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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作死冥王   与水面 ...

  •   与水面接触的那一刻,记忆便如潮水一般在杞鹤脑海里涌现,将他淹没至深底。
      “杞博士,报告我放你桌上了,你记得帮我看看。”一张年轻的面孔如水面上的波纹,扭曲消失。
      “杞鹤,跑!快跑!”尖叫声划破天空。
      “杞博士,跑什么?把东西交给我,你就可以跑了。”
      “你不是要改变人类命运吗?交出来,我来替你实现愿望。”
      这是他生前的记忆,杞鹤恍惚地想。
      他当上冥王之前,好像是个科学家。虽然年纪轻轻,却颇有建树,在科研路上可谓是顺风顺水,一路高歌,可惜英年早逝。
      至于他为什么死的,他刚刚想起来了,好像是被人逼的,逼得他无路可退,最后葬身大海。
      啪——
      杞鹤剥开水面,从水里浮起来,此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姐姐,姐姐!快看——是黑无常!”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划过耳边。
      “他他、他要起来了,快跑!”另一个稍尖的声音又差点把他脑子震碎。
      杞鹤扶额爬上了岸,刚坐起来就注意到湖面上的影子,一身黑衣淌着水,半长的墨发散落,有几撮毫无生气地贴在脸上,顺着脸滴下几颗水珠。好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可不就是他自己。
      短短几天不到,他,杞鹤,堂堂冥王把自己弄成这样副落水鬼的样子。
      刚才那个小孩叫的黑无常是他吧,也难怪。杞鹤对着湖面自嘲道。
      不过也管不了什么黑无常白无常了,他已经不是冥王了。
      现在他只是一介凡鬼,还是戴罪的那种。
      事情大概从五天之前说起,杞鹤私自去人间游历,说白了就是去玩。然后擅自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本来是好心救人,但是坏就坏在后来这小孩不学好,酿成大错。等到杞鹤回地府的时候,已经无法挽救,等待他的先是天庭的诘问。
      天庭:阴间鬼不该过多插手人间事,你帮人改了命就得那千万条命去抵,结果得不偿失,牵连他人,闹得天上地下都不愉快。
      你又何必做这么多,本本分分做好冥王该做的不就成了?如今说再多也是无痛之痒,望你好自为之。
      用杞鹤的话来理解就是:不想做冥王你就滚。
      要是放在以前,杞鹤大概视若无睹,或者可能回复:我可去你的!老子爱管管,你们天上神不管,没道理地下鬼就管不得。
      但是现在……他看着生死簿上那些枉死的人一时有些怔然。
      他去问宋启星,那个被他救的落水小孩,却只有阴戾少年的冷嘲热讽。
      宋启星:您真是犯贱,不该您管的,您非要多管闲事,该您管的,现在又管不着了。
      最后杞鹤把宋启星关进了阴狱,永世不得超生。
      柳青城来找他,他不见,只留下一张纸条,便纵身一跳,一去不返。
      杞鹤:人间留我。鹤去去便回,勿念。
      月明星稀,杞鹤一个人逗留在路灯下,回想起五天的事情,内心还算平静。
      或许他真的做错了,他也后悔了,但是他没办法做到置之不理。
      他自知自己放不下人间,六根不净,所以还是回来了。
      “傻弟弟,你呀你可真是让哥哥我好省心。”柳青城一只手搭上杞鹤的肩,从阴影中走出来。
      “哥,晚好。”杞鹤望着天边一轮清辉,早料到他哥会在今晚找他。
      他哥柳青城,比亲哥还不靠谱的哥,据说是上上上上代冥王,喜好众多,其一是开店,其二是耍弄弟弟。
      “傻弟弟,这是传音像。哥哥前几天就录好的,早料到你会来人间。”
      “……”杞鹤毫不客气往他肩上一拳,毫无感情道:“质量不错 。”
      “我新研发出来的,跟真的差不多一样。”说着还转了一圈给杞鹤看,“有时间教给你玩玩,我还……”
      “哥,说正事。”杞鹤打断他。
      “又不是不说,你急什么,就给你安排了一个工作,具体让你干什么,你去了自然会有人给你安排。”柳青城递给杞鹤一张纸条,“这是工作地址,明天可以去看看。”
      杞鹤展开纸条一看,说不上高兴。
      “酒酽春浓?原来是让我给你打工。”
      “不行吗?反正你也没地方去,有便宜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呵……
      “况且我这个店不是谁都可以进的,长得太丑就不行。”柳青城瞟了一眼杞鹤,意味深长道“我这个店帅哥美女如云,你有兴趣的话可以……”
      “我没兴趣。”杞鹤冷眼打断他。
      “可以交些朋友。”柳青城笑了笑,“行了,傻弟弟,别整天一副深仇苦怨的样子,你不想交朋友,也有其他正事要做。拜~”
      柳青城说完消失了。
      谁整天深仇苦怨?
