说爱,他跟你谈哲学;你跟他风花雪月,他跟你谈量子力学。这怎么聊?聊死吗?”
“那就学。”
顾延州回答得斩钉截铁,把他手里的空酒杯往桌上一拍,“他喜欢量子力学,我就去学;他喜欢草履虫,我就去养。只要能跟他在一个频道上,就算让我去研究怎么把红烧排骨做成火箭燃料,我也认了。”
江之舟被他的气势震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你……你疯了。”
“我是疯了。”
顾延州自嘲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还没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是异瞳。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我想你了。】
“自从他回老家,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顾延州盯着屏幕上的字,声音低了几分,“梦里全是那双异色的眼睛,还有他在宿舍里给我讲题时,那股淡淡的冷香。醒来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对床,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江之舟,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孤注一掷”的光芒。
“舟哥,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查,他老家到底在哪儿。”
顾延州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劲,“我就不信了,连他老家都找不到。哪怕是天涯海角,这个暑假,我也要去把他……把他那只‘野生’的,给绑回来。”
江之舟看着眼前这个眼冒红光、仿佛要吃人的发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本来是想劝劝顾延州,毕竟异瞳那个身份,连顾宇翔那个老狐狸都查不到,他们俩能查到什么?
可是看着顾延州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
江之舟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倒了一杯酒,“谁让你是我兄弟呢。不过先说好,要是查到了,你被赶回来,或者是被异瞳那个怪胎给打了,别哭着回来找我。”
“放心!”
顾延州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股子属于“顾二少”的张狂又回来了,“有我在,还能被打?除非是他拿显微镜砸我头。”
喝完酒后,两个人就分开了。
顾延州并没有打车,因为他想吹吹风,醒醒酒,顺便理一理那个关于“追求异瞳”的疯狂计划。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顾延州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耳机里正放着那首异瞳以前无意间哼过的古典乐,旋律舒缓得让人想睡觉。
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路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延州,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晃?”
声音温柔,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关切。
顾延州摘下耳机,有些讶异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居家服、披着开衫的女人。
“继……林姨?”
顾延州愣了一下,林婉平时最讲究保养,这个点应该是在家里做美容或者是泡精油澡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偏僻的街道上?
“您这是……散步?”
“散步?”
林婉掩嘴轻笑,路灯下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显得格外温柔,眼角的细纹都被粉底遮得严严实实,“我是特意来找你的。你也知道,你爸这几天出差了,语琳又住在学校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突然有点害怕,想起你说过今晚在外面喝酒,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安全到家。”
顾延州心里闪过一丝暖意。
虽然他和林婉的关系一直不算亲近,毕竟那个“后妈”的身份摆在那里,但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在顾家这几年,确实做得滴水不漏,对他也算是客气。
“害,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能丢了吗?”
顾延州笑了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既然您出来了,那正好,我这儿也叫不到车,您要是带了司机,能不能顺道把我捎回去?我也好早点睡,省得您担心。”
“当然可以。”
林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她转身指了指停在路边阴影里的一辆黑色保姆车,“车就在那边。上来吧,正好我让保姆煮了醒酒汤,回去喝一碗再睡。”
顾延州没多想,也没注意到林婉笑意未达眼底的眼眸,更没注意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那就谢啦,林姨。”
他拉开保姆车的侧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厢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顾延州刚在真皮座椅上坐稳,正准备伸手去系安全带,突然感觉到一股刺鼻的、带着□□甜味的化学药剂味从座椅后方袭来。
“什么味……”
他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口鼻,但常年练散打的身体反应在酒精的麻痹下慢了半拍。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驾驶座的后面伸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浸透了药水的湿毛巾,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顾延州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抓住那只手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是平时那个柔弱继母能有的力道。
药效发作得很快。
仅仅几秒钟,顾延州就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那一瞬间的惊恐和愤怒,像是被扔进深海的石头,迅速沉入黑暗。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林婉的声音。
不再是刚才的温柔关切,而是变得尖锐、阴狠,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别怪我,延州。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是个拖油瓶。我也没办法……我肚子里的孩子,需要这笔钱。需要……整个顾家。”
黑暗彻底降临。
再次醒来的时候,顾延州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锤子把脑仁给捣碎了,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呻吟了一声,试图抬手去揉头,却发现双臂被粗糙的麻绳反剪在椅背上,双腿也被牢牢捆在椅子腿上,动弹不得。
空气中还有一些化学试剂的味道,很明显,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化学加工厂。
头上的无影灯惨白刺眼,照得顾延州有些睁不开眼。
那个温柔贤淑的继母此刻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医用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她身后站着两个戴着黑色口罩、身材魁梧的保镖,那是顾家平时根本见不到的生面孔。
“醒了?”
