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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苹果 沈雨,别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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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不说话,郭今安扯了扯沈雨的衣袖:“快上课了,你先去找语文老师。”
沈雨看了我一眼,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定定说道:“盛同学,晚自习见。”
不错,有长进,知道开口打招呼了。我满意地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一旁的郭今安忍不住说:“盛挽,别打我们班学霸的主意,校领导可是很重视他的,把人带坏有你好果子吃。”
“哦,”我手插着裤兜,也不多做辩白。
重来一次,我当然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只是我的纨绔形象深入人心,一时间很难让人相信是真的想要改变。
倒不如用实际行动证明。
预备铃响起,我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对着郭今安正色道:“之前害你受伤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面前人显然没料到我会对半年前的事诚恳道歉,一时语塞,挠挠头磕磕巴巴道:“不...不用,我也没...放在心上。球场上难这种事免,再说住院费也是你出的,没啥欠不欠的,有机会一起踢球啊,你的球技我还是认可的。”
“一言为定,”我长舒了口气,扬起嘴角拍拍他的肩,“下次请你吃食堂三层的大餐。”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吃啥,我饭量很大的,等着被吃垮吧,”郭今安爽朗地笑着。
中学时代纯粹的情感大抵如此,没有尔虞我诈的陷害,没有谄媚讨好的逢迎,只需要简单的“对不起”三个字,再多的怨念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化解消除。
在社会的大染缸中浸淫多年,闲暇之余我也会怀念青春时期单纯的人际交往,懊悔自己目中无人,错失了许多交朋友的机会。
所以珍惜身边人,是我重启人生后的主旋律。
这场突然而至的太阳雨没多久就停了,云层散开,大地又被灼热的太阳所炙烤。
数学老师讲解析几何的试卷讲得兴起,不够宽敞的教室里挤着80来号人,人多空气稀薄,氧含量不足令学生们昏昏欲睡。
周纪年被阳光晃醒,带起床气猛地拉住窗帘,转头就看到了认真听讲飞快记笔记的我,大惊小怪道:“你咋学的这么认真?”
在跟着数学老师解题思路修正试卷答案后,我才分出神抽空回了句:“因为我迷途知返痛改前非,要努力考龙城大学。”
“靠!”周纪年声音大了点,前排同学纷纷回头望去,数学老师周芳停顿片刻,甩给他一记眼刀,拿着教鞭猛敲了敲黑板。
周纪年立马噤声,假装蹲下身去捡笔,钻到桌子下后抬眼看我,声音幽怨,“你忘了一起去美国读书的约定了?曾经的海誓山盟,抵不过新人换旧人。”
笔尖一顿,我摇摇头:“一想到要和你双宿双飞,我选择连夜扛着飞机销声匿迹。”
其实是去不了...再有半年,盛家堂资产转移的差不多后,就要和母亲撕破脸皮了。
为了阻止母亲净身出户的结局,我要收集足够的证据威慑盛家堂,也得陪在精神脆弱的母亲身边,防止发生意外。
我就在国内,哪儿也不去。
“去你的吧,说得我多想和你一起似的,”周纪年蹲麻了,干脆坐到木地板上缓劲儿,“说正经的,一会儿下课去买雪糕不?我请客。”
“那我要吃梦龙,”我毫不客气地点单,想到未来周纪年越有钱,越是一毛不拔,能在年少时薅他的羊毛当然要薅个够。
“吃,你想吃十根小爷也请的起,”周纪年无语地撇嘴。
晚自习前,小卖部窗口处排起了长龙,我们排了很久才走到窗口前,阿姨一看周纪年就咧嘴乐道:“今儿个吃什么雪糕?”
“老样子,再来跟抹茶味的梦龙。”周纪年揽住我的肩,吹了声口哨,笑得欠打,“还是我了解你吧。”
我插兜侧靠着窗玻璃,无所谓地耸耸肩。余光里瞥到角落大袋子里露出的青苹果,突然有点馋。
我不是个爱吃水果的人,除非有人能把水果去核切成块放好叉子端到我面前,我才勉为其难吃一口,今儿个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买来吃。
我刚想张口,脑中的声音突兀响起。
-那青苹看起来果好像很好吃,给小晴买个带过去。
-是什么味儿呢?会和普通苹果一样吗?待会儿让小晴给我描述一下。
-如果我和阿姨讲价,她会不会嫌我多事不卖了...
你今天太多管闲事了,盛挽。
我反复告诫自己,重生不是要圣母心泛滥当救世主,干预他人的人生吃力不讨好。
可还是不受控地想起母亲病危时的回忆。
病床上的人戴着呼吸机神情痛苦,声音微弱,我凑近才听到那句“我想吃枇杷”的恳切请求。
母亲是岭南人,每年春末夏初之际最开心的就是吃到老家寄来的成箱枇杷,但她脾胃虚弱,祖母经常打电话叮嘱她不能贪食。
只是祖母走的早,她和童年过往失去了最后的联系。
我骑着车子翻遍了龙城这座北方城市,才勉强找到一小箱不太成熟的涩果,送到医院时,却连母亲的面都没见到。
抢救室的灯亮了一夜,熄灭的瞬间,我的心好像也停止了跳动。
遗憾大抵如此。母亲怀揣着无法圆满的念想,永远离开了我的世界。
“同学,你还想买什么?”
