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第一次的人生回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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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话一出口，他就被自己尚未变声的稚嫩声音吓了一跳。
“你傻啦？不是说好今天去报C++的课程吗？”陈隍的妈妈坐在床边，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哦哦哦去报C++啊……不对！”陈隍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他……真的回到了14岁？
他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墙上的奖状还是那张“三好学生”，书桌上摆着他攒钱买的手办，窗帘还是那个洗得发白的淡蓝色。一切都没变。
这时，虚空里忽然蹦出一个小熊玩偶。
“走啊陈隍，等什么呢？”
“啊！”陈隍慌张地把小熊扯进怀里，挤出个笑，“来了来了，我马上换衣服，你先出去下。”
“你快点儿的啊，早饭再不吃就凉了嗷。”陈妈一边嘱咐一边带上了门。
“你在紧张啥啊。”小熊翻了个白眼，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不是，你直接蹦出来，一点都不怕我妈会发现啊？”
“怕啥，这个世界里只有你能看得到我。”小熊理了理自己的玩偶服，轻飘飘地说。
“不早说！”陈隍给了小熊一拳。
不过……
陈隍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真的可以重来一次。
话说他当时为什么想学C++来着……好像是因为别人都有一技之长，而他不论是学习还是其他才艺都不出色。爸妈问他想学什么，他说不知道，他们说那学编程吧，将来好找工作，他说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把一个“不知道”活成了接下来十几年的人生。
陈隍一个扑腾从床上跳起，破门而出。
“妈！我不想学C++了！”
正在削苹果的陈妈手一抖，苹果皮断了。
“你这小子，你不学C++你学啥啊？”
陈隍张了张嘴。
明明“画画”二字已经在嘴边了，但他就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小时候画过几次，同桌说“你画的什么啊好丑”，他把画本塞进了书包最底层。后来老师说“画画能当饭吃吗”，他把画本塞进了床底下。再后来他自己也说“画画有什么用”，画本终于消失了。
但此刻，那个词就在嘴边。
“……画画。”
他低着头，手用力扯着裤子，准备迎接——
“画画啊？”
陈妈削苹果的手停了下来。
陈隍不敢抬头。
三秒。五秒。十秒。
“也行啊。”
陈隍猛地抬头。
“诺，苹果给你削好了，吃完就走。”陈妈把苹果塞他手里，擦了擦手，拿起钥匙准备出门，“对了，那机构在哪儿来着？”
陈隍愣在原地，看着妈妈的背影。
“ber！”他用力前后晃动手里的熊玩偶，声音都有点抖，“你听见了吗？！”
小熊玩偶没说话，只是弯着眼睛笑了笑。
有些时候，你没有尝试过，又怎会知道它的结果注定是失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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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培训机构，前台小姐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孩子家长，是想给孩子报兴趣班吗？”
陈妈点点头，把身后的陈隍拉出来。
“他想学画画，咱们这有画画的班么？”
陈隍往后躲。陈妈又拉。陈隍再躲。陈妈再拉。
前台的笑容僵了一秒。
“有的阿姨有的。您孩子是想学哪种呢？咱们这里有国画、水彩、素描，还有……”
陈隍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我想学动漫……”
虽然现在番剧和漫画还没那么火，但十年后呢？各大IP不管是流量还是周边都特别值钱！只要他学好漫画，不就美美走上人生巅峰了？
想到这里，陈隍差点笑出声。
陈妈点点头：“他想学动漫，有专业一点的老师么？”
前台有些犹豫：“但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学动漫可能有点……”
陈妈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钞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前台：“好嘞！您稍等！”
她麻利地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我们这儿有一些业内很有名气的老师，但是价格方面可能会有点……”
话没说完，一阵骚乱打断了她。
“动漫是这么画的吗？！”男人尖锐的骂声从一间教室里传出。
“老师……我……”
“气死我了。我就实话告诉你吧，鹿竹霭，你这辈子——”
“顶多做个街头艺人！”
陈隍皱了皱眉。
陈妈面色有些难看。
前台低声骂了句什么，赶紧陪着笑：“不好意思啊家长，这个是极少数情况，咱们这大多数老师都还是比较……”
“滚！”
教室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
一个男生被推了出来。他踉跄了两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妈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拉着陈隍的手就想走。
但陈隍没动。
那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来，递上一张纸巾。
“你没事吧？”
男生抬起头。
他看起来比陈隍大不了多少，瘦瘦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他看了看陈隍手里的纸巾，沉默地接过来，攥在手心，没擦。
“……谢谢。”
“你……是不是叫鹿竹霭？”
男生点了点头。
陈隍看着他。
眼睛有点红，头发有点乱，身上穿的衣服有点皱。坐在地上，攥着一张没用的纸巾，看起来狼狈又沉默。
一个被老师骂“顶多做个街头艺人”的普通男生。
“你……”
陈隍正要说什么，男生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我确实可能不太适合画画。”他说。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一般随意。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陈隍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有点驼，肩膀微微缩着，像是习惯了挨骂之后的下意识反应。
——等等。
这张背影。
陈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深夜被窝里就着手机屏幕追更的漫画。画展门口排到拐弯的长队。微博热搜上的名字。
陈隍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等！”
他脱口而出。
男生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迷茫。
陈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差点把自己绊倒。他一把抓住男生的手腕，喘着气，看着那张还有点稚嫩的脸，脑子里反复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是鹿竹霭。
这个被骂“只能当街头艺人”的人，是未来那个让上百万人追更、让资本抢着联名、让陈隍自己看了他的漫画后萌生“我也想学画画”的人。
而他刚才说：“我可能确实不太适合画画。”
陈隍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要说什么？说“你以后会成功的”？说“我来自未来你是大触”？说出来不被当成神经病才怪。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说。
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抬头看陈隍，眼里带着一点困惑，一点警惕，还有一点……疲惫？好像已经习惯了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
陈隍深吸一口气。
“鹿竹霭。”
“嗯？”
“我不知道那个老师说了什么。”陈隍说，“但是——”
他想起了陈妈刚才削苹果的手停下的那几秒。想起自己躲在门后不敢开口的那些年。想起那个压在床底的画本。
“但是你别信。”
男生愣了一下。
陈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话就这么自己跑出来了：
“别人说什么都行，你别信就行了。”
男生看着他，没说话。
陈隍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反正……”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觉得你以后会挺厉害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着也太傻了。
男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谢谢。”
他把那张一直攥在手心里的纸巾折好，放进口袋里。
“那我走了。”
“嗯。”
男生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呢？你来学画画的？”
陈隍点点头。
“那你加油。不过，还是不要在这里学了。”
男生笑了笑，这次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
然后他转身走了，向后挥了挥手。背影还是有点驼，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缩着了。
陈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隍？走了！”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咱换个地方报名啊！”
“啊，来了来了！”
陈隍跑回去，路过那间教室时，门还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见里面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骂另一个学生。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
小熊玩偶从他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问：
“你怎么知道他会厉害？”
陈隍脚步顿了顿。
“因为...我是因为他才想学画画的。”
小熊没再问了。
陈隍和陈妈换了一家培训机构，这家机构明显正规很多。
陈隍接过那张报名表。
表格最上方写着：“兴趣班报名登记表（动漫方向）”。
他握着笔，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其实从来没认真学过画画。
那些小时候的涂鸦不算。那个被压在床底的画本不算。
这次是认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在姓名那一栏，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第一次的人生回溯（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