林婉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平日里的嗔怪,仿佛她正在家里叫赖床的儿子起床吃早饭,而不是在一个废弃化工厂里面对一个被绑着的人质。
顾延州挣扎了一下,麻绳粗糙的纤维瞬间磨破了他那双做过“五万二护理”的手腕,渗出的血珠顺着手背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林姨……”
顾延州嗓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带刺的荆棘,“这是干什么?我要是没回去,爸肯定会查的。”
“查?”
林婉轻笑一声,那是终于不用伪装的肆意。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延州的心跳上。
“延州,你还是太天真了。你那个商业帝国的爹,最讲究效率和规矩。今晚我不回家,他会以为我在做美容;你不回家,他会以为你在网吧通宵,或者又是在哪个小子的宿舍里鬼混。在这个圈子里,‘失联’十二个小时内,通常都被默认为‘享受生活’,而不是‘遭遇绑架’。”
她走到顾延州面前,用冰凉的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更何况,我给你那个糊涂老爸发了条微信,说你在我这儿喝醉了,今晚住我那儿。等他发现不对劲,一切……都已经晚了。”
“你想干什么?”
顾延州死死盯着她,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因为愤怒而充血,“为了钱?顾家给你的零花钱还不够你花吗?”
“不够?当然不够。”
林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像是一张撕裂的面具。她猛地伸手,一把掐住顾延州的衣领,把他连人带椅子往后猛地一推。
“你知道我为了讨好那个老狐狸,陪了他多少年吗?你知道为了生下这个孩子,我吃了多少苦吗?可是你呢?你还有顾周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哥哥,还有那个只会花钱的姐姐……只要你们在,我的孩子永远只能分到点残羹冷炙!永远只能是个私生子!”
她尖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疯魔。
“只要顾延州死了,只要这个‘正牌继承人’没了……宇翔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我肚子里的孩子身上!顾氏集团……迟早是我们母子的!”
顾延州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以前只觉得这个继母虚荣、做作,却没想到,那层精致的人皮底下,竟然藏着这样一颗恶毒的心。
“你疯了。”
顾延州冷冷地说道,“你就算杀了我,爸也不会放过你。警察也不会放过你。”
“警察?”
林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里是个废弃的化工厂,位置偏僻,连鬼影子都没有。而且……”
她指了指角落里几个堆放着的、贴着易燃标识的蓝色大桶。
“这里到处都是残留的化工原料。等我和那两个保镖离开,只要一个小小的火星,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到时候,谁还会知道你是被人杀死的?大家只会以为,顾家那个不学无术的二少爷,半夜跑到这种危房里玩火,不小心把自己给烧死了。”
说到这里,她蹲下身,凑到顾延州耳边,用那种恶毒的耳语说道:
“在那之前,我会让你好好享受一下……‘地狱’的滋味。毕竟,我也挺好奇,那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异瞳,如果看到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会不会嫌恶心?”
她站起身,冲身后的两个保镖挥了挥手。
“动手。别打脸,别打死,其他的……随你们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求死不能。”
两个保镖狞笑着走上前,手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橡胶警棍。
噩梦,开始了。
第一棍子落下的时候,顾延州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他练过散打,抗揍能力强,但这两人显然是练过的,每一棍都避开了要害,却又精准地打在他最疼的神经末梢上。
“啪!”