      杞鹤盯着纸条发呆,无声的叹了口气。
      柳青城就是派下来整他的,现在真的深仇苦怨了。
      竖日中午,杞鹤终于到了酒酽春浓。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差点被远处五彩斑斓的LED牌匾闪瞎了眼。
      他哥怎么突然换风格了,他上次来还是一个诗情画意的清吧,怎么现在成了非主流基地。
      杞鹤还在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时,门里款款迎来一个人,身材颀长,西装履革,一丝不苟。
      杞鹤抬头对上他温文尔雅的笑容。
      “您好杞先生,我是酒酽春浓代理人,白檀。”白檀向杞鹤微微欠首,算是打招呼。
      “你好,我来面试的。”杞鹤回礼。
      “您请进。”白檀彬彬有礼请杞鹤进了门,“杞先生来的正好,我们这里刚好缺一个人手。”
      “我哥叫来我到底想我要干什么?”杞鹤问道。
      “您很快就会知道了,我先带您熟悉一下环境和其他员工。”白檀领着杞鹤进了一间房间,“这里是炼茶室,茶艺师应该还在煮茶。”
      “这里现在改卖茶了?”杞鹤先前是来这里喝酒的,以为这里一直都是酒吧。
      “是的,柳先生说茶馆比较清静。”
      “他就是闲的。”杞鹤不以为然。
      说话间,屏风后走出一个人,白衣翩立,一尘不染,眉眼间尽是薄凉。如果说白檀是块温玉,那眼前的人便是块冷玉。
      “白经理。”那人朝白檀问好,又转向杞鹤,“这位是?”
      “这位是新来的同事,杞鹤。”白檀介绍道,“这位是茶艺师,戈玥。”
      “你好。”杞鹤微笑道。
      不待戈玥回答,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窜到了白檀身后。
      “檀姐姐,小哥哥,救我!姜涧要杀我!”
      啥……檀姐姐?杞鹤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诧异,一名少年举着扫把冲进来,怒气冲冲道:“杀的就是你,延吉安你给我滚出来。”
      “小姜,有话好好说,先把扫把放下。”白檀拦在两人中间。
      “白姐姐,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要把延吉安宰了,看她还敢不敢拔小云朵的毛!”
      白姐姐……这次杞鹤没有听错。
      “哪有,明明是它自己掉的。”
      “看看,看看,她还撒谎!正常的鸟哪里掉这么多毛。”
      那名叫姜涧的的少年伸手叫要把白檀身后的人揪出来,身后的人侧身一躲,没抓到。
      一时间鸡飞狗跳。
      这时,许久不出声的戈玥平静道:“你们,滚出去。”
      话毕,戈玥三两下就把所有人轰出去了,砰的一声把门拉上。
      至此,万物俱籁。
      姜涧丢下扫把,只能愤愤不平地瞪着白檀身后的延吉安。
      延吉安见好便收,求饶道:“对不起表哥,我不是故意拔小云朵的毛,我只是想和它玩。”
      姜涧没理她,拿起扫把便走了。
      此时,延吉安从白檀身后走出来,俏皮地向杞鹤打招呼,又问:“是柳哥哥那便宜弟弟?”