阿姨冲我挥挥手,我闭上眼收起情绪,再睁开时,笑着说:“来两斤青苹果。”
“不怕吃胖了?你不是最爱惜你这副脸皮?”周纪年揶揄道。
我白他一眼,拎起袋子冲着后面乌泱泱的人群喊道:“沈雨,我苹果买多了,分你一斤。”
周纪年:......
后面吵嚷的人群闻言一瞬安静下来,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可能是在想传闻中的二世祖怎么会和年级第一扯上关系。
很快,我在角落看到那一撮卷翘的呆毛,沈雨脸色通红,拿着厚厚的书本侧挡着自己的脸,正渐渐后退出人潮。
我连忙把钱放到窗口,快步追去。
一路跟到车棚,沈雨才停下了脚步。
“拿走,你的苹果,”不想多解释,我把手里的袋子揣进他怀里。
沈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解释了两句:“我买想吃的东西就控制不好量,你不用有负担。”
沈雨摇摇头,垂着眸子缓缓开口:“你不用这样…补习是免费的。”
他的眼睫毛很长,投下的阴影如同一片幽暗的森林。
光是看表情,一根筋的盛挽是看不穿喜怒不言的沈雨的。
但他的心声如此直接,不是感激是抗拒。
-为什么要突然对我好?
-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什么意思?关心同学倒成别人的压力和负担了?
是沈雨脑袋坏了还是我脑子坏了?
就说不该多管闲事。
我不由冷笑出声,“知道了,家教费不会少,多余的事我不做了。”
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赌气。
盛挽啊盛挽,为了保护祖国花朵幼小的心灵,连重话都讲不了,真踏马憋屈。
面前人没了声音,只掏出一个苹果,又把口袋中的零钱塞进袋子里,递还给了我。
见我不接,他抿抿嘴,把东西放到我脚边,小声提醒:“一会儿记得带上五三和模考试卷。”
说完,人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竟然一句感谢都没有...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我气得牙痒痒,一脚把袋子踢开,青苹果散落了一地,连同那张五元的纸币。
可走了没两步,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换做我是沈雨,也会戒备突如其来的关心和好意,真心难得,怀疑示好行为的背后别有目的很正常。
况且我27了,该包容一下还没成年的小孩子。
想到此我打开手机灯光,折返回去把苹果拾进袋子。
晚自习开始前一分钟我才缓步挪进班里,周纪年见到我,绷紧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再黑点,我都怕你找不到回班的路,”他把梦龙递给我,一脸好奇,“你和沈雨咋啦?”
“没怎么,我苹果买多了,”迟来的困意袭击着我,我恹恹道,“你自己从袋子里拿一个。”
“才一个?你给沈雨也这么小气啊?”
“亏我还担心你磕着碰着...”
周纪年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玻璃罩,听得不真切。
就睡十分钟,我迷糊想着,旋即意识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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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吃吧,”面前人拿起叉子,把盘中切块的苹果送到我嘴边,一脸洋洋得意,“就知道你懒得吃水果,专门削了皮剔了果核的,医生说多补充维生素,你的夜盲症才会慢慢好转。”
我看着男人介于青涩和成熟间的模样,有些无奈。
怎么又梦到沈雨了?
还是更年轻活泼的沈雨。
“看在我面子上,大少爷多吃两口吧,”他一下扑进我的怀里,抬起头眨巴着眼,像只乖巧的小猫。
青苹果酸甜,汁水丰沛流入喉咙,似乎浸润的枯涸的心也变甜了。
“甜吗?校门口有个阿婆背着一篓子在卖,我选了好久呢,”青年语气亲昵,眼神殷切。
“大冷天的,下次不要来了。”
收到冷漠的回应,沈雨直起身神情局促,像是做错事的小孩,酝酿好久才开口辩解:“我只是...想知道青苹果是什么味道...”
“苹果没啥味儿。”依旧是平淡而冷硬的声音。
气氛降到了冰点,沈雨沉默片刻,挤出个难看的笑容,轻声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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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像青苹果 公车开满花朵
我亲爱的你应该怎么过
拉长整个夏天给你轻薄的光线
可以陪你忧郁 但更爱替你高兴
怎会剩你一个至少还会有我
我亲爱的还烦恼些什么...”
醒来时,右耳不知什么时候被插上了耳机,MP3中的女声轻快柔和。
趴着睡有一点很难受,眼球被挤压太久,睁开眼看周边都是黑黄色的。
我边适应着边回味刚刚的梦,莫名有些生气。
沈雨是“忍者神龟”吧!如果我被恋人冷暴力,一定会毫不留恋地离开,他居然还能笑出来?
但想想短暂接触下来,他真就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更气了。
回家后我直奔厨房,提着刀用力切苹果,把保姆和母亲都吓了一跳。
“祖宗唉,谁惹你了?”
“少爷,小心切到手。”
两个人围着我寸步不离,生怕我出事。
我摇头否认,没好气地回道:“我请年级第一补习功课,给他准备个果盘。”
“听起来更像是要审讯犯人,”安禾开玩了个笑,又认真嘱咐道,“盛挽你好好说话,语气别这么冲,小心吓到人家同学。”
“嗯,”我听进去了。
所以在见到沈雨后,我把插着苹果块的叉子送到他嘴边,放缓语气说,“尝尝,我想知道青苹果什么味道。”
不出所料,对方露出相当惊愕的表情。
我回以一个微笑,心里欠欠地想:
沈雨,别惦记你那苹果味道了,本少爷让你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