“唔……”
顾延州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嘴挺硬啊。”
其中一个保镖嘿嘿一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细小的电击器。“滋啦”一声蓝光闪过,电流瞬间穿过顾延州的身体。
那种仿佛把骨髓都给碾碎的剧痛,让顾延州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眼球暴突,原本想要咬断舌尖的求死念头都被这股电流给冲得七零八落。
“说!那个异瞳到底是什么人?他在哪儿?”
林婉坐在一旁,手里削着一个苹果,仿佛在看一场并不精彩的戏。
“我要是说了……你会放过我吗?”顾延州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当然不会。”林婉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保镖,自己又拿起一个,“但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比如……不用体验那个电击器烤肉的味道。”
“我不说。”
顾延州吐出一口血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狠劲,“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不说?那就继续。”
林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给他喂点‘药’,让他保持清醒。别让他晕过去了,那多没意思。”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顾延州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警棍、电击、水刑……各种酷刑轮番上阵。他的衣服早就被汗水、血水浸透,那双曾经被精心保养过、甚至做过激光脱毛的手,此刻布满了伤痕,指甲断裂,血肉模糊。
每一次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就会被一盆冷水泼醒,或者是被强行灌下某种让人神经亢奋的药剂,硬生生地被拉回那个充满痛苦的现实中。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时间的概念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模糊。他只记得疼痛,记得林婉那张时而温柔时而狰狞的脸,记得那无影灯刺眼的光。
偶尔,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会想起异瞳。
想起那个深蓝发的少年,想起他在宿舍里给自己讲题时的清冷声音,想起他做的红烧排骨,想起他在娃娃机前那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只被命名为“效率值”的海龟……
“大神……”
顾延州在心里默默念着,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我好像……有点,撑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金鳞市。
顾家庄园乱成了一锅粥。
“还没找到吗?!”
顾宇翔猛地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飞溅,划破了站在一旁的管家福伯的额头。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整整三天了!人找不到,电话打不通,银行卡没有消费记录,监控也没有踪影!他是长翅膀飞了吗?!”
顾宇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种上位者的从容和淡定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作为一个父亲的恐慌和绝望。
“爸!”
顾周野推门而入,满头大汗,一向整洁的西装此刻有些凌乱,“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查了全市的网吧、KTV、酒店,甚至……甚至连地下赌场和黑市都查了!都没有!延州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还有江家那个小子!”顾语琳也哭红了眼睛,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我问了江之舟,他说那天晚上分开之后,延州说要吹风醒酒,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林婉呢?”
顾宇翔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那个女人呢?她说延州在她那儿喝醉了,可我去问了她,她说延州半夜就走了!她在撒谎!她绝对在撒谎!”
“爸……”
顾周野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我也查了。那天晚上,林婉有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出现在城西的郊区。而且……而且最近一个月,她私下里提现了一大笔现金,还接触了几个有案底的雇佣兵。”
“雇佣兵?!”
顾宇翔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她是想……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那个在他面前温顺乖巧、懂事体贴的女人,竟然想要杀他的儿子?!
“报!警!”
顾宇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不,报警太慢了!通知顾家所有的安保队!还有……把我在公司的那些退役的特种兵保镖全都叫回来!挖地三尺,也要把延州给我找出来!”
一个月后。
废弃化工厂。
这里的空气已经变得浑浊不堪,充满了霉味、铁锈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顾延州此刻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原本合身的校服早就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那张曾经英俊飞扬的脸此刻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这一个月里,林婉并没有让他死。
她像个变态的玩偶,每天都会让人给他送点维持生命的流食,然后兴致来了就过来折磨一番。她似乎很享受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顾家二少爷,像条狗一样趴在她脚边求饶的样子。
“今天天气不错。”
林婉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衣服,戴着口罩,手里拿着那把手术刀,坐在顾延州面前,“而且,我听说你那个好哥哥顾周野,还有那个发小江之舟,为了找你都把金鳞市翻过来了。甚至……连警察都立案了。”
她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嘲弄。
“可惜啊,他们找错了方向。谁能想到,你就藏在这个离顾家庄园不到五十公里的废弃工厂里呢?”