      杞鹤心道,童言无忌,别跟一个小孩计较。
      “我是新来的员工,杞鹤。”没等白檀介绍,杞鹤便自我介绍道。
      “噢,那我们就是同事了。”延吉安老练地拍了拍杞鹤的手臂,“那檀姐姐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带杞鹤哥哥参观。”
      杞鹤就这样被延吉安推着带走了。
      “这是院子,穿过院子就是员工宿舍了。” 延吉安指着远处的房间,“这边是我和檀姐姐的,这边是你、小哥哥和姜涧的。”
      连宿舍都分清楚了,先前杞鹤还有点怀疑白檀的性别。幸好他一开始没有乱叫什么“白先生”。
      “那我哥呢?”杞鹤问。
      “柳哥哥不住这,他说他睡上面。”延吉安指了指天上,“不过我知道他是骗人的,其实他是地下来的大魔王。不仅是他,我们也是从地下来的。”
      杞鹤一怔,他早该猜到的。
      一阵暖风吹来,院子里的樟木叶落了满地。
      “我们不都是死人吗?”延吉安捡起一片叶子挡住了一只眼睛,满是天真地笑着仰头望向杞鹤。
      许是被她感染,杞鹤也不自觉地挂上笑容:“我还以为只有我知道。”他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道:“那你肯定还知道其他事。”
      “那当然,我知道的东西多着呢。姜涧还骂我是个什么都不懂傻逼,我看他才傻。”延吉安随手丢下叶子,站起来。
      “傻逼延吉安,干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远处,姜涧喊道。
      “你才傻逼!”延吉安追过去。
      杞鹤站在原地望着地上的落叶出神。
      他突然觉得给柳青城打工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杞鹤哥哥,快过点来啊!”延吉安喊他。
      说不定会有其他收获。
      杞鹤回神,应声走过去。

      草长莺飞,春意甚浓。
      酒酽春浓正进行大扫除,杞鹤闲来无事,主动前去监工。
      杂物间里,杞鹤吩咐着搬运工人把不用的东西搬走,一个玻璃柜台从杞鹤身侧移走,不小心磕到了旁边的货架,上面的一个纸箱掉落,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杞鹤俯身去收拾,一堆废纸被收起来,几张旧报纸便露出来了,暗黑粗体的标题赫然呈现,“孤儿院屠杀案主谋宋启星畏罪潜逃”。
      只一眼,杞鹤就定住了目光,他拿起报纸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又看了另外几张,全都是关于宋启星的报道。杞鹤蹙眉看完后,匆忙交代一下就离开了。
      员工议事堂,杞鹤急匆匆走来,见一悠闲的背影,一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另一手里正把玩着两枚铜钱。不是他哥柳青城又是谁?
      “报纸上说的有一半是假的。”杞鹤把那几张报纸拍在案上,“说吧,查到什么了?”
      柳青城面不改色地又抿了口茶,“可算来了。不多,也就一点点。”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我要翻案。”杞鹤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傻弟弟,事关重大,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万一被别有居心的人听到,以你现在处境,小心被灭口。”
      “我就知道。”杞鹤又知道这事一定和天上那群狗有关,“和他们有关又如何?反正我都是死人了,也不怕再死一次。”
      “无知小儿。”柳青城把弄铜钱的手停了,“不过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去看。”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不然你专门跑一趟来表演抛铜钱?”杞鹤一把抢过柳青城手里的铜钱,细看两眼,没看出什么端倪,又还回去了。
      “我还真是下来表演抛铜钱的哩。”柳青城捏着两枚铜钱,冲他眨了一下眼,“死人弟弟,做好准备。”话毕,柳青城把两枚铜钱往头顶一甩,喝道:
      “引者不随,入者不悔,引魂阵卦——开!”
      “什么?引魂阵?!”杞鹤还没得到回应,眼前一黑,便什么也瞧不见了。
      虽说眼下知道真相的最快方法就是进引魂阵里一探究竟,可入阵实在是凶多吉少。
      据说引魂阵乃上古混沌时期天然浑成的结阵,后来鬼神大战,生灵涂炭,亡魂不入鬼界,久聚人间不散,天界与鬼界达成协议,开阵引魂,将亡魂封印,后来亡魂暴动,引魂阵与人间形成通道,亡魂几欲突破,后有圣人以元神为祭,封印通道,为除后患又在引魂阵内留下人间界,人间事物在阵内重现。至此,亡魂平息。
      也就是说,人间的事在阵里重复上演着,只要有入阵就可以看到曾经在人间发生过的人和事。然而引魂阵毕竟是用来封印亡魂怨灵的,外来魂灵进去只怕有进无出,如果被困在里面,千年之后就会被慢慢炼化吸收。
      若非被逼到绝境,杞鹤万不会以身试险。
      除非柳青城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进来是杞鹤自己,能不能安全出去,也不只是看柳青城,还要靠自己。
      柳青城谋杀义弟也!
