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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糖果与太阳雨 这样一个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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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的糖果还没嚼完,周纪年这个大喇叭一脸八卦地凑了上来。
“老盛你吃独食!”他不满地大喊,伸手就要掏我口袋。
我连忙把手插进去护住,用手臂怼开他,“滚你丫的,这是别人送我的。”
周纪年这才注意到被我挡住身影的沈雨。
“嗨,又见面了,年级第一。”
他自来熟地就要上去搂住沈雨,被我一把拽住了手腕。
“作业补完了吗?错题抄完了吗?小心到点放不了学。”
我直戳他的软肋,老于虽然不在,但罚抄错题的规矩就像紧箍咒,让语文烂得一塌糊涂的周纪年每每听到就偃旗息鼓兴致全无。
“我恨做阅读理解,我恨写作文,我恨背古诗!”他一连发出三声哀嚎,接着对沈雨乞求道,“学霸教教我怎么写议论文吧。”
“我...”
“他没时间,我已经预定了,”我抢先拒绝了周纪年。
“其实也可以...”沈雨抬眸对上我不满的眼神,收回了想说的话。
-可以挤出午休时间,给周同学辅导一会儿...反正我的床位租出去了...
-周同学人挺友善的,上次还提醒我别靠着危墙。
-盛挽为什么生气?我拒绝他朋友真的好吗?
我皱眉听着他的心声,决定捍卫我的家教所有权。
“周纪年,沈雨已经是我的私人家教,你就别想了。”
“什么!老盛出多少钱?我出双倍!”这小子不死心地当面挖墙脚,我看向沈雨,准备用眼神威胁。
然而沈雨什么都没说,只是腼腆地笑着对周纪年摇摇头。
“好可惜...”周纪年一脸失落,我更认定了自己的推断。
他在高中就认识沈雨,后头两人关系绝不一般,不然沈雨死的时候,他不会那么奇怪反常。
按理说,周纪年的朋友我都认识,所以沈雨这个例外让我分外在意。
不过眼下,我盯着沈雨青黑的眼底和泛起红血丝的眼瞳,对着他明知故问:“你中午不休息?”
沈雨又是慢半拍的恍然神色,褐色如琥珀的瞳眸转来转去,蜜桃粉的唇瓣一张一合,但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在别人看来,他这样沉默的人,就像座拒人千里之外、化不开的冰山。
可我听到心声后,才知道他也只是个渴望在乎却不敢奢求的普通人。
这是死循环,因为家庭和性格的缘故,沈雨身边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又因为缺乏了日常交流,愈发寡言少语含蓄内敛,难以参与到同龄人的话题讨论中。
他没有主动拒绝,却被迫隔离,拼命掩饰自己的欲望,以至于丧失了表达和争取的能力。
既然沈雨面对提问总犹豫不决,那不如我直截了当给答案,省得他之后因为话没说好而偷偷懊恼。
“我要去足球场训练,宿舍租的床位空着,你去睡吧,在317进门右手边靠窗的位置,”我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老盛你转性了?你不是最爱睡唔——”我捂住周纪年的嘴,朝沈雨挥手告别,便拥着人朝操场走去。
今天多云,太阳一会藏在云后,一会儿又探出脑袋。
在我第十八次远程射门后,盘腿坐在草地上的周纪年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和沈雨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球赛他是志愿者,聊了两句。”我脚踩着足球,仰头晒日光浴,那个寒冷的世界似乎已是很遥远的回忆。
“你是会关心同学的人?我不信!”周纪年打了个哈欠,半信半疑地看向我,“之前踢球隔壁班郭今安被你铲倒住了一个月医院,你可一次都没去探望过。”
“那谁啊?”我满不在乎地倚住树干。
毕竟27岁的盛挽距离高中时代甚远,想不起来很正常。
周纪年夸张地张大嘴嘲讽:“你不是自诩过目不忘吗?就这?”
他撑着胳膊后仰起头看我,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你每次午休睡不饱都沉着个脸,今儿怎么主动让沈雨去睡你床了?”