顾延州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愤怒和狠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林姨……”
他声音微弱,像是破风箱拉动的声音,“你……赢了吗?”
“快了。”
林婉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定时引爆器。那红色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跳动着,显得格外刺眼。
“顾宇翔已经察觉到了,而且……他似乎查到了我的账目。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既然这样……那就送你上路吧。”
她把引爆器放在桌上,设定了时间。
“半小时。足够我离开这里,也足够你……在这把火里,变成灰烬。”
她转身,带着那两个保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那个被绑在椅子上、如同废人般的少年。
“哦对了,延州。还有个事儿忘了告诉你。那个异瞳……听说也失踪了。有人说看见他去了深山老林,结果也没出来。看来,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倒是能在下面团聚了。”
顾延州原本已经死寂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异瞳……也失踪了?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异瞳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信不信由你。”
林婉冷笑一声,“永别了,顾延州。”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那个绝望的牢笼里,只剩下顾延州一个人,还有那个正在倒计时的引爆器。
【29:59】
【29:58】
鲜红的数字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顾延州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挣扎了一下。麻绳勒进肉里,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满脑子都是异瞳。
如果真的要死了……
“至少……”
顾延州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凄凉的笑意。
“至少……我在想谁,我很清楚。”
“啪——”
这一巴掌其实并没有多重,落在顾延州火辣辣的脸上,反倒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唤回了他涣散的神智。
顾延州费力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那一头深蓝色的短发凌乱地披散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上沾染了不知是谁的血迹,那双异色的眸子——左眼血红如宝石,右眼幽蓝如深海,此刻正翻涌着顾延州从未见过的、近乎灭顶的暴戾与……恐惧。
“异瞳……”
顾延州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你……你怎么……穿得跟……个特种兵似的……”
异瞳没有说话。
他迅速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匕,寒光一闪,并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绳结,而是直接割断了顾延州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
“别说话。”
异瞳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却在颤抖。他一把扶住瘫软的顾延州,手指触碰到的尽是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那双曾经花了五万二精心呵护、如玉般光滑的手,此刻血肉模糊,指甲翻卷;那原本合身的校服早已成了破布条,底下是一道道青紫交错的淤痕。
异瞳的手指僵硬了一下,眼底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还能走吗?”异瞳咬着牙问,伸手想要去抱他。
“走……走不了……”
顾延州苦笑了一下,他的双腿被绑了太久,加上这一个月的非人折磨,此刻就像两根灌了铅的木头,完全使不上力,“大神……你快走……有炸弹……林婉那个疯子……设了半小时……”
“闭嘴。”
异瞳低喝一声,直接弯下腰,将顾延州背了起来。
少年的脊背单薄却坚硬,哪怕此刻正背负着一个人的重量,依然挺得笔直。顾延州把脸埋在异瞳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清香,那是他在这地狱般的三十天里,唯一支撑他活下来的执念。
“我们……一起走。”
异瞳背着顾延州,转身就往二楼的破窗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跑到楼梯口的时候,楼下的大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爆炸,是撞击。
那扇厚重的卷帘门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开,瞬间向外倒塌,刺眼的阳光和滚滚烟尘瞬间涌入了一楼的黑暗。
“找到了!!就在二楼!!”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穿透了烟尘。
顾延州费力地抬起头,透过二楼的栏杆缝隙,看到了楼下那疯狂涌进来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是顾周野。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那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早已被撕烂,脸上、身上全是血污,那双总是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整个人如同一头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在他身后,是满脸焦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顾宇翔,是一边哭一边指挥保镖的顾语琳,还有那个虽然狼狈却依旧死死握着枪的江之舟。
而在他们身后,全副武装的特警和排爆专家正蜂拥而入。
“哥……”
顾延州张了张嘴,眼泪混着血水滚落下来。
就在这时,异瞳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视线。
他猛地抬头,看向厂房外那辆正准备发动逃离的黑色保姆车。
车窗半降,林婉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露了出来。
她看着冲进来的顾家人,看着那个本该变成焦炭的顾延州此刻正趴在那个深蓝发少年的背上,眼中的疯狂瞬间变成了绝望和怨毒。
“顾宇翔!!”