      杞鹤内心还在哀嚎,眼前豁然开朗。
      等等……其实也不是很开朗,甚至有种窒息感……
      并且还在往下沉。
      杞鹤在水里。有一瞬恍惚,他觉得自己回到生前最后一刻,但他深知自己不是阵中亡魂,很快游上了岸。
      岸上荒无一人,只闻海浪拍击岸石,杞鹤往四周环顾,莫名有种熟悉感,等到走出海边,望见远处灯塔,他才有些许记忆片段,他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回到了生前的世界。
      话说此行是来查看宋启星一案的,怎么会回到他生前?
      难道是他哥故意为之?
      自己生前记忆不全,柳青城是一清二楚的,此行或许也是为了帮他找回一些记忆。
      杞鹤想了一下,他生前貌似是替灯塔做事的,往灯塔去应该没错。
      杞鹤轻而易举进入灯塔,此时的灯塔里警报狂响,手忙脚乱的人在大堂里穿梭,脸上无一不挂着慌忙的神色。
      “南部灯塔请求连线冰洋基地……磁场混乱,请求终止。”
      “联络不到……”
      “这里是南部灯塔,根据检测仪显示,灯塔地层不稳,严重扰乱地磁,请中央基地即刻启动备用卫星共磁……中央基地收到请回复。”
      杞鹤并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根据只言片语也只能得出一个大概结论:磁场混乱,小星体将会撞击,必须强行关闭,而一旦关闭,生物将会变异。南方灯塔即将沦陷。
      混乱中,杞鹤望见一个人抱着一沓东西的人乘电梯离开了。
      杞鹤觉得很可疑便快步跟上去了。
      电梯里,那人看上去倒不是很着急,只是脸色惨白。杞鹤看到他胸前的牌子明晃晃写着“总控制室”,没猜错应该是去那里。
      电梯门打开,杞鹤跟着那人出来,绕了几个转弯终于在一扇门停下,那人把手覆在门上,直接把门推开进去了。杞鹤紧跟其后,脚下却是一悬,掉了下去。
      仅仅几秒,双脚稳当落地,杞鹤什么也看不见,只远远听到几声脚步声。
      一些片段在杞鹤脑中一闪而过,这地方他来过,来不及细想,他便跟上了那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急促,杞鹤也加快脚步,奇怪的是总也走不到尽头。
      杞鹤突然意识一件事,猛地停了下来,脚步声也缓缓停下。
      他刚才在跟着自己的脚步声走。
      活着的时候就被骗过一次。
      杞鹤心里明了,按脚步声的反方向走了。
      刚走几步,柳暗花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玻璃碎声和纸张散落声。
      看来已经错过了什么。
      杞鹤看见了两个人影,一个是刚才那人,另一个貌似是那人的上司,手里还握着一块碎掉的玻璃。
      “这是他研究的资料。”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脸色依旧惨白,他默默把地上的纸张捡起来,“或许能找到一些苗头。”
      “他掉到了禁海域?”上司问。
      “是的,并且被注射了97MH提取液,已经活不成了。”那人回答。
      “尸体也捞不回来……”上司拧着眉头,把玻璃丢开。
      禁海域,97MH提取液……
      杞鹤大概知道他们在说谁了……
      “你去叫人盯着他身边那个助手。”主控师命令那人道,“他杞鹤就算死了,也要把研究交出来。”
      杞鹤冷眼看着那人离开。
      没错,死了的“他”就是杞鹤。
      至于研究……指的应该是那个给杞鹤造成杀生之祸的实验报告。
      这么多人想得到它,可惜……
      不远处隔间传来一阵动静,上司握着一只注射器走进去,杞鹤跟上。
      隔间里,一个削瘦的背影在椅子上抽搐,上司把注射器往他脖子上插,“博士,安静一点。”
      被叫做“博士”的人原本挣扎了一下,被注射不明液体后彻底不动了。
      杞鹤注意到博士手上的指环,勾起了一丝回忆,他正要去瞧博士的正脸,上司就先把博士坐的椅子转了过来。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赫然出现在杞鹤眼前,同时在他脑海中像幻灯片一样频繁回放。
      这个人是他认识的那位博士,是他敬重的老师。杞鹤怔然,早就想到他死后必定是会牵连身边的人,虽然后来杞鹤去把他们的亡魂超度了,但是现在亲眼目睹他们被折磨,实在是……
      “听说你那位学生血被生抽出来换成了97MH,怎么你也想试试换血的滋味?”