我没想正面回答,只是善意提醒道:“下午体育课被数学老师占了,你再不去午休,就没时间补眠了。”
因为重生了所以要好好学习故而找年级第一的沈雨当家教,为了保证家教能认真教学所以提供了他心里所需的午休条件和专车接送服务,这种话说了更像是欲盖弥彰的借口,倒不如转移对方注意力。
果不其然,周纪年丢下句“我靠”,火速起身向宿舍跑去。
终于把人打发走了,我坐上台阶掏出“回礼”细瞧,突然在糖果纸收口的部位发现了拿油性笔做的数字标记。
从15到30,5种颜色的糖果按序排列,刚好3组。
算算日子,今天6月15号,糖果数量刚好够剩下半个月。
令我匪夷所思的是,富力湾家中那些糖果纸上,也有相同的标记,只不过是1到30或者31。当时我猜测是在记录天数,现在这些糖果也像在按月记录时间,倒是佐证了我的想法。
重生前本打算问问周纪年是不是他的东西,毕竟租的房子是他提供的,但年前设计院工作太忙,没找到机会说,我就出车祸回到苦逼的高中时代。
笔迹看着相似,尤其是数字“9”,旁人习惯最后一笔直直地斜写下去,这纸上记号却写得相当工整圆润。
这巧合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掌控全局,要让我接近与沈雨有关的一切。
正想着,手背突然一湿,我抬起头,日头正盛,雨滴不断从远端坠落。
是初夏的太阳雨。
我可能和晴天犯冲,总在生日或出去旅游时撞上下雨或是下雪天。
周纪年是最大受害者,初中、高中、大学…每次同我毕业旅行,无论国内国外,不是被浇成落汤鸡就是大雪封路景区关门,毫无体验感。
后来他就给我起了“萧敬腾二代”的外号,说我得找个命里带火的人,中和一下我多水的命格。
依稀记得唯一顺利的一次,是工作后去阿勒泰滑雪,那几天好像日日晴天,还幸运地看到了日照金山。
“砰!”回忆终止,还得是大力出奇迹,这腐锈的柜门终于合上了。
我边拿毛巾擦头发边想着去和后勤主任反应换更衣柜的事,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隔壁班门口浑身湿透的沈雨。
即使更衣间里声响巨大,他依然垂着头去推班门,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装得我差点都信了。
脑中声音叽叽喳喳,话题极为跳脱。
-多亏盛挽,床垫好软,睡饱了真幸福。
-就是衣服黏在身上有点难受,袜子好像湿了...早知道带伞了。
-更衣间谁在啊?声音好大...人好像出来了,要不要看一眼?还是算了,对上目光就太尴尬了,我连问好都说不出口...
-体育课上不成了,接的作业单子只能晚上去厕所偷偷写,今天唯一不开心的事。
五中对住校生管制很严,晚上11点熄灯后宿管会打着手电筒查每个寝室,确保没人偷偷开小灯学习,美其名曰保证学生的睡眠质量。
如果违反规定被逮住,要在公示栏挂一周,还得罚写800字检查。
沈雨为了赚点小钱,居然“顶风作案”,真不知道是胆小还是胆大。
“沈雨。”我一声呵住进屋的人,在他转身面向我时,把另一块没用过的毛巾丢了过去。
深蓝色毛巾在空中划过完美抛物线,正正当当地罩在他头顶。
“唔——”沈雨就这么呆站着,似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手揭开头顶的毛巾。
此时我已经站在了咫尺距离打量着他。
沈雨脸上依然冷色,但耳尖的红晕出卖了他。
为避免面前人羞得原地爆炸,我先开口提醒:“擦擦头发。这毛巾一次性的,我已经拆开了,不用就浪费了。”
然后我终于实实在在听到了他喉咙发出的声音,“谢谢你。”
像小猫被挠肚皮时发出的呜咽声。
“肯说话了?还以为你被谁毒哑了,”我靠在墙边,插着兜开玩笑道。
沈雨底气不足地小声嗫嚅:“没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水珠顺着白净的脸蛋滚落,莫名让我想起沈家送葬时,遗照中笑得温和青年。
对比了下,沈雨简直是等比例放大的,除了眉眼长开了些,其他五官和现在别无二致,也难怪我只见过照片,就能在重生后一眼认出他来。
“沈雨,下午体育课取消了,语文老师让你去领卷子。”
沉默被打破,个头将近180的寸头少年从门内窜出,本来笑嘻嘻的脸在看到我时突然耷拉下来。
“盛挽?你在这儿干什么?找人?”他眼神警惕,语气听得出来很不欢迎我。
这谁啊?我皱眉苦想,努力回忆10年前与我有交集的人。
沈雨很快给我了我答案,他抬头朝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柔声回道:“麻烦你了郭今安,我一会儿就去领。盛同学他...就是刚好路过,看我淋雨就好心借我条毛巾。”
原来周纪年口中被我一脚铲倒和我结怨的人,就是这位啊。
面前两人居然同班?怎么感觉我高中白上了。
我和沈雨所在的班级就挨着一条走廊?同在校足球队的郭今安和沈雨是同班同学?周纪年很早就认识了沈雨?怎么全世界只有我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高中时我通宵泡吧,每天趴桌子上睡不醒,清醒时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除了周纪年,我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没再交处过什么知心朋友。
就连周纪年高考前交了个女朋友的事,我也是在他分手后酒吧买醉时才得知。
我不了解也不在意人们之间复杂的关系网,面上过得去就行,没必要去深入了解别人的内心。
所以我对亲密关系一直持悲观态度,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心意,也不相信人与人的爱能够地久天长。
倒是沈雨,我饶有兴趣地垂眸看他。
这样一个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孩子,怎么就对如此不堪的我产生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