林婉尖叫一声,声音凄厉得像夜枭,“既然你们都要死……那就都别想活!!!”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备用的遥控器,手指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砰!!!”
并没有预想中的倒计时。
角落里那几个巨大的蓝色化工原料桶,在瞬间被引爆。
火光,冲天而起。
“不——!!!”
顾宇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疯了一样往二楼冲去。
“爸!别去!会炸的!!”顾周野一把抱住顾宇翔的腰,父子俩滚倒在地,顾语琳也死死地拉住江之舟。
“延州!!”
爆炸的声浪裹挟着烈焰和热浪,瞬间吞噬了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整座废弃化工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焚化炉,钢铁扭曲的声音震耳欲聋,火舌舔舐着二楼的每一个角落。
二楼,火海迅速蔓延。
异瞳背着顾延州被逼到了二楼的边缘。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身前是断裂的楼梯,唯一的出路,只有那个离地足有七八米高、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二楼窗户。
“异瞳……”
顾延州伏在异瞳的背上,感觉到了异瞳身体的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克制。
异瞳的身体正在发热,那种不正常的、仿佛核心过载般的高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了顾延州的身上。
“异瞳……你放开我……”
顾延州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火舌,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峰,却不是为了自己,“你把我扔下去……你也跳……我们还能活……”
“别动。”
异瞳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顾延州能感觉到,那正紧扣着他大腿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异瞳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又绝望得令人心碎。
他看着顾延州那张满是伤痕和血污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顾延州。”
异瞳轻声说道,在烈火的咆哮声中,他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你的数据……还没有采集完。”
“而且……”
“红烧排骨,你还没吃够。”
“我不许你死。”
话音未落,异瞳猛地转身,背对着那扇破碎的窗户,双手紧紧托住顾延州的腰。
“异瞳!你要干什么?!”
顾延州瞪大了眼睛,一种极其恐怖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抓紧我。”
异瞳只说了这四个字。
下一秒,顾延州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
异瞳并没有选择跳下去,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这个生死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将背上的顾延州,狠狠地、用尽全力地,从二楼推了下去!
“不——!!!”
二楼的火光前,异瞳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退,没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赤红烈焰之中。
而被他推下楼的顾延州,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楼下消防队员刚刚铺开的充气气垫上。
“呃——”
巨大的冲击力让顾延州眼前一黑,但他根本顾不上疼,落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着从气垫上滚下来,抬头看向二楼。
“大神!!异瞳!!”
那里只有火。
滔天的火舌已经吞噬了二楼的平台,黑色的浓烟滚滚而上,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异瞳——!!!”
顾延州嘶吼着,声音破了音,带着哭腔,像是要把心都呕出来。他手脚并用地想要往火海里冲,却被早已冲过来的顾周野和江之舟死死地按在地上。
“延州!别去!那是火海!!”
“放手!你们给我放手!大神还在里面!大神还在里面啊!!!”
顾延州疯了一样挣扎,双拳狠狠地砸在顾周野的身上,但他那经过一个月折磨虚弱不堪的身体,哪里是顾周野的对手?
“让他喊……让他喊吧……”
顾宇翔跪在地上,看着那片火海,老泪纵横。他这一生,商海沉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看着那个为了救他儿子而把自己葬送火海的少年,他只觉得心如刀绞。
轰隆——!
化工厂内部再次传来爆炸声,二楼的顶棚在烈焰中坍塌。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顾延州停止了挣扎。
他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片火海,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桀骜光芒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死水,空洞,荒芜。
他喃喃自语,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你说过的……让我吃个够的……”
“骗子……”
火光映照在他满是绝望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