      恍惚中,杞鹤听到上司道。
      不要!
      杞鹤下意识上前把上司从博士旁边推开,当然推了空,与此同时,脚下地面剧烈抖动起来,杞鹤感觉到身处的灯塔正在慢慢倾塌,眼前的人却什么也感知不到,在灯塔完全塌下来那一刻,全部消散。
      杞鹤站在废墟之中,看着眼前的世界如飞絮般消失,他伸出手一看,自己如同虚影逐渐模糊。
      这个世界消失了,也就意味着他可以离开了。
      杞鹤等待自己完全消失,不知道离开这里自己又会去哪。
      只希望千万不要去一些离奇的地方,最好送他宋启星活着的世界。
      杞鹤还记得自己最初的任务。
      暗自祈祷间,一只手臂悄无声息地从后面环住了杞鹤的肩膀,接着,他轻轻抵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居然还有其他入阵者?
      杞鹤身体一僵,一时不知该做何举动。
      身后的人离得很近,杞鹤能感觉到一起一伏的心跳,仿佛敲击着他的后背。不是很顺畅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上,弄得他不是很舒服。
      杞鹤曲肘正欲推开后面的人。
      陡地,一滴温热的液体滚落在颈间,杞鹤错愕,这是哭了?
      有种错觉,杞鹤感觉身后的人似乎是害怕他消失,即使离得近也只是轻轻环着他,不敢用力。
      认错人了?
      杞鹤内心诧异,还没有挣脱。
      “你……”杞鹤身体不自然地动了一下,刚开开口说了一个字,身后的人似乎被吓到了,呼吸一滞,松开了他。
      杞鹤转身欲看身后之人,关键时刻视线却变得模糊,只来得及捕捉一个白色的人影,忽明忽灭。
      最后,全部覆之黑暗。

      实在可惜!
      杞鹤还在惋惜自己没能看清刚才环住他的人。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来到了阵内另一个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堆满了货箱,显得十分狭小,光线也不太好,是一个幽闭的仓库。
      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貌似是打火机的打响的声音,随后一阵若有若无的烟味飘来。
      原来有人。
      杞鹤轻手轻脚绕过堆积如山的货箱,在一处更逼仄的空间前停下。
      一个瘦削的身影侧对着杞鹤,斜靠在两个堆叠的货箱,手里拿着点燃的烟,时不时吐出几缕朦胧的烟丝。
      这人正是宋启星。
      杞鹤在冥狱里见过,和宋启星现在的模样差不多。
      宋启星一根烟还没抽一半便被他攥进掌心灭了,随后打开了刚才靠着的箱子。
      杞鹤跟着探头一看,全是炸药。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宋启星刚才还在这里抽烟,这人确实有病。估计还有几个箱子的炸药。没记错的话,宋启星是要把这座城市最大医院炸了,会有将近五千人丧命。
      宋启星合上箱子,抬腿走出来。
      杞鹤退开几步,半截身子没入阴影里,目送宋启星离开。
      好几秒没缓过来。
      等整个仓库都安静下来,一片死寂,杞鹤才如梦初醒般走出去。
      总归是什么也阻止不了的。
      杞鹤原本打算跟上宋启星,但是一出来人就没影了。他看了看天,估计要下雨。
      为什么当时的雨不能再下大一些?最好把整个仓库都淹了。这个念头一直在杞鹤心头打转,直到一场小雨下完,他逛完仓库周边还没有消失。
      杞鹤走到了广场,蹲在喷泉雕像翅膀下面。
      雨后傍晚的场地顿时多了许多人,金暖色铺上了地面的水洼,几个穿着溜冰鞋小孩滑过去,无数金色碎片炸射。
      杞鹤被溅了一身,如果是在现实世界的话。
      如果在现实世界……
      杞鹤站起来,循着那几个飞影望去,飞影们在一个糖水摊子停了下来,要了几份糖水,乘摊主不注意,拿了放在柜子边的伞,极速逃离现场。
      那摊主看到伞被抢了,连摊子都不管了,撒腿跑去追。
      反正闲着没事干,杞鹤干脆跟着追上去了。路过糖水摊还瞥见了一个醒目的牌子,红底黑字,写着“暂停营业”四个端正娟秀的字。
      那几个飞影把伞丢在附近公园里的小树林就没影了,杞鹤赶到的时候,他们刚刚把伞丢下。几分钟后,摊主喘着粗气,从后面小跑过来,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累的,弯腰撑着膝盖缓了几秒,捡起地上的伞,抱着坐到了石板上。
      想来这伞对他应该很重要。
      杞鹤见无事发生,便准备离开,在转身那一瞬间,余光里突然闪现一抹金光。
      杞鹤猛地一回头,盯着摊主手里的伞,再没有异常,又看了摊主一眼,神色如常。但刚才的金光貌似是那把伞发出来的。
      金光是神的足迹,因此杞鹤不会看错,没猜错那伞应该是某个小神官的东西,被一个凡人拿着,估计是被神托付了。
      杞鹤决定盯着摊主。
      折腾了半天,太阳早已栖落西山,杞鹤跟着摊主回了摊位,收拾完摊位回了摊主的家。
      一栋普通二层小平楼外,杞鹤跟着摊主进了门。
      屋内并不普通,到处挂满了毛笔字,这些字不仅风格迥异,而且都是上品,衬廉价的纸都高端起来。
      杞鹤靠近一点看,没有看到落款,不确定是不是出自摊主之手。
      杞鹤在看字的同时,那边的摊主已经上楼了。
      杞鹤没有跟上去,而是在屋子逛了一圈,除了发现每个房间多少都挂有字以外,没有发现异样。
      许久,摊主还未下楼。
      这人难道不用吃饭吗?
      杞鹤上楼,直接进了卧室。
      摊主蜷在一张小硬板床上,怀里抱着那把伞,貌似睡着了。
      好吧……
      杞鹤目光转了一圈,琢磨着这人也没有要醒的意思,他没有看人睡觉的癖好,默默退到门口。
      转身时正巧看到了门后的一幅字,是两句诗,没什么特殊含义,字体和“暂停营业”的字体挺像的。右下角有落款,两竖小字“甲辰七月二十一,尹山和”
      摊主原来叫尹山和,想来只有挂在卧室的字有落款,应该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下了楼,杞鹤伸了伸腰便出门去了。
      灯火通明的城市,杞鹤漫无边际的走在河桥上,微腥的河风熏得他思路清晰了一点。
      他只需要听,看,闻,
      能抓到天上的把柄就行了。
      也只能听,看,闻,其余什么也做不了。
      等这件事情过后,他就安心在酒酽春浓里工作,做一只安分守己的鬼。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尽头,杞鹤拐了几个弯,走上了街。
      距离几盏路灯,杞鹤又看到熟悉的瘦削身影,正站在树荫下抽烟,抬首看着什么。
      正是宋启星。
      杞鹤循着他的目光看清了市医院的地标。
      看来这坏东西又在琢磨坏事。
      宋启星蹲身,用还未抽完的烟在地上画了一个“×”号,把烟收回口袋,起身走了。
      杞鹤这次怎么说也不能再跟丢了,只隔着半步距离,宋启星走哪他就跟到哪。
      跟了一个晚上,天刚刚泛起一点白亮,宋启星终于在郊外的一片墓地停了,在一块墓碑前默立。
      杞鹤看到了墓碑的照片,一张稚嫩的脸,往下却没刻字。
      那张脸和宋启星小时候很像。
      “小涟,哥哥来看你了。”
      杞鹤听到宋启星沙哑的声音。
      这个墓是宋启星亲弟弟宋启涟的墓。据杞鹤所知,宋启涟是宋启星亲手杀死的,死法极其残忍。至于他为什么痛下杀手,因为宋启涟背叛了他,可以说宋启星变成杀人魔和这位亲弟弟有很大的关系。
      宋启星盯着墓碑上的脸,看不出情绪,墓碑上的人睁着乌黑圆溜的眼睛,一派无辜天真,也像是在看他。
      良久,宋启星冷冰冰道:“小涟,马上就要和新朋友见面了,记得高兴。”
      宋启星轻飘飘抛下一句话便走了。
      杞鹤跟着他离开。
      沿着原路返回,不是回别的地方,正是摊主的小楼。
      杞鹤并不惊讶,应该说只要不傻都知道他俩有关系。
      宋启星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截烟,重新点燃。
      一根烟点了三次,抽了三次。
      杞鹤打心里佩服他,这到底是有多穷,才能把一根烟分